不敢说出的爱

第一章 失望

　　秋天的一场大雾，笼罩着村庄、田野、山谷，像一堵厚厚的屏障阻挡住了行人视线，使雾中人步履艰难，看不清前进方向。但是，他们觉得，尽管太阳这时被埋在浓重的大雾背后，可八、九点钟的时候，天空终究要还给光明。

　　此刻，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几个年青男女正冒着大雾说说笑笑，嘻嘻哈哈地快速前行，雾水湿了他们的头发、衣裤，也全然没有顾及。

　　他们今天起得很早。院子里的那只大公鸡，刚刚叫了第三遍，李小三就起床等着天亮了。这是他们在贫协主任张汉生那里争取到的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必须在“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时候，把公社分到小王庄的四个知识青年接到村里。李小三生怕睡过了头，误了大事，他几乎一夜没睡。五点钟了，他挨家挨户招呼着张秀存、李可五、王小翠、王杏芝和李爱丽。其实，他们也都已很早地起来了，在等着昨天晚上约定的五点钟出发的时间了。

　　三男三女，十八、九岁的六个青年人一个个都显得十分兴奋，浓浓的大雾中，不时传出他们一阵阵嘻笑、议论或争论。

　　“知识青年。听这名字就好听。”这是李可五的声音。

　　“人家是文化人嘛。知识青年这名字是毛主席给取的呢。毛主席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不要。”李小三显出比大家都懂得多的样子。

　　“呵呵……”王小翠抿嘴在笑。

　　“你笑什么？毛主席是这么说的啊。这条毛主席语录，昨天我背了一晚上呢。你们难道还不会背？”李小三转过头对着王小翠问。

　　“呵呵……，不是很有‘不要’，是很有‘必要’。”王小翠大胆地帮助李小三纠正着。

　　“我虚心接受王小翠同志的帮助，是很有必要，很有必要。”李小三悬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错了，我向伟大领袖毛主席请罪。”

　　这时大家谁都没有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默默地走了一段，张秀存熬不住了，“你们说，这次分到咱村的知识青年是男的，还是女的？”

　　“大概是女的吧，肯定女知识青年！”李可五说。

　　“美死你吧。你能肯定一定是女的？咱说可能是男的。”王杏芝瞪着她那双杏眼，不服气地反驳。

　　“算了，算了，到了公社不就知道了。”王小翠不耐烦了。

　　一到公社所在地的北堡子屯，就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这是从公社院子里传出来的。公社的院子中央，一个剥了顶的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叠表格对着上面高声喊道，“大李庄！五名。叫到名字的，到这边来排好队了。陈芹、吴倩、高丽玲……，五个都是女同志。大李庄欢迎的同志，好好把她们带回去，告诉村里要好好关心她们的思想、学习、生活呢。”有人认得，那位罗嗦的中年干部叫老郑。

　　李小三在踮着脚向分到大李庄的女知青望去，“嗨！漂亮，真漂亮。特别是那个叫吴倩的，细长身材，腰间的皮带束出那胸口的两个奶子挺挺的……白净的脸，红嘴唇多迷人呢。”他想入非非地，“咱村要是分到这样的，我李小三情愿代替她劳动，把她供养起来。”

　　李可五听了大李庄五个全是女的，一阵激动，他捅了捅李小三，并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杏芝说，“怎么样，我说都是女的吧。”

　　李小三回过神来，“是的，是的，咱村一定是女的！”

　　他们六个人挤在一起，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着老郑喊小王庄的声音，生怕有啥闪失，被其他村抢了去似的。

　　不一会，老郑终于高声喊道，“小王庄的人来了吗？”

　　“来了，来了。我们是小王庄的。”李小三高声应道。

　　“到小王庄的知青，在这里排队了！念到名字的过来。”老郑大声喊着，“韩成！郑云海！欧阳其！赵宁！四位分到小王庄。”

　　四个男知青，整齐地排在了老郑指定的地方。

　　王小翠看到四位都是男的，率先跑了过去，王杏芝和李爱丽也不甘落后地紧跟着。李小三蔫了，他还在向大李庄站知青的那地方张望着，寻找那个叫吴倩的女知青。“李小三，你发呆啦！走啊！”这是王小翠在叫他。听到喊声，李小三十分留恋地走了过去，跟四个男知青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他一路不吭声地，跟着大伙往回走，一路上，王小翠、王杏芝、李爱丽她们有说有笑，像招回了女婿那样高兴，他也全然没有注意到。

　　上午九点多钟，四个男知识青年，跟随着迎接他们的三男三女进了小王庄。进村的路口，挤的都是人。大家在争看，这城里下来的知识青年是个啥样。

　　李小三推开人群，在前面带着路，他哭丧着个脸，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还不都跟咱一样，都长着个鸡巴。”众人一阵轰笑，笑得那四个知青很尴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也裂着嘴笑了；王小翠听了，脸有些红。

　　人们对这四个知青指手画脚，评头品足了一番也都各自散了，村庄又恢复了平静。

　　这时，雾开始散了；但是，太阳还像一个白纱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