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落地玻璃窗框,框住透进来的一窗斑驳的阳光。窗很大,大得有些怕人,仿佛把什么都给外人看到。
他走过去,拉上窗帘,厚重的布料,瞬间变为暗室。
不行,这不符合作画的要求,冲印底片还差不多。
他摔了手中大号的油画笔,创作欲也跟着暗下来,所幸放弃。
这个下午,就让它在暗室中沉思掉吧,他想。
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鲁莽的决定,专心油画。
如今,一无是处。
但转念想来,谁叫年少轻狂,谁不是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年轻,所以干一番事业。
门被打开。
一夏溜进来,哈,没人。拉开窗帘,有夏天的感觉,正是她喜欢的。
你疯了,他怒吼,从大得夸张的画架后转身踱出来,用手遮住眼前刺目的日光。
你才疯了,大半天扮什么鬼。
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哦,你根本不会明白。别以为你替我出钱合租了这间工作室,就能放肆地来指手画脚,他指着一夏,却并不看她。
这辈子我就想能够开自己的个展,不用很多人,不用很多作品,只要有人认可,那我就立即放弃油画。放弃我这辈子,乃至下辈子的所有梦想。
他用手抚摸着自己的油画,画布上凹凸的浮肿块,在他看来就只是堆砌梦想的原料。
他是那样的爱着它们。
看着这个被藏在画作之中的瘦弱男人,一夏没有回应。她走到窗前,重又拉上那厚重的布料。
然后转身,离开。
一年半后。
他在准备他的首次画展,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必须成功。
所以他看似快乐地忙活着。
画被一幅幅地搬来搬去,照着他曾无数次在梦里设想的那样,进行。
他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大声讲着,不是对着一夏,而是一堵空白的墙,他在请问墙,这该适合哪幅画。
画展如期举行。
没有很多人。没有很多画。却是色彩块堆砌的破碎的梦。
谢谢,谢谢你们来捧场。他躲在墙角听见。看到一夏对着他们诚恳地鞠躬。
他走过去,送走了唯一一批十余人的参观者。他又看到了一夏脸上尴尬勉强的笑容。
他开始一幅幅地卸画。她问,把画运回工作室?
不。烧了,就地解决。
不。
……
很多年后。
还是那间工作室里。
布满灰尘的地面只嵌了一幅画,银灰色的画框,上面只有一朵蔷薇,暗红色的。
旁边,是中年的他,很宁静地睡去,指尖染红。
事后,一夏笑了。她说,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该是幸福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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