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的遗憾

父辈的遗憾

　　这件事情过去已有二十多年了，也就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伯父在甘肃酒泉从事火箭的研制工作，特殊的历史环境和工作背景，使伯父好多年都不能够回老家看望爷爷，在1979年的冬天，八十多岁的爷爷患了绝症，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这才不得不拍电报催伯父回家一趟。

　　就在进入腊月后的不几天，一场大雪过后，身穿绿呢子大衣的伯父终于出现在人们面前，爷爷高兴急了，病也好象痊愈了，能在父亲的搀扶下在房间里挪几步，室内就有了多日未有的轻松，爷爷与伯父面对面坐着，艰难地说笑着，爷爷的气色也不错。可听说伯父几天后要回研究所，爷爷的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眉头皱了一皱，用迷惘和苍老的眼神，仔细地看着伯父，深深地说：“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全家照张合影吧！”包括伯父在内全家人都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因为这事不知爷爷唠叨过多少次了。

　　第二天，天气出奇的冷，全家男女老幼二十多口人，分乘三辆马车三十多里外的县城照相馆照相，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让我们颠簸的难受极了，没有一个吭声，爷爷更是一言不发，幼小的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晌午时分，我们一家人终于赶到了县城照相馆，给我们照相的是一个非常热情的小伙子，新来的。在一间吊有彩色布景，并且非常空阔的房子里，小伙子用那个时代也非常稀罕的老式插片照相机给我们照这张珍贵的全家福，在我们全家人看来照相的意义不是单纯的留影，也不单单是让全家人想念伯父时看一看，更重要的是爷爷的身体状况也坚持不了多久。

　　又一天凌晨，伯父与爷爷挥泪道别，去那个有戈壁和沙漠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他的事，临行前再三叮嘱父亲一定要把全家福寄过去，父亲答应了。

　　六天后，父亲到县城照相馆去取照片，全家人在家等着。见到了那个小伙子，听小伙子说，因为他第一次给这麽多人照相，着急地没有换底片，重影了，照片是洗不出来了，父亲急了，猛地举起手，想狠很地给他一耳光，但停在半空中，又缓缓地放下了。小伙子吓的脸都黄了，低着头，喃喃地说对父亲说：“要不，我……我免费再给你们照一张吧！”父亲没说什麽，呆呆地转过身，静静地走出了照相馆。

　　以后的每一天早上，爷爷总是催父亲去取相片，父亲走出家门，在寒风中徘徊老长时间后，才回来对爷爷说照片还没有洗出来。

　　一个月后，爷爷离开了人世，把永久的遗憾留在了世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