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宁静的清晨,醒来之后她记得她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有妈妈有秋公子有芷娃还有辽汐大家围着暖烘烘的火炉,房子里溢满了烤鸭的香味。“怎么感觉像卖火柴的小小女孩临终前做的美梦?”她自言自语,然后傻笑出来。
忽然睁开眼,她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两个小脑袋?!
“她醒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她为什么醒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你白痴啊!她当然会醒了!”小男生酷酷地说。
“我为什么白痴啊!”
“笨蛋柯柯!离我远点,我才不认识你这种笨蛋呢!”小男生大声喊着,然后小女生脸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男生越来越拽,不仅无视人家伤心小美女的摧城之泪,还屁颠颠跑到床尾一下子把床上的被单全部拉下来,一脸坏笑地问:“你为什么睡我哥哥的房间?!”
空沐倾坐起身,望着喊个不停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她头都大了。受不了地大喊一声:“都给我停下来!”
“55555555——挖 娃娃挖啊——”小女孩哭得更厉害,还一边叫着:“妈妈,妈妈,坏人来了,妈妈,妈妈,坏人来了,55555555——坏人来5555555——”小男孩则是实战派的,看到妹妹喊空沐倾是坏人,就到处乱抓东西往空沐倾身上咂,枕头,书本,笔筒,药瓶——所有他能够拿得到拿得起的东西他统统扔过去,甚至试图爬上床去扭打她!想不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这么能扔东西,她躲都躲不过来。最后兄妹联合起来,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找东西传给小男孩,小男孩天生是射击的料他的“枪法”准到每发必中径往她眼睛和伤口上扔。她无可奈何,只能拿枕头护住自己的脸。
“辽炀,你活腻了?!”救星终于来了,伴随而来的是冷血冷血的怒吼辽汐站在门口,看到乱七八糟的房间,差点被气得吐血。
“哥哥——”小男孩连忙扔下手中的东西,小手不有自主地擦擦衣服,像是在告诉他:我什么也没有干!然后趁他发火之前,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小女孩腿短,只能无辜地站在那里,全面展开新一轮的泪水攻势,哭着说:“是炀炀指使我的,55555,哥哥,是炀炀指使我的,555555,哥哥,55555——”
恩,这丫有点像我。空沐倾在那里偷笑了好久。
拗不过她狡猾的泪水,辽汐终于还是心软地蹲下来用手擦擦她的小脸,半哄半威胁道:“哥哥知道了,下一次炀炀再叫柯柯做坏事,柯柯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去教训他!”
“恩恩恩恩!”
“快去洗脸,一大早哭得像个大花猫似的。”
“哥哥抱我。”辽汐无奈的表情示意他已经忍到了极限,但眼看柯柯的泪水又要落下来,他只能大手一张让她蹦到他怀里。
房间再一次静下来,空沐倾笑了笑,回想起刚才那两个逗笑的小鬼,突然觉得被欺负也是一种幸福啊!
她开始动手收拾房间,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辽汐是个其懒无比的人!他的沙发底下塞满了穿过的鞋子和袜子,柜子里的衣服没有一件是整齐叠放的,抽屉里什么烟盒啊废纸啊笔墨啊一大堆杂乱无章——她就觉得不可思议,他门家绝对不缺佣人可为什么没有人来收拾他的房间?一般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少会有点洁癖啊,辽汐也是个很干净的人——想不通,然后就不想。
当辽汐回到房间时,发现房间突然变得很整齐,桌子上的电脑杯杯瓶瓶第一次有了和谐的安置,而他乱七八糟的衣服也被丢进洗衣机里,地板也变得雪亮,而某人正趴在他的床上睡得酣畅淋漓。
他勾勾嘴角,走到床边把她的身体翻过来然后盖上被单,看在她立了苦劳的分上暂且不计较她到底在他枕头上流了多少口水。
她转过头手机从枕头底下滑出来,他拣起手机,有看见枕头上还有另一个手机,他才知道她有两个手机。那个他不懂号码的手机里存好几百条短信,但他还没有看到信息内容之前脸就绿了。发信息的人全部都是男的,什么老龙什么小凯什么啊波,甚至有很多是鹤见修发的,他进入信箱,当他看到那些或肉麻或愤怒的句子时,心中无味杂陈,生气?愤怒?忌妒?还是被欺骗与玩弄之后的绝望与怨恨?他不知道。他只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不是吗?或许当她和他约会时她会在电话中和另外一个男人约会这不是他自己常玩的戏码吗?从前这么做的时候,他总觉得怎么玩都不过瘾,但今天他才发现,被玩弄的人是如此不甘与心痛。
她是一个异样的人,是一个让人第一眼就难忘的人,清澈的雪眸淡定的笑容总让人觉得她美得不沾风尘,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是世界上最肮脏的心,只为了抚平内心的某种伤害而随意地践踏别人的感情与用心。
他们是同类,辽汐和空沐倾,同类,肮脏的同类。
也许她只是在打赌在这场游戏中谁会被伤得最深。
冰冷的手忽然夺过他手中的手机,案头瞪着他不满地说:“干嘛乱动我的东西?”
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吗?”
“你这家伙——”
“你不累吗?”
“我睡够了。”她故意歪曲他的意思。
“其他人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和修的关系。”他认真地说。
空沐倾用力地捏着手机,望着他冰冷的眼睛以及里面极力压制的火气,很久之后她说:“你想怎么样?”
“只想知道你和修的关系。”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噬血的光芒。
他很安静,安静得让她觉得危险。
“我和他正在交往。”她这么说时,心里紧张得发慌,但说出来的话语却风 轻云淡。
哀痛的瞳孔一紧,偏绿的光芒从眸子里散出来,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指甲却深深的陷入了掌心,那一刻,他竟有眩晕的感觉,然后发现她带给他的不仅是伤害,还有致命的打击。
“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吗?”他问。
“为什么要后悔?”她说得理所当然,“我有权利选择我喜欢的生活方式啊。”
“是在生我的气吗?是不是我没有好好地陪你?”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低调。
“不管怎么样还是觉得很空虚呢,”她沉沉地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累了,想停止却停不下来,像一个疲惫的钟,想要停止就得先死掉。
“停下来会死的,”她轻轻地低喃,“停下来会死的。”
他忽然拉起她,看着她没有焦距的双眼,然后轻轻地吻上她的唇。只是唇与唇的轻磨,他第一次发现她的唇是冰冷冷的,柔软但苍白无血。再也无法抑制心中那股另他恐慌的怒火,他狠狠地咬破她的唇瓣然后用力把她推开,起身,出去,只留下关门时巨大而沉闷的响声。墙上的挂相陡然落下,玻璃的破碎如她再一次裂掉的心。
她淡淡地笑了,唇上的血滑到下巴,火红如亮珠。
空沐倾以为她和辽汐就这样吹了,但她错了。
她回到学校之后,发现除了西门芷和秋玉路之外没有任何人再跟她说一句话,人们看到她会假装没有看见然后走得远远的,后来她才知道辽汐用一种幼稚但绝对残忍而极端的手段报复了她。
网络上,校报上,宣传栏上。到处都可以她和从前的那些男友们的合照。他们说她用心不专;他们说她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他们说她做过三陪;他们说她同时和N个男人有来往;他们说她性关系乱七八糟;他们说她染上了艾滋病;他们说——她是最肮脏的。只是几张照片,却可以传出铺天盖地的流言,是讽刺,还是悲哀?
流言传到酒吧,她被老板炒了。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运动场看台上,她想,这一下可以清静一段时间了。左边的口袋放一个电话,右边的口袋也放一个,右边的那个像中了病毒然后死机了一样,从早到晚没有收到一条信息接到一个电话。好像大家突然间都玩腻了似的,好像案头就是玩腻后被人厌恶的小丑。
她一个人背对着夕阳落寞地笑着,那阴阴暗暗的笑靥却太美,让他经过的时候看得心痛。
“鹤见,修?”她仰起脸说,“你也讨厌我吗?”
鹤见修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碎石,夕阳将他的影拉得老长老长,他忽然勾起嘴角,他说:“因为那些流言吗?”
“如果不是流言呢?”她直勾地盯着他。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去博取他的答案。
然而,他还是笑了,笑得无关紧要莫不关己:“那又怎么样?”
她失落地闭上眼睛,她才承认,失忆后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从前的他就算全世界都诋毁她他也会坚定不疑地站在她身边,告诉她,谎言会不攻自破,欺骗会陷入绝境,只要坦然地去面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的坚定要一个人来守。她放不下,但她也会疲惫。于是她告诉自己,遗忘了,遗忘是最好的解脱。
汽车缓缓地停在他们中间,辽汐沉默地望着前方,眼神冰冷而阴郁。
鹤见修笑了笑,沉默而忧伤地往辽汐来的方向离去,他和辽汐之间忽然间什么也不是了,友情,过去,所有的一切,在空沐倾对辽汐说出和修正在交往这样的谎言时,粉碎得一干二净。空沐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狠狠的满足了,心狠狠的痛了。辽汐从车子里面出来,他忽然笑得邪魅。
“你得逞了,再也没有人和你挣了。”她依然笑着,风轻云淡。
“是吗?”辽汐扯扯嘴角,望一眼没有任何异样的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望着远方,幽幽地说:“又看见那栋楼了,华琳就是从那顶上掉下来的?”
他说:“那栋楼会被拆掉,然后建一栋更高的。”
“然后会出现更多的华琳?”
“怎么会呢?”他笑着说,“只有一个辽汐只有一个空沐倾怎么可能会有很多个华琳?”
“呵呵,说的也是,”打起精神,她跑出那些灰调墨色的话题,“今晚去哪里?去个有东西吃的地方好不好?”
“回家。”
“不要,老是被两个小恶魔欺负。”
他笑着看她鼻眼挤成一团的脸,说:“我爸妈回来了,他们一定会装乖的。”
“你爸妈回来了?!那我更不要去了!”
“去!”
“你干嘛强迫人啊,我会生气的。”
“真的不去?”他转而抱着她的腰,脸埋到她的颈项间,久久不肯放开她,他说,“你真的很不听话,像一只猫一样,野野的,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虽然笑得很客气,但若即若离——最厉害的应该是你的爪子。我一直在想,这样锋利的爪子是不是因为某个人而磨出来的,当那个人以外的人伤害到你时,你是否也会用上它——”
他的嘴角勾着温柔的笑,微眯的双眼却冰冷得可怕。
这一刻,她才知道他太了解她了。故意说出那样的话、难道目的只是为了试探她的反映?她早该相信,两只刺猬粘在一起了,取不到任何温暖,反而只会毫无保留地将对方狠狠刺痛。
这时候,电话响了。她没有任何防备,拿出手机时,下巴撑在她肩上人也会看到、机上的来电显示:蓝默。
她想走开。他却不肯放手。
“倾,可以出来一下吗?”
“现在吗?”她有点为难,“有什么事吗?”
“出来吧——很想见你。”
她的心跳忽然露了一拍,只感觉辽汐抱着她的力道在加大,仿佛恨不得扭断她的腰身。她不敢再说下去,只匆忙说了句:“那你在那边等我,我很快就会过去。”
“辽汐,放手拉。”
“不要去。”
“没什么啊,我和蓝默没什么的。”
他看不出他们“没什么”。
他不放手,反而报得更紧了,使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胃痛。”他说。
“少来了。”虽然说胃痛是他的铩手锏,会让她在恨他的时候恨不起来,但今天她才不会相信他这种小伎俩。于是,她第一次对他使用了她鲜为人知的“暴力”,利落地劈开他的手然后猛然把他推开。他跌到地上,胃真的很疼,所以站不起来了,他坐在地上,表情一下子冰冷而受伤。
她跑出去几米,又回过头来笑着说:“别乱想,晚上回来给你打电话!”
空沐倾和蓝默从小就认识了,因为一点事情两个人之间有点小矛盾,所以相亲那天两个人行同陌路/但朋友毕竟是朋友,不忍心看到空沐倾受到流言的伤害,他还是来了。他们说了很多话,出来时已经很晚了,然后空沐倾接到到了辽家管家的电话,她不得不去辽家。
“空木小姐。”看到她门卫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然后一直徘徊在门口的管家如遇救星般向她跑来,没有站稳就开始了一大堆话:“空木小姐你去哪里了?少爷突然很生气,一句话也不说,身体又突然不好了,胃疼得晕过去他也不肯看医生,他一直坐在电话机旁边每隔三分钟就打一次电话,但是好像没有拨通过一次——小姐快去劝劝少爷,少爷胃不好心脏也不好,要是真有什么事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会劝他的,你先回去休息吧。”说着,空木倾轻叹了口气刚才她都干了什么?他胃疼时她竟然把他推倒了。他不生气才怪。说了要给他打电话,结果放了他鸽子,说不定他会一时血冲脑杀了她!
打开手机才发现里面竟有几百个未接电话,她很奇怪她的手机为什么没有暴掉。
她轻轻地推开他的房们,只见地板上散着各种玻璃碎片,他窝在沙发里,电话坐机放在旁边,似乎没有发现她进来,他坐在那里安静得仿佛没有呼吸。
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放到他肩膀上轻柔地按摩----这是她讨好人的伎俩,轻笑着说;“回来伺候你了,大少爷。”
他不说话,眉毛压得很紧。
“还在生气啊?你不说话我要走了哦。”她弯下身脸贴到他脸上骤然发现他的身体冰得要死!要是他的心脏病真的复发那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她亦会有些心慌。这样的辽汐,任性得让人痛恨,但越是了解他越是放不下他,不论是同情还是怜悯,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要在这个时候好好地照顾他,一个和哀痛一样孤独而落寞的坏孩子。
“不要这样,我这是去见一个老朋友,恩?快点吃药,你没有精力怎么和我玩啊。”
“马上去洗澡。”他冷冷地说。
“啊?”
“听见没有,马上去洗澡!”他突然大声吼了出来,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吼过的她忽然被吓了一大跳,然后觉得特别委屈。
“为什么要听你的?”她倔强地望着他。
辽汐陡然站起来,一手把她拽到卫生间然后狠狠地把门关上,他说:“你不洗就永远不要出来。”
她站在里面久久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出来时,他还窝在沙发上,知道她走出来但头也不抬一下。
“我走了,既然这样那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她淡淡地说着,说得无关痛痒,“记得吃药——再——再见——”
“空沐倾。”
他的胃又一次该死地疼起来,捂着肚子,他痛苦得说不出话。
“都说了不要耍脾气!你想死啊你!?”她骂了他一句,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他备用的药品,然后倒了一杯水,把水和药一起送到他面前,生气地盯着他。
他忽然打掉药和水。她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表情,眸子里充满了冰冷地逆光:“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忍受你。”
他伸出手用力把她拉到怀里然后紧紧地抱着她:“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颤抖的恳求让她一瞬间心痛得无法言语。
“不想让我走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只是等不到你的电话我觉得好慌。闻到你身上要蓝默的味道我真的无法忍受——”
“辽汐,我和蓝默只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丢下我去见他。”
“辽汐,我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你是我的。”他像一个不讲理的孩子,不甘心地说,“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抢走——”
“——”原来蓝默真的说对了,什么人都可以去招惹,就是别去惹他辽汐可是他为什么不早说呢?和辽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不知不觉太用心了,在他的专制与宠溺中失去了自由也毫不知觉,如果可以,做他的妹妹应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不会放你走,不管你怎么挣扎都不会放你走——”他喃喃地说。
“先吃药好不好?你的身体好冰啊。”
“答应我,你不会走。”
“辽汐,不要这样——”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快点吃药。”
看到他把药片一粒粒地吞下去,她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然后又费了一翻功夫才成功把他骗到床上睡下,看着他熟谁安静的脸,没有了锐气与孤傲的脸,她苦涩地笑了,她就想,空木倾,你还是成功了,到此为止吧,就不要再玩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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