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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寒冬

作者: husheng2006 完成状态:已完结

生命中的寒冬

  那年冬天,北风呼呼地刮,我千里迢迢到南海去。汽车在寒夜中颠簸,黎明时分,到达广州。我下了车,融入茫茫的人流中。我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找电话亭打电话。南海那边的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惊叫,然后,她在电话中遥控,告诉我,乘什么车就可到她那里。

  在南海市一个拥挤的小镇,我左顾右盼,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间酒家。酒家的门口站着一位高挑的姑娘,她冲着我笑,说:“你就是胡先生吧?”她说的正是我的家乡话。

  我高兴地点头,问:“你怎么知道的?”她不回答,只是笑,说:“你跟我来。”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踏在红色的地毯上,我觉得自己像一位国家元首,同时,心也踏实多了。

  她早已点了饭菜,在一个小房间里等待我了。见到她,我激动得什么话也不说,握着她的手,打量她花一样的笑容。我像迷失的小孩找到了亲人,安静地依偎在她的身边。告诉她苦涩的日子,凝视她清澈的大眼睛。

  “你这次来,是要我回去吧?”

  “是。”

  “什么时候呢?”

  “就现在。”

  “太仓促了吧,我还没有一个思想准备。再说,回去我能干什么呢?”

  “先回去,我们慢慢会有办法的。”

  她微笑着,用温柔的目光抚慰我,嘴唇动了一下,但终于什么也没说。

  不管怎样劝说,我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失望。我赌气当天就乘上回家的车。可是,车到广州总站的时候,望见暮色苍茫中的人们匆忙地寻找归宿,我的心就翻腾起来。我只得下车,在电话亭里又拨通了她酒家的电话。在电话里,我听到她匆忙的脚步声。我“喂”的一声,电话那头的她便大叫:“是你!我知道你会打来电话。”我觉得自己像大水中的蚂蚁一样又抓住稻草了。我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眼泪便流出来。于是约定,第二天于广东教育学院的门口等她。

  翌日早晨,雾很浓,都市正渐渐地苏醒。我在寒风里翘首。太阳也升起来了,街市开始沸腾。车辆川流不息,可是,总不见伊人从哪辆车中下来。我搓着两手走来走去。突然,一辆车刹地停止,从车厢里走下一个高挑的人儿,她穿着修长发白的牛仔裤,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激动得心快跳出来了。她说,慌乱中搭错了车,好不容易才折回来的。

  我们在动物园里流连。这里行人稀少,铁笼中的动物们懒洋洋地用古怪的眼光瞅我。我越来越觉得周华健唱的那首歌最能表达我此刻的心声,于是我说:“没有昨日的你,没有今日的我,就算努力争取也是无味。”沉默了片刻,她若有所思地说:

  “过些时候我就回去。”

  我握住她的手嘱咐说:“一定呀!”

  多年以后,我常常想起这离别的片断。太阳西斜的时候,她送我上了回家的车。接着她上了另一辆车。我顿时觉得,我们像大海中两股洋流,从此再不汇合了。那辆车一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就软在座位上。午夜,客车在路边的一间小饭店的门口停下。乘客纷纷到小店里买食物。我茫然地望着黑暗中的四周,浑身冷得发抖。在饭店的玻璃窗中,我瞥见自己疲惫、孤单的影子。我问自己,以后还会经过这里吗?

  回来不久,就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工整地写着孟庭苇唱的那首动听的歌——《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其实,这个结局我早已料到,只不过心还未死罢了。这以后的日子,只要我一个人独处,心就发慌。我这时的感觉正如钱钟书在《围城》里写方鸿渐失去唐小姐一样:个人的天地忽然从世人公共生活的天地里分出来,宛如与活人幽明隔绝的孤鬼,瞧着阳世的乐事,自己插不进,瞧着阳世的太阳,自己晒不到。

  我恍恍惚惚着,魂不守舍。老板便劝我先请几天假,于是,我回到家里。

  家里也冷冷清清。父亲沉默寡言,母亲喜欢走巷串户聊家常。没有人可以说话,我整天都呆在房间内。有一次,我发现家里的老母鸡一直龟缩在幽暗、寒冷的角落里,头垂着,很吃力的样子,便问母亲是怎么回事。母亲突然记起,说:“它病了,已经十多天啦。”口气淡漠得让我吃惊。

  “从不采取什么办法吗?或者喂它一些药什么的。”

  “能有什么药呢?除非宰了它。”

  “那就宰了吧。”父亲也凑过来插嘴说。

  “不要!”我的心颤抖着。母鸡眼睛无光,蓬松的毛发像衰败的乱草。看得出,它正在积蓄体内的能量抵抗着疾病。母亲说,从发病的时候起,它就粒米未进,只是偶尔挪到院子里饮几滴水。

  没有照顾,连一句轻轻的问候都没有,还差点被人家宰了。这母鸡是多么凄凉和坚强!

  在家里呆了几天之后,我又重回打工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无端地牵挂起家里的那只无助的母鸡。我只好又回到家里。

  冬天的阳光照得院子明媚而暖和,那只母鸡居然痊愈了,正悠闲地走着,见了我,还拍打着翅膀呐。

  我不禁潸然泪下。有谁知道,这生命曾经无助地度过一个最冷的寒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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