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天,我怀着十二分的好奇试图从大马的言语中寻觅到关于朱彦这件事情的蛛丝马迹,但是大马仿若置身事外,和我聊的仍然是小说创作上的话题。我想,一切顺其自然吧!我总不能为了打探朱彦的事情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大马知道我隐瞒了他很多东西肯定不会对我有好印象。
三天以后,朱彦果然辞职了。电话中的她万分沮丧。
小溪,你说人活着怎么这么累啊?
怎么了?你辞职是不是因为大马没有向你解释和道歉啊?
其实,大马第二天早上就找我谈话了。他说他很抱歉,如果提前给我转正的话对其他员工很不公平,而且公司也没有这个先例,所以只好按照金丝雀规定的程序办事。你说这算什么狗屁理由啊?公司就我一实习生,那些正式员工对我能有什么意见啊?再说,他们那破公司才经营一年,好意思跟我谈什么先例?这明明就是金丝雀霸道行事,他在公司没有地位的表现嘛。
怎么说呢?作为旁观者我还是能理解大马的,他也有他的无奈嘛,不是他出资开的公司他自然就没有什么实权。
恩,我本来也决定忍辱负重,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我刚从大马的办公室出来,金丝雀就把我招过去了。她绷着个脸跟我说:听说你对公司给你待遇方面有点意见?你要是真有意见就直接来找我,不要私下里去找夏总(就是大马啦),这些事情跟本就不在他所管的范围之内。当时听得我真是莫名奇妙啊。小溪,你说要是你听到这样的话会怎么想啊?
我感觉她这么说,好像你在挑拨他们夫妻(应该是情侣)间的感情一样。或许,大马为这事情还真和金丝雀吵架了呢。
我不知道,反正自那天以后,我和大马都感觉浑身别扭。每当我进大马的办公室请示工作的时候,感觉金丝雀那一双眼就紧紧地盯着我。而我只要一抬头看着大马的眼睛,他居然马上就把头给底下了。天啊!在这样气氛诡异、夫妻不和的公司里你叫我怎么愉快地工作啊?我除了辞职真的是别无选择。
原来金丝雀怀疑大马和你关系暧昧?
清者自清,我不想辩解。我对大马这个人也真是失望透顶,我辞职时他一句话都没说,真不像个男人!反正我过两天去公司结算一下工资,然后再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对了,辞职了我要请你吃饭啊!
啊?辞职也请吃饭啊?
不行吗?人家离婚都办酒宴呢!
好好好!
朱彦的一番话给我充分展示了大马软弱的一面,这对于一个远距离欣赏他的女孩来说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这就像《飘》里的斯嘉丽苦苦追求的艾斯利一样,距离美化了那个永远都得不到的情人。
时间转眼已经到了6月25日,我的报社实习终于划上了句号。为了毕业照、毕业典礼以及领取毕业证和学位证等,董琳、孙瑛、刘影她们纷纷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用于处理毕业相关事宜。宿舍里人气大增,异常喧闹,只不过随着离校日期的临近我们的欢声笑语里难免夹杂着些许感伤。
赵雅茹说:拍完毕业照到毕业典礼之间有两天空闲时间呢,不如我们去毕业旅行吧,给我们大学留个美好的回忆。
好好好!我们五个女孩纷纷响应。经过一个晚上的商议,大家决定在乌镇和周庄里选择一个地方作为旅行地点。
谢云云说:那个乌镇因为电视剧《人间四月天》太诗情画意了,比较适合情侣去玩,我们还是去人文气息浓厚的周庄吧!
大家纷纷赞同。刘影当晚打电话给小红帽说:我们宿舍要组织周庄家庭游啦,这次坚决不带你这个外人哦!
第二天晚上,结完工资的朱彦果然过来请我吃饭了。学校外面的小饭馆因为毕业告别宴的增多人满为患,那些没有提前定位置的毕业生居然在饭馆门前排起了长队。朱彦带我跑了四五家餐馆也没找到个位置。我跟朱彦说:行了,我们就去吃碗鸭血粉丝吧,干嘛在吃上浪费这么长时间啊!
吃鸭血粉丝时,朱彦愤愤不平,一直痛骂大马和金丝雀不仁道。为了证明大马并不是别人所认为的正人君子,她还颇为八卦地说:以前我以为大马和金丝雀感情多好呢,后来我感觉也不过如此。大马经常沉迷于网络聊天呢,好像每次都是跟女孩。
你怎么知道的呀?
有一次,开会时他忘带资料了,要我去他办公桌上拿,我就看到一个QQ头像一直在闪来闪去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孩。
可是他有很多女性读者,和她们交流也纯属正常啊!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天,金丝雀去他电脑上拷贝资料,当时大马在我们那间办公室,金丝雀突然生气地叫大马说:那个“等等等等”是谁啊?我这已经第三次发现她和你聊天了。大马说:哦,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请教我一点事情。
听了朱彦的描述,我差点没把粉丝给喷出来。
朱彦一脸嘲讽的表情说:高中同学,鬼才信呢!看他当时紧张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在说谎。
我只顾点头,没敢吭声。
朱彦走的时候,我把她送到公交站台。情绪亢奋的朱彦仰头大叫道:自由自在真好!滚蛋吧,夏海涛!滚蛋吧,顾雨婕!
我触电一般停下了脚步,呆若木鸡。夏海涛?大马就是夏海涛?昨日涛声就是夏海涛?溜走的风也是夏海涛?不!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朱彦搞错了,老天不可能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小溪,你怎么不走了?
朱彦,你刚刚的意思是说夏海涛就是大马,大马就是夏海涛?
是呀。大马就是夏海涛,金丝雀就是顾雨婕啊。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大马就是夏海涛,我一直以为大马就是大马,大马就应该姓马。
小溪,你傻啦!大马是我给夏海涛起的外号,怎么能姓马?还有,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工作吗?你居然不知道大马姓什么呀?
我看着朱彦,哭笑不得。是的,我不知道,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小溪,车来了,我走了啊!有事再联系!朱彦跟我挥了挥手,飞快地奔向公交车。
我也飞快地跑向宿舍,飞快地找到我的上网卡,飞快地跑向机房。正在排队的孙瑛说:小溪,你也来上网啊!明天卡就不能用呢,今晚赶快把它用完。
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冲到孙瑛面前说:能跟你换个位置排队吗?我有急事。
孙瑛被我强行拉了出来,一脸无奈地走向队尾。
什么?我卡里只有八毛钱了。哦,那我再充十块钱。
孙瑛在队尾叫道:林溪你疯啦!明天不能用卡也不能退钱,你还充10块钱。机房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关门了。
我充耳不闻,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夏海涛夏海涛夏海涛,我一定要找到夏海涛。
随着砰砰砰的心跳,我终于登陆了“等等等等”。这次夏海涛没有突然消失,他果然在线。好,我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
等等等等:我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啊,可是又流不出一滴眼泪。我该怎么办呢?
溜走的风:发生什么事情了?昨晚也没见你上网呢。
等等等等:一个我喜欢的男生突然再也不理我了,可是之前他明明说过喜欢我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溜走的风:他是你大学同学?
等等等等:不是!他比我大一岁,读的大专,早就毕业工作了。之前我们相处地不错,但是莫名其妙地,他就不再理我了。
溜走的风:我不了解事情经过,不知该怎么安慰你。
等等等等:如果这个男生是你,你会以什么理由离开我呢?
溜走的风:恩,如果是我,我可能会觉得你高不可攀,你还要读研,而我只是个大专学历,我的工作很累工资一般家庭也贫困,我给不起你想要的一切,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
等等等等:为什么你会感同身受呢?你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
溜走的风: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红颜知己,有些事情我也就不隐瞒你。其实,就在一年前,我试图追一个大学女孩,她多愁善感,聪明可爱,当然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我。于是,我跟她表白。她好像犹豫不决,说要考虑一段时间。
等等等等:后来呢?她考虑好了吗?
溜走的风:后来我不知道。因为就在我告白以后,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一个我曾经采访过的女孩失恋了,她好像对我有点好感,每当伤心之际就来找我聊天。我看她楚楚可怜,对她也很是同情。她大胆地跟我说她喜欢我,她很想开一家公司,希望我能去她的公司帮忙。
等等等等:你就去了?
溜走的风:我当时觉得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能喜欢我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外来小伙子,很是感动。而且,因为她我还可以换一份轻松的工作,并且不用为生计发愁。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太具吸引力了。于是,一冲动我就辞了记者工作,决定做她男朋友跟她开公司。
等等等等:你居然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刚跟一个女孩告别过就又喜欢另一个女孩?
溜走的风:我也说不清楚我的感情。我跟大学里的那个女孩还有后来的这个女孩都认识了一年多时间,只是后来的五一劳动节的时候,这个失恋的女孩邀请我陪她去旅游,我对她感觉也不错,所以就决定和她恋爱了。当然,我也知道我和那个大学里的女孩恋爱有点不太现实。所以我就不了了之,不跟她联系了。
等等等等:啊?那她想好以后没有约你见面吗?
溜走的风:后来那个女孩的确想约我谈谈,但是已经做出选择的我没有回他短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我跟她说“对不起已经我恋爱”了吗?当然我也可以骗她我回老家工作不再回南京了,但这样说还不同样是欺骗。与其这样,不如什么也不说,换张手机卡再也不联系算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电脑屏幕。这就是当年事情的真相吗?我当时的推断没有错,夏海涛的确像我表白过,只是后来跟我联系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他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要继续问下去。
等等等等:你换了手机卡也没有告诉大学里的这个女孩。那么她肯定还会按照原来的号码跟你联系,你是如何处理你原来那张卡的呢?
溜走的风:百灵鸟你果然感情细腻,居然能预料到这个问题。我的那张旧手机卡本来是打算扔掉的,虽然上面还有好几十块钱,但是说来也巧,我在搬家的时候居然丢掉了。
等等等等:丢哪里了?
溜走的风:就丢在原来的房子里,被我的舍友也就是我的老乡捡到了。我后来才知道他发现上面有钱就用了我的那张手机卡打电话,我有个朋友后来还责怪我:怎么你把手机卡给别人了呀?
等等等等:如果我以小说的思维看这件事情,我可以猜测,那个女孩发的短信打的电话都到你老乡那里了。
溜走的风:我当时也很紧张,所以就问他用卡的时候有没有人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他说有几个,他都不理。我想那就好,就没有细问。
等等等等:如果我以小说的思维来看这件事情,可能是这样的。你的这个老乡欺骗了你。当他发现有个女孩经常给你发短信的时候,他就以你的身份和她聊了起来,甚至告诉她“我喜欢你”,甚至约她在六一儿童节的晚上八点钟在学校大门口见面,甚至跟她说“不见不散”。
溜走的风: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应该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这个老乡,他这么做简直太没有道德了。
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我不知道自己该失望还是欣喜。夏海涛没果然有恶意地骗我,夏海涛果然真心地喜欢过我,可是,夏海涛果然移情别恋了,夏海涛果然不像个男人。
等等等等:那你爱现在的这个女朋友吗?
溜走的风:我觉得我爱她,感情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经过一年的相处,我很喜欢这个精明干练、固执任性同时又温柔体贴的女孩。我们准备国庆节结婚了,能够娶到他,我很骄傲。
等等等等:那你就不留恋以前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溜走的风:那只是过眼云烟罢了。或许那只是个错过,只是个偶然,就像现在你经历的感情一样。
等等等等:我明白了,送你首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溜走的风:是徐志摩的《偶然》。
等等等等:再见了!我也要像风一样溜走,像云一般消散了。
溜走的风:你要去哪里?
等等等等:不知道。
溜走的风:还会再来上网吗?
等等等等:你就把我当成天空里的那片云吧!
不等夏海涛回复,我把他的QQ给删除了,并且拖到了“陌生人”里。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所以,我还要删除他在我博客里的留言,那么,我干脆把“林涧栖语”里的所有文章都删除吧,我不希望他再来看我的博客,当然,我也会像朱彦那样再也不去光顾他的博客了。
我神情恍惚地走出机房,上电梯,下电梯,将自己埋没与校园的夜色之中。这就是我苦苦寻觅了一年的真相吗?那个曾经鼓励我好好写新闻的夏海涛,那个曾经取笑我给了他五毛钱的夏海涛,那个曾经拍拍我的头送给我一本日记本的夏海涛,那个曾经把我比作快乐的小雪花的夏海涛,现在他穿上了西服打上了领带,现在他找了一个漂亮有钱的女朋友,现在他成为了公司里的老总,现在他即将和他的女朋友结婚呢。这就是事实。我不接受也得接受。
我一会笑,一会哭,像个幽灵一般在校园里游荡。不知不觉,我又一次走到了操场。我决定围绕操场走上十圈,理清思路,确定目标,将心里的垃圾统统清除,然后昂首挺胸以新的面貌去迎接新的生活。
可是,操场上好像已经有人在绕圈了,形单只影,我只看到一点点的星火正一步步向我靠近。
终于看清楚了,那是江远,他低着头夹着烟迎面而来。
你怎么哭了?江远平静地问我。
我好难过好难过。我同样平静地回答他。
我也很难过。那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江远勉强地充我笑了一下。
什么事情?我早忘了。我的笑容同样一闪而过。
我和江远沉默着往前走。
我发现我的鞋带掉了,于是我轻轻弯下腰,仔细地把它系上。我抬起头才发现,江远居然已经走下了好远。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和江远之间永远存在着十米远的距离。
(本章完,欢迎看尾声《那些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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