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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枪杆子老杨就吩咐文清弄几个菜来，他要和梁子喝酒的。梁子就是梁三华，当年在部队时他们就是这么叫他的。
文清说，有了功了咋的？还要喝酒？文清嘴上尽管老大地不乐意，但还是泡了两杯茶水送过来，然后下到厨房，扎起围裙，丁丁咣咣动作起来。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喝茶，一边就天南海北地说了些分别后的情况，说了自己的又接着说别人的，说谁谁谁复员后到了珠海经商，眼下已经成了大款儿了，又说谁谁谁回了农村，日子不好过，就出来又当了炮兵了。什么炮兵？就是弄了个爆玉米花的锅，到处跑着给人爆玉米花呢。那爆玉米花的压力锅可不就像个炮弹吗？玉米花熟了，一开锅，砰地一声巨响，不就是像打炮嘛。
两个人说着，感叹了一番又感叹了一番。梁三华站起身来，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满屋子转着看房子里的摆设。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住房，客厅很大，一进来就给人一种心胸宽阔的感觉。那时候人们住房还不大讲究装修，但这房子经过主人的精心收拾，就显出了一种高雅温馨的气氛。墙壁上，该有画的地方就有了画，该有花的地方就有了花，那桌案及墙角的小柜上，间或摆放着几件艺术品，头顶上是一只玉兰花的吊灯，光亮充足但又多显柔和。那沙发及一应家具颇为别致，就好象是经过专门设计过似的，很有一种艺术的品位。
梁三华一边看着一边用赞赏的口吻说，你行啊老排长啊，没有想到你的艺术品位还很高的嘛。
老杨笑着说，我哪有什么艺术品位啊。他用手指了指厨房说，都是她摆治的，要依着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还不够麻烦的呢。
在书房里，有一尊雕塑，是罗丹的作品，梁三华有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老杨说，怎么？你也看上这玩意了？
梁三华说，这可是西方艺术大师罗丹的作品《思想者》。
老杨笑了一下，不屑地说，什么思想者，你看他光着个屁股，连衣服都不穿，他思想什么？他思想谁？要在我这里，说轻了也是个有思想作风问题的人，说重了嘛……，老杨压低嗓音说，他没准儿就是个强奸未遂的犯罪分子哩。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都大笑起来，这时候文清在外头喊着说吃饭了，两个人从书房里走出来，坐到饭桌上了，梁三华却又站起身来，说他吃过饭了。文清说，我知道你吃过饭了，吃点菜喝点酒，撑不死的。说着把梁三华按到凳子上坐下，把一双筷子硬塞到了他的手里。文清的儿子小宁，趴到桌子边儿上，拿着筷子抢先夹了一片午餐肉放在嘴里吃着，又探着身子去够那盘风尾鱼的时候，不小心把老杨面前的一杯酒碰翻了，一股酒的浓香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文清用手拍了下儿子的脑袋，说没礼貌的，客人还没有动筷子，你怎么就先吃起来了呢？儿子缩了缩脑袋，看了客人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一晚，两个男人昏天黑地的折腾了半夜，两瓶白酒喝干了，又接着喝啤酒。啤酒喝多了尿多，两人就一趟一趟地往厕所里跑，到了厕所又不关门，哗哗啦啦的尿水声像下暴雨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文清起床收拾房子，但见茶几上杯盘狼籍，两个男人都醉倒了，一个睡在沙发上，头窝在沙发里头，腿脚却枕在沙发扶手上。另一个却睡在地上，半截身子在地毯上，而脑袋却在光地板上放着哩。好在是夏天，又喝了一肚子的酒，睡到地上倒凉快哩。
文清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首先沙发上的那个先醒了，翻起身来，朦胧着一双眼睛说，咋？天亮了，天这么快就亮了？
文清用手捣了他一下，埋怨着说，你看你，怎么让客人睡地下，你倒跑到沙发上睡着去了。
老杨揉了揉眼睛看着说，我操，这咋说的呢，日了怪了，昨晚我明明看着他睡在沙发上的嘛，怎么弄的，原来睡在沙发上的是我不是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