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他分别受到了两个老太太的训斥

　　梁三华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起初，当他把文清的事情写信告诉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就在回信中就批评了他的荒唐行为，但批评总归是批评，他从来也没有把老太太的批评当过一回事的。梁三华自小儿就是被宠惯了的，他的逆反心理很强，越是老太太反对过的事情，他偏要去做，在很多事情上，最终还是老太太要作妥协让步的。在梁三华的意识里，老太太就属于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在文清这件事情上，他一开始就是打着埋伏的，他只想等到了西安以后，再向老太太汇报，这就有点突然袭击的意思了。在老太太这一方，她反对肯定是要反对的，但不管你怎么着，我把这么样一个大活人领到家里去了，站到你的跟前了，木已成舟了，生米做成熟饭了，你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真地就能把我赶出门外露宿街头不成吗？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老太太这一次是真地发了火了，那一颗豆腐心就变了，变得铁一般冰冷坚硬了，似乎一点通融的余地也没有了，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想若是就这样硬着头皮回去的话，那肯定免不了要和老太太大闹一场的，一旦他们母子闹翻了，那么受伤害最大的，不会是他梁三华，也不是老太太，而是文清。文清的心性太高，人又孱弱敏感，是受不得半点委屈和冷遇的。就别说什么那个不让进门的气话了，就是家里人的一个冷脸子，那也是让人受不了的啊。无论如何他是不能让他心爱的人受半点委屈的，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又该怎么办呢？

　　看来这家是肯定回不去了，可回不了家又到哪里去呢？返回身依然回宁夏去吗，那显然是一条死路，他和文清之所以冒了天大的风险从宁夏跑出来，那就是抱定了一颗决绝的决心的。梁三华没有立时回到旅馆，在他们寄宿的那家旅馆里，满怀着一腔美好期望的文清，还正在等待着他的消息呢。此时刻，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向文清述说他和老太太通话的内情了。

　　梁三华一边抽着烟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一个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老太太走过来，她手里举着半截烟头，问梁三华说，这烟头是你扔的吗？梁三华看了看那烟头，点头承认说是他扔的，怎么了？老太太说怎么了，根据我们这个城市的卫生法规，随地乱扔垃圾，罚款两块。梁三华争辩着说，这算是什么垃圾啊，不过是一个烟头嘛，老太太带着训斥的口气说，烟头怎么了，烟头就不算垃圾了吗？告诉你，我们西安可是旅游城市，每天来西安的人很多，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随便乱扔烟头，那成什么样子了？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却分别受到了不同的两个老太太的严厉训斥，梁三华的心里就有了一股很大的火气。梁三华强忍着说，一颗烟头两块，那吐一口痰呢？老太太回答说两块。梁三华又说，那撒一泡尿呢？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梁三华，她似乎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呢。

　　这时候就有一位穿着华贵的女人拉着一条沙皮狗走过来，狗是不懂什么卫生法规的，路过一棵树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把一条后腿翘得很高，在那树根上撒了一泡尿水。梁三华把这一情况指给老太太看，老太太回头就把那拉狗的女人叫住了，说这位大姐你站一下。那女人就回过头来，说有事啊？老太太就走过去，说你的狗撒尿了你知道吗？女人说看到了，怎么了？老太太说卫生法规上说不许随地大小便你知道吗？女人说知道啊，怎么了？老太太说你知道你还让你的狗在这撒尿啊？女人说，你老人家这就说的不对了，狗想撒尿它就撒了，我能管得住它吗？我要能管得住它，那它就不是狗了，再说卫生法规上规定的不许随地大小便那说的是人，也没有说不许狗撒尿的嘛。你要说不许狗撒尿那你就对狗说去啊，你看看它要是听你的，那你说咋办就咋办吧。女人是个厉害的角色，话说得很难听的，老太太当然也不是好惹的，于是，两个人便夹枪带棒地吵闹了起来。一群人便围上来看热闹，趁此机会，梁三华抽身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