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旅游很快就结束了,第四天一大早,梁三华就到火车站买了两张去成都的车票。在梁三华的意识里,他们此次爱情旅行的终点站,应该就是成都了,因为在那个天府之国的都市里,有他亲爱的妈妈和那个慈祥可亲的爸爸。有妈妈和爸爸的地方,就是温暖的家了。
临上车前,梁三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开始接电话的是爸爸,后来电话又转到妈妈的手里去了,妈妈一听是梁三华,就高兴极了。尽管是在千里之外,但梁三华还是能强烈地感受到妈妈的那份关爱之心的。妈妈问梁三华在宁夏的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生活怎么样,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末了,就又问梁三华他们的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工,家里的人都非常非常地想念他,眼看就要到国庆节了,不知道你们放不放假,如果放假,那就回家来啊。
好不容易等到老太太那边住了声,梁三华在这边就急忙把话头抢了过来。当儿子的自然知道妈妈的脾气,如果不把话头抢过来,任由着她把那一口气缓过来,再接续着说下去时,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呢。他的这个妈妈,文化水平不高,但因着爸爸的关系,在省城某机关当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平日里在办公室里,用的是单位电话,和亲戚朋友通电话时,是不计惜时间的,若是遇到一个对脾气的人,那可就麻烦了,天高地远,家长里短,她在电话里能说一个半天呢。可她就没想到,儿子在这边给她打的是自费长途,长途电话是按分钟收费的呀。当然,对于梁三华来说,是不在乎那几个钱的,可他在乎的是时间,现在的时间对于他来说,那是比钱还要重要的啊。
梁三华抢着说,老太太啊,(梁三华在家里时,一向管妈妈不叫妈,就叫老太太)我也想家呢,想你和爸爸,我现在就回家了,我已经到了西安了,回家的车票已经买上了,再过一个小时就该上车了,明天中午就可以到家了。
老太太在那边似乎很高兴又多少有些意外,说怎么,你们的工程完工了啊?梁三华说没完。老太太又说你们放假了?梁三华说也没放假。老太太说那你怎么就有时间回家呢?梁三华说工程队那边的工作我已经不干了,我现在又是自由战士了,不需要向什么人请假了。老太太闻说,在那边就着急起来,发着恨声地说,三华三华,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没有一点儿定性呢,怎么那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你说你还想干什么?梁三华就哄骗老太太的说,我还不是因为想家嘛,想早一点回到你身边去,所以才辞了职的嘛。梁三华这一招果然奏效,老太太那边的口气就和缓了下来,说你想回来那就回来吧,明天几点钟到站,我让你爸要个车,去车站接你。
说到这里梁三华也舒了口气,又说老太太啊,我这次回家是带了一个朋友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再批评我啊,我可事先给你汇报过的。
老太太在那边马上就警惕起来,说朋友?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梁三华说,我上次不是给你写信说过的嘛,就是赵文清啊,我们这次回去,就是要结婚的。
老太太那边沉默了一下,立刻严厉地说,华子,上次给你的信我不是把话给你都说清楚了嘛,你说的那个赵文清,我没有见过她的面,我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太太说到这里,梁三华又急忙打断她的话说,文清是个非常好的人,你见了她,我相信你也会喜欢她的。
老太太在那边提高了嗓门说,你住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抢什么你啊?我再一次给你说,那个赵文清,首先她是有家室的人,还有孩子,你却要爱上这样的一个有夫之妇,从你这方面来讲,你这就是第三者插足,这是不道德的行为你知道吗?再者,从她那方面来讲,她已经有了丈夫,有孩子,有家,但她却不守妇道,抛家弃子,这也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就凭这一点,我是坚决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的。再说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也不允许你领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到我们家里来的,你爸和我都是做领导工作的,这样的事情,要是让外人知道了,那影响可就大了。
梁三华跟老太太争辩着说,文清虽然是有家室的人,可她在她那个家里生活得并不幸福,她的丈夫是一个家庭暴力制造者,她是一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弱女子,对这样的事情,我是不能不管的,我就是要把她从她那个不幸的婚姻中解放出来,我要跟她结婚,我要给她幸福。
老太太在那边发火说,你说得好听,你要把她解放出来,你是解放军啊,你要见义勇为啊,这可不是从水中救人从火中救人啊,这是你的婚姻大事,我不能让你由着性子胡来的。说到这里老太太和缓了一下口气,多少有点苦口婆心地说,我说华子,听妈的话,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什么样的女孩子你不能找,为什么偏要找一个有夫之妇呢?再说你们年龄也不合适嘛,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就赛老母了,她一下子就比你大了六岁,也太大了嘛。对于女人的事情你还年轻还不知道,从生理上来讲,女人普遍要比男人老得快,比如说我和你爸吧,你爸比我大八岁呢,可现在你看看,他倒显得比我年轻了,在别人眼睛里,我倒成了他的老姐姐了。你们现在都还年轻还看不出差别来,可一旦到了我和你爸这个年龄,差别拉大了,你还会爱她吗?不爱了,那又怎么办呢?离婚啊?到时候你还年轻还可以再找合适的,可人家女方呢,你不是把人家给闪下了吗?我今天给你说这个话,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你现在就把我的话给她说清楚,把人家原原本本地送回去,安置好了你再回来,工作嘛,你辞了也就辞了吧,回来咱们再找嘛。
老太太到底是做了多年领导工作的,说起话来似乎是很讲政策的,既宽容又严厉,绵里藏针,软中带硬,初一听,则完全表达着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对文清的关怀和爱护,如果换另外一个人,倒真地有可能要被她的语重心长所打动了。可梁三华就不一样了,他自然知道老太太的用意,就他的脾性来讲,是绝不会向老太太妥协的。
梁三华也提高了嗓门,大声说,老太太,你想让我把文清原送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给你都说过了,文清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女人,她美丽、贤惠、善良。我爱她,她也爱我,我觉着我和她在一起生活,是我这一生的幸福。我可以这样给你说吧,老太太,我可以失去一切,但我不能没有文清。
那边的老太太一听就火了,喊着说,你说什么?你是说你为了一个女人,你可以连你爸你妈连家也不要了吗?
梁三华在这边也决绝地说,如果那个家里,没有我所爱的人,那我还有什么留恋的呢。
老太太在那边似乎是咬着牙地说,你这个不孝之子,既然你连父母都不认了,那你就不要回来了。你要是敢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回来,你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老太太的话说得很绝情,还没有容梁三华再说什么,那边就像按一把铡刀似的把电话按了下去,只听咔哒的一声,一时间,就把他们母子之间的通话和着一股亲情全给斩断了。
从电话室里出来,梁三华的情绪坏到了极点,他站在街上发了一阵呆,天阴了起来,一阵风顺着街面吹过来,把一些树叶和纸屑吹得满天飞舞。这是秋天里的最后一场风了,在这风的后面也就是冬天了,北方的冬天是漫长寒冷的,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来说,将是严酷的。也只有到了这时刻。他才感受到了一种透彻心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