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名叫梁三华,是南方一个电力局派到大河发电厂来搞工程安装的。这个电厂是个新建的厂子,很多项目还都不完备,每年都有外省的工程技术人员到厂里来帮助搞工程建设。去年来的一帮人是陕西的,陕西人的活干完了走了,今年又换成四川人了。四川来的是一个工程队,二三十号人就住在周军的招待所里。几天下来,人就熟了,周军就叫得出他们当中那些人的名字了。
文清悄悄地对周军说,你日能哩,这刚两天时间,你就把人家名字都记下了。
周军说他们是一群人,又不是一群动物什么的,人认个鸡啊狗啊猫的,时间短了记不住,可人认起人来,那就快着呢。
周军这么说时,文清便也记住了梁三华这个名字了,不仅记住了这个名字,而且还记住了这个人。
文清第二次和梁三华见面,在文清的意识里,那纯粹就是一种天意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周军又给文清打电话,说几天不见心里想她了,让她来招待所她有重要的话要给她说呢。
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啊,还不是周军那狗东西找的借口嘛。周军是厂招待所的管理员,每次轮到她值班的时候,又恰好赶上文清休息,她就要约了文清过去,陪她说话,以打发那些寂寞无聊的时光。
接到周军的电话时文清正在家里洗衣服。一家人的衣服堆成一堆,丈夫的女儿的儿子的还有她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衣服多是深色的,且又脏,尤其是儿子更像只小狗,那衣服几天穿下来就脏得不成样子了,一个星期里总要换两次衣服的。而她和女儿的衣服又多是浅色的,放一个洗衣机里混绞在一起显然是不行的,那样深色的衣服一旦掉色,很容易就把浅色的衣服染了。所以每次洗衣服,不论衣服的多少,都要分两缸洗。先洗浅色的后洗深色的,为了节约用水,她又常常用洗过浅色衣服的水再来洗深色的衣服。她家那位枪杆子的丈夫似乎就有了意见,说现在社会上都讲究男女平等了,怎么在我们这个家里女人的地位总是比男人的高嘛,从洗衣服这事情上就可以看出男女的不平等了,这恐怕不行的吧?她说你也不看看你们爷俩穿的那衣服,脏的像一堆猪狗皮似的,能放到一起洗吗?男人说好好好,你们是嫦娥是仙女,我们是猪八戒还不成吗?
文清没有时间跟男人斗嘴,急慌慌地把她和女儿的衣服洗出来甩干,三下两下抖开晾在阳台上,又把男人和儿子的衣服泡在洗衣机里头,她是想从周军那里回来以后再洗。男人看见了就多少有点儿不高兴地说,咋呢?把你们的衣服洗出来就不管我们的啦?她说谁说不管了?周军刚才来电话,让我过去一下,说有话跟我说呢,等我回来再给你们洗也不晚嘛。男人再没有说话,坐在客厅里和儿子一起看电视去了。
文清则洗了手,回到卧室里,把门关了,着意地把自己整饬了一番,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先就笑了。有句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她这般打扮,又是为了谁呢,当然不是为的枪杆子,也不是为周军,为周军,还值得去打扮吗?那又是为的谁呢?就算是为自己吧,许多女人不就是为自己而打扮的嘛,自己看着自己脸上美好了,那心里也美好了。
尽管她在心里头想着说自己这是整饬着给自己看哩,可是还是有一个人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闪了一下,那是一个男人,那个人就是梁三华。
在梁三华的身上,的确有一种让女人心动的东西,他年轻英俊,彪悍中又透着文雅,他似乎读过很多的书,也见过大的世面,他能大段大段地背诵一些书本上的诗词和警句,并用那些诗词和警句来诠释一些生活的哲理。他也能讲许多世俗的故事,他的语言幽默,几句话就能逗得人捧腹大笑。
还记得初次见面的那天下午,他回头来给周军送钥匙。钥匙放到桌上了,他却不走,就顺便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像熟人似的跟她们聊了起来。他很健谈,两个女人就那么看着他海阔天空地说了半个下午。末了,他又说他会给人看手相的,说着就抓着两个女人的手,指指画画地说了许多让女人开心的话。当他抓着文清的手的时候,有意识地用力握一下,文清心里一惊,急忙把手往后一抽,但没能抽出来,没办法,也就只好由他握着去了,那时候文清的那一颗心,就跳得紧了。
打那天开始,那个人的影子,就在她的心底里盘绕着不肯离去了。每次下班回来,她坐在通勤车里,当汽车经过招待所门前的时候,都要回头看一看,她想在招待所的门前或者哪一扇窗户的后面,再看到那人的影子。说真的,她确实很想能再见那人一面的。
机会终于来了,周军的一个电话,让她兴奋得差一点就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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