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二十三岁，我大学毕业，却见到了好个新奇的世界。

　　又是二十三岁那年，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因为那种原故，遭到乡人雨点般的指责和嘲笑，我哭泣着奔回家，责问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要千辛万苦地供我上大学？母亲也陪我掉眼泪。

　　若干年后，我站在了大学的讲台前，忧郁地迎来大把大把幼稚得可笑的孩子，悲伤地目送走一批批年轻气盛的儿童，心里面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完全撕碎了外部世界美好性的认识，毫不留情。我竭力地支撑着即将瘫软的身体，送走了最后一个学生，他们快乐的背影，牵引着我失望的目光，使我不禁想起像冰块的那个遥远的地方。

　　二

　　光亮的车轮发出几下短促的、重重的摩擦声，厚重的车门闪地般打了开来，人流涌了上去。我挥了挥手，母亲向我微笑着点头。平静的轨道上列车以全速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那时，我真的感觉到激情在血液里流淌着，我最卑贱的想法是B城有好多阿什物在等我，等着我去装。

　　三

　　来到B城，我没急着就找落脚的地方，在街上溜达了起来，街上耸立的高楼，使我心里发毛，我突发奇想，要是随便那座楼倒了下来，不知得砸死多少人。我从从容容地走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陶醉在花花世界的海浪里。后面有人怒斥我，一大群人，“走快点！”“不知走旁边的呀？！”我反怒道。我本不想这么发怒，再说在街上不客气，显得没教养，像我这么有文化的人，可他们也太没礼貌了，所以我不得不了。当我说完这话时，我后悔了，发现狭窄的过道上，我加上那该死的皮箱占却了过道的一半。我忙道歉：“对不起，挡着你们发财路了。”话音未落，赶紧竖起皮箱，很彬彬有礼地站到一边，让道，极像豪华宾馆门口的门童。我惊奇地发现他们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快乐的心情，一下子被身边的这个庞然大物一搅和，一落千丈。它是一个累赘，得给它找个地方歇歇，我想。来到B城，我的确忘了旅途的疲劳，想到的是“一日看遍长安花”的境界，放过它，打死也不愿。B城到处贴有出租房子的条子，短期、长期、钟点的，铺天盖地，随处可见，就像菜场里的烂白菜那样多。我一口气问了好几家，都被天价的出租金吓得退了出来。火热的太阳照的 B城结实的地板，冒着白烟。我身上汗水淋淋，眉尖两颗豆大汗珠子，摇摇欲坠，心里窝火得很，便把满腔的恼怒发泄在可怜的行李上，皮箱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咯”声。我足足走了有十里路，我敢肯定，虽然我没用卷尺去测量，但我敢确信，有超之，而不会少之的。谢天谢地。我可找到了一家，总算可以接受租金的房子，就因为它偏僻。我敲了敲房主的门，门倒没开，有人从窗户探出了头，一眼便看见了我那行李箱，心里就明白了似的，头突然在窗户口消了失，门无声地打开了，在我面前立刻跳出一个瘦得不成“人形”的中年男人，胳膊腿细的，一碰就像会断开似的。我后退了几步，用极怀疑的目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房子，他的出现使我想到了非洲难民。当见到他大大的肚子时，出奇地大，我的想象瞬间消失了。他从我的行动和眼神中，看出了我的惶恐的怀疑，便笑了笑，很热情地招呼我“房子绝对舒适，我这里是物美价廉，全B城你也找不出第二家，找出来了，我把人头给你。”他的话一下子说到了我的心底里，我信了他的话，跟着他走了进去。屋里装饰得倒很精神，我们走过一段很远的走廊，来到一间叫405的房间，房东很快掏出了钥匙，敏捷地打开了门，里屋浓重的霉气几乎把我逼了出来，而且屋内一片狼藉，简直就是乱七八糟。我厌恶了，身体却没骨气地有些困倦，两只手酸麻酸麻，心里一下子便打消了逃之夭夭的想法。房主把门关好那刻，他的话匣子就没关过，一口好听的话说得你直想在他面前下跪，他的目的就是一个：要你立马交房租。我打开皮夹子，给了他一段时间的房费，他低头哈腰地接了过来，样子令人发笑。他接过钱，赶紧揣在兜里，好像我会把它抢了似的，“你等会儿，我到下面照应一下，回来一分钟就能给你收拾完。”他一股很急的样，我点了点头，他向外走了出去，走的姿态像个大蜘蛛。我把行李箱往床底一塞，塞得很深。屋内乱七八糟的，都使得我懒得去仔细看看。一把破旧的皮毛椅子，挨着一张褪色的书桌，我走了过去，极想坐坐，可用手一摸后，椅面上清晰地呈现出五道手指的流痕，我足足傻子般地等了半个钟头，仍未见着房主的怪影，看来乞求他帮我收拾那是不可能的事了，于是我开始了一番艰辛的打扫屋内脏物的工作，每个角角落落，打扫完。屋内倒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我却成了一个灰人，身子简直过了一层尘土。屋里装饰的有点雅致，我猜想前一个住客可能是位知识分子，我的猜想一下子证实了，当我看到陈旧的书桌上放有几本书时，书本用了好几块破碎的布条包扎起来的，书很杂。最里面是一张报纸，这张报纸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面记载着一些招聘信息，布条倒没引起我多大的兴趣。后来，陡然间，我发现布条上有颗纽扣，我才明白，这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他撕的很费力，和我仿佛年纪。书桌的抽屉锁着的，我没能打开来。床铺上方的墙，贴有一张画，美极了，少女半裸着身体，右乳房露在外面，一颗极丰满的乳房，豆大的乳嘴鲜红，肌肤白得像雪，她的脸有些绯红，四周洋溢着透明的烟雾，像刚出浴。我被这张画深深地吸引住了，若不是感觉到有些疲倦，我想我会性欲大发的，墙上还贴有一些字画什么的，我没再仔细看，我没那个心情了。过了一会儿，我把全身洗了透，很舒服，便蒙头大睡了起来。四周很静，我刚躺着，就睡着了。屋外一阵骚动，女人和女人的蟋箤声，男人和女人的调情声……整个屋子热闹了起来，我从睡梦中惊醒，眯缝着眼，瞅了瞅，窗外一片漆黑。不知什么时候了。我又睡了过去。

　　四

　　第二天，一股食物的香味，把我诱醒，我饿极了，感觉肚皮贴到了后背，我发现饥饿对食物的敏感性，我环视了四周，果然，桌上盛放着一碗羊肉面，冒着热气。我胡乱地洗漱完，坐到了桌旁，看了看，发现羊肉面没羊肉，寡清寡清，但很香的样子。我正准备吃时，发现没筷子，便埋怨起房东的粗心。我没能再多想，端起碗准备喝点汤，虽然很寡清，像白开水，可我还是想喝一口。正在这时，房门却打了开，他一见我醒了，笑着对我说：“我忘了送筷子过来了。”说完，递给我，我并没顺手接了过来。我真不知他是怎么笑出来的，我是说他那木板似的脸。他见状，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他见我还愣愣地坐着发呆，很关心地说：“怎么？不吃呀！”我看着别处，“你怎么进我房间的？”我气愤地说。我知道这不是主要的原因。他恍然大悟，“噢”的一声，说：“昨天，忘了给你钥匙了。”说罢，从腰间掏了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接着我对他说：“把这端走。”他惊讶地说：“怎么啦？”“把这端走，没听见我说话吗？”我气愤了，他见我真动气了，苦笑着答道：“好，好，好！”临出门时，他说了一句话，我至今清楚地记得，他说：“以前住的那小伙子，都说我煮的面好吃。”听到这话，我不禁想笑。他的到来，令我一点食欲都没有。我坐在椅子上，有点气，气归气，肚子早就不允许我气了，我站起了身，披上一件外套。B城的早晨凉快得有点冷。当我打开门时，正巧有三个十分青春的女孩子从我房门口走过，青春得满脸青春豆，她们吓了一跳，几乎叫了出来，也许是我突然的开门把她们给吓着了，我很纳闷，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个女孩子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对同伴说：“那人也真够胆大的！”另两个女孩答道“是”。这我就更纳闷了，我开门跟我胆大有什么关系呀！什么狗屁关系都没有。我锁好门，赶紧跟了过去，想听个明白，可她们不再议论这事了。我好像听见她们在说，这几个月给累死了；忙于找工作，其中有个女孩说：“找那种工作，既激情又攥钱快。”另两位女孩咯咯一笑，骂道：“去你的吧！”我只能用其中两个字来表达那说话的人，因为我根本就没清楚地照过她的面，不知她长得什么样，无法形容。我也知道她说的那种工作指的是什么，我那年轻时，想象力特发达。我没再跟了上去，旁边就是一家饭馆，我钻了进去，想吃点大米，墙上粘了一张极破碎的菜目表，我鼓着眼睛在上面轮番地看，还是没有发现即廉价又合我口味的菜。我搜索了半天，也没一个人出来招呼一声，最后我看中了一碗叫三鲜面的。便铁着嗓子喊：“三鲜面一碗！”这时，才有一个浑身油的女人从屋里冒了出来，并无好气地喃喃说道：“一碗三鲜面也叫这么大声！”我捡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感觉到饭店里没有一点饭店的气息。三鲜面一点不鲜，我吃的时候，没有感觉出来，像喝泥浆一样没味。付钱时，我只多给了她一毛钱，她感动得几乎喊我爹了，她一直把我送出店门，热情地远远的喊道：“老板，走好！”她心里乐得简直就忘了自己是谁。走到街上，感觉有股热意突然涌上心头，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使自己凉爽些。街上的行人，多得像牛身上的毛，我只是其中一根罢了，看着他们急急地朝着各自的方向走着，简直就是奔跑，我茫然无措，发现我是这世界最后一个有闲的人，一种悲哀之情，油然而生，然而这悲哀之情只在我脸上浮了一下，就消失了。我确信，B城里是有许多钱在等着我，等着我去拿呢！不仅等着我，也等着他们，就看谁跑得快了。我在街上无聊地游逛了一圈，前面有家卖烧饼的小店，生意很火，从它的窗口处站了一排长长的队，这就看得出来。我并不感到饿，也钻了进去，翘着头远远地望着窗口，服务员很忙，手脚麻利，快得使我目瞪口呆，我要了一块酸菜烧饼，交费时，我只是稍微慢了一点点，也许吧，她便冲我喊：“站在旁边慢慢掏吧！别挡着后面的人。”我立刻闪到一边，后面我这位顾客，的确是很饿的，饿极了，瞧她那急不可待的样子，我才明白。我把钱递给服务员，她叫道：“直接扔到一边就可以了。”我闭起一只眼睛瞄了瞄，往她那装钱的盒子里一掷，很抱歉，没扔准。扔在盒子的边沿上了。“当”的一响，摔在她屋内的地板上，我歉意的对她说：“真对不起，没丢准！”说这话时，我十分的真诚，她没看我，还是在忙着自己的，只是钱“当”的一声摔在地上时，她的头快速地向它落的地方漂了一眼，像闪电一般，“走吧！走吧！”看来她很不高兴，因为她预计一秒钟售一个烧饼，而在我身上却废了几十秒，显然很不高兴，换成我，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我拎着烧饼，往嘴里一送，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很酸，一直酸到脚趾根上。那时，我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离烧饼店远远的一块地方，品尝着。再说，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五

　　我想有个伴，我及时地叫住一个人，男人。本来我不想叫住他的，见他走得匆忙，走得我心里一动，就叫了。我以为他会和我说上几句废话的，可他从我身边擦了过去，脸上没有表情，很漠然。我怀疑他是否听见我对他说话，我更怀疑他是一个聋子。我走了几步，有人似乎在叫我，我回过头，是个女人，她迎了上来，我笑着对她说：“你叫我吗？”这是我来到B城后的第一次难得的笑。她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笑得很愉快，“你是xxx吗？”我摇了摇头，说：“不是！”你很像我的一个同学。“随后她再加了一句 ”真的“，用来肯定我是她的一个同学，”是吗？“我无意义地反问道。我并没有急着要走，看来她也一样，”你上哪去啊？“”随便看看，你呢？“”我也随便走走。“”那么一起走吧。“”一起走吧！“我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她，她穿着窄而短的裙子，跨不出大步，可我还是有点跟不上她。”别走这么快吗？“她停下脚步，耸了耸肩；洁白双肩白得似玉，我还偷偷看了她的胸胸，胸胸十分壮观，不知是不是垫出来的，脸上仍淀着笑容。”是你慢点！“我不做声，表示同意她的话，我们谈的很融洽，她比我更加的感兴趣，从她的脸上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做什么的？“她问我。”刚毕业，正在找工作！“她好像悟到了什么似的，”噢“的一声，”大学生？！“我骄傲地点了点头，可她并不因我的骄傲而骄傲，她的嘴角触动了几下，我明白她想要说什么，”要是现在的大学生，算作以前来说要立牌坊的。“我没说什么，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她把我甩了几步远，尽管她很控制她的脚步，这次，我并没叫住她，紧跟着。”你叫做什么名字？“我远远地对着她的背影说道，她转过身，意识到了，又停下了脚步，莞尔地一笑说，”xxx“。说完，又走了起来，她笑得很开心，她的名字的确很美，我以为她会问我的名字，可她没有。我走在她的屁股后面，紧跟着她，她的小腿长得很美，它的形状叫我想起虎斑贝，大腿圆而滑；打动了我的快意，她海浪一样麦浪一样此起彼伏地走着，极好的屁股优美地有节奏感的摆动着，我完全陶醉在这番景致中，不知她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等我意识到时，差点撞在她怀里，”在想什么呢？“她笑盈盈地面对着我说。我惶惑地摇着头，但是从我躲闪的眼神里，她识破了。她指了指旁边一座楼说：”这是我住的地方。“我吓了一跳，住这地方那得发多少钱呀！我很为她的经济担心。”要不上去坐坐？“我并没犹豫，丝毫没有犹豫一下。我们钻进了电梯，她用纤细、光亮的手指尖按了按，电梯把我们传递不知多少层的地方，那时，我的头很晕眩。等我有知觉的时候，她叫我随便坐，我才知道我们进屋了。她把手腕上灵巧的包包往沙发上随意地一扔，小包包轻弹了一下，安静地躺着了。屋里一片暗红色，她走到窗户口，拉了拉窗帘，拉得很随意，很机巧，一缕光线泻到屋里。屋内装饰得的确很富贵，我从来都没见过这黄金般的屋子。即使在电视上也没见过。”坐呀！“我顺从的坐了下来，沙发很柔软，柔软得我都不敢坐。一会儿工夫，她端给我一杯冷饮，我接了过来，不舍得喝，便放在面前的一块大而亮的玻璃面上，”xxx你做什么的？“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说：”现在赚钱要用脑子赚。“我不明白她说的话，像一团雾水。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站了起来，说：”你像个孩子。“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个孩子，但，此时，我没有气恼，她走到窗子旁，把窗帘拉了起来，屋里立刻又暗红了下来。”为什么把窗帘布拉上，多好的阳光呀！“”你别假正经了。“她冷笑了一声，显然她有些愠色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发怒，她像个疯子。她的话使我摸不着头脑。她走回到沙发旁，挨着我做了下来，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我明白了过来，胆怯的很，胆怯得想回到家里去。我摆脱了她，站了起来，她笑了，笑声中夹杂着潮湿和阴冷。我正要走向大门，她叫住了我，哀求着，我感觉到她的眼里充溢着泪花。我又重新走了回来，看见她眼里确实闪亮闪亮的。她更放肆了，我听见衣服滑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我害怕极了，冲向门口，该死的门却打不开，她慢慢地走向我，我急得快哭了。她一下子把我抱在了怀里，我发现她的乳房的确不是垫的。女人不管怎么疯狂，也还是没男人力气大，其实，实事证明，人越发疯似的，人的力气越淡。她被我推到在地，我还在那徒劳的开门，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穿好了衣服，她走到我旁边，按了一下，门上的按钮，门”砰“的一声打了开来，我赶紧跳了出去，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又好像顺利完成了一件事的安静，望着我仓惶的样子。我不知是怎么下了电梯，又怎么逃回到街上。

　　六

　　我逃到街上时，逃得很快。街上有许多汽车，也有电车，更多的是急着赶路的人，我听到了像风吹一样的速度，街上有很多人的腿，洁白，油亮的腿，有许多胸脯，乳沟清晰可见，我害怕，我怀疑她们都是“xxx”

　　七

　　一连几天，我没敢出门。我呆得太久了，心里闷得慌，慌了就躺在床上睡，睡着了不慌，醒了又慌，我气愤我自己。“睡，睡，早死一年就够你睡的了。”我喃喃地说，尽管屋里的一切我已记忆犹新，可我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无聊，我拧开水龙头，让水哗哗的流，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水声，还是无聊。我的钱包飞了。我躺在床上，两眼盯在抽屉上的锁，身体一动不动的，它像染了一层血，淡淡的血，突然，我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拧了拧，狠狠地，拇指和食指的肚皮粘上了一层淡淡的铁锈，出乎我的意料，锁一下滑落了下来，笨重地掉在了地板上，拉开抽屉我没发现什么东西，除了一个信封，上面写有收信人的地址，和收信人的姓名，信还没能发出去，只欠一张邮票。

　　天暗暗地黑了下来，屋里有点热，我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空气也是热的，前面是棵松树，还依稀可见，有只乌鸦，比夜还黑的乌鸦，在枝头上乱叫着，叫声很尖锐，很凄惨，很害怕。我赶紧把窗户关了起来，并拉上了窗帘，叫声还仍隐约听得些，穿过玻璃，穿过窗帘，刺入我的耳膜上。屋外一阵骚动，我知道那些人回来了，很奇怪，他们不管在任何时候，天亮了，他们走得无影无踪，整座楼突然的静，静得使人害怕，天一擦黑，他们就出现，出现得很及时，神出鬼没的样。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钻出来的，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我全身滚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整个头埋在了水里，很舒服，尽管水也有些微热。隔壁的灯光漂到了洗手间，透过窗户，我见到两段身子，“好可怕……”年青的女人就在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的怀中，女人娇小匀称的身躯，躬成两截，男人宽阔的后背覆于其上，两片恶心的屁股极不 对称，一片高，一片低，床边的亮光照到了女人脸上，窥见到，她眉毛紧蹙，眉宇间形成深深的皱纹，紧闭的眼皮微微跳动，年青的女人转过头对男人的粗暴急切地小声：“使劲，使劲！”地说。我清楚地看到女人的脸庞，一张熟悉的面孔，我突然想起来了，她是上次三个女学生中回头看我一眼的那女孩。我使劲地关上洗手间的门，来到了书桌旁，坐了下来，这封信很感我的兴趣，乌鸦的叫声不见了，却传来了一声一声的“啊！啊！”地回应声。我看了信，尽管不长，可我还是看了好几遍，一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啊，啊”的声音，我知道我这行为不对，偷看别人的信这档子事。可我还是看了，并且清楚地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字缝里的感情，字缝里的图画。

　　我是一名大学生，今年二十四岁，来到B城已经五个月了，在城市时间就是过得快，可我仍没有找到称心的工作，我是真的感到疲惫不堪。

　　当我来到B城的时候，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真的很想在事业上大干一场，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为社会贡献微薄之力，可是上苍连个小小的机会都没给我，我是心力交瘁，内心真的是困惑无比。

　　在五个月中，我换了无数个工作，虽然不如意，不开心。可我还是愿干，可是薪水少得太可怜了，加上交租房，我真的是入不敷出，想到白发的父母仍住在阴暗而潮湿且又有漏雨的房子，想到身后还在读小学、初中的弟弟、妹妹，我心碎了。生活的压力使我感到未来没有希望。

　　爸爸、妈妈……！孩儿没出息，未能报答二老的养育之恩，栽培之心，你们、你们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吧！儿子永远地走了，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在那我想我应该能够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每月我会定时给你们寄钱来的。请放心！

　　字写歪歪扭扭，我想到他写信时的情景，身体抖得厉害，纸张有些脆，这是泪水滴在上面的缘故。信中“大学生”三个字，从字缝里我看到了流血。看完信，我才知道我这一不合法的行为合法，因为信封里面还留有一张字条，字仍写得歪歪扭扭，“朋友！当你看完信后，麻烦你帮我买一张邮票，按照这个地址投到邮箱！求求你，帮帮忙！谢谢了！！！”

　　那时，我看了几遍信，就掉了几次泪。

　　八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把全身洗了个透，洗得干干净净，全身擦得通红通红，临出门时，还洒了一点香水。我走向了大街，飞快地走，我吃惊我那速度，溜进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酒店，我记住了xxx她对我说的话，人要用脑子攥钱，很痛心。在床上，女人很主动地配合我的动作，脱掉衬衣裤，从她的身上滑了下来。她给了我一些钱，很高兴。完事时，她说了一句话“有意思！”，我不知道这有意思是什么意思！当天，我悻悻的滚出了酒店，买了一张邮票和一张车票，回到家里，我沾了些口水，把邮票贴在了信封上，剩下的钱，我按着信上的地址一同寄了出去。忙完这些，我全身酸了起来，我把原封不动的怪物——行李箱，从床底礼貌地拿了出来，提着它走出了这房间。临走时，我想在房子旁边的小饭店，吃一顿饱饱的，这几天我快饿昏了头，然而我没有，我听见饭店老板娘和房东正在吵架，“你这个臭婆娘，整天唠唠叨叨405那短命鬼的事，不想让人做生意啦！”房东气得快疯了，他张着血口大嘴，满嘴黄牙，一口的臭气，他恨不得上前把饭店老板娘一口给吃了。

　　九

　　天就在全黑的那一刻，我踏上了火车，坐在车垫上，一阵伤心，我知道我醉了，不过我醒得快，全世界的人却都醉得很深，醉得很浓，醉在……

　　温馨的车厢，火车宁静地，自由地，从容地向前行驶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