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庙堂转了半天什么事也没干,林宝心里很是空虚便偷偷溜回了家,一头倒在床上,饭也不想吃,雨后的午觉是那么的惬意与舒畅,不冷不热正好,林宝偷着乐,心想这雨是专门为自己而来似的。
天空还阴沉着脸,雨 落到头发上形成一层纱白,风吹到身上凉嗖嗖地。
“妈,我们也回去吧,你看+——”看着身边的走的走,散的散,春妮按奈不住地问道。
“天色还早,回去做什么,晚看完庙会回去,别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春妮的恳求遭到了拒绝。
“哦——我有点一冷”春妮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回去加件衣服,这风吹到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边说春妮一边要捋起胳膊的衣服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好啦,众目睽睽下你要做什么!”春妮妈一声喝住了春妮的举动,显然是生气了,“别再说什么了,回去可以,记得晚上一定要赶过来,这可关乎你的终身大事”春妮妈用忧虑的眼神在看春妮。
“噢知道!”春妮回过神,没想到自己的“斗争”这么快就取得了胜利,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你想什么呢,丢了魂一样,我说的可记住了?”
“没什么,好你看好篮里的东西,晚上我再来找你”春妮哼着小曲终于离开了喧闹的庙堂,仿佛进到另一个世界,在湿软地泥土上肢步也轻快起来,扑面而来的是雨后泥土的芳香,春妮像是一只解脱的金丝雀,告别了牢笼生活在空中自由地飞翔。
林老太守护在庙堂内,代为收下香客们供奉神佛的香油、香烛、爆竹, 一上午,趁吃饭时间庙堂内人不多,林老太找座坐下,撑着腰去拍拍 发痛的膝盖,一脸痛苦的神情,哀声连连。
“怎么啦,你没事吧林老太?”
林老太不知道有个人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已跟前,满脸地惊讶“你是?”林老太停顿好一会才从透风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刚才那人就是春妮妈,春妮妈笑道:“见别人跟你打招呼才知道你就是林老太,我家春妮和宝子他妈一快做事,不过,春妮已从外面回来了。”
林老太笑了笑,脸上也轻松少许,“知道啦,淑仪也提起过你家春妮,说人长得漂亮还贤惠,怎么你也来看庙会?”
“中秋过后春妮就要嫁人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特地来给她求个平安,”春妮妈一脸的自豪,尤其是林老太对自己的女儿的几句夸赞,让她脸上贴满了金光。
对了,忘了告诉你,林老太,宝子前些日子来我家,春妮给了他二百块钱,这事你知道吧“春妮妈想接着跟林老太套几句,没有什么好说的,便想到这。
“什么?”林老太认为是自己听错了,“谁给的钱?”
“怎么,他回家没有跟你提及这事吗?不会是在陷瞒你吧”看着林老太那张紧绷的脸,春妮妈心里在担心,“那钱是让春妮捎回来的,淑仪做计知道又该开学了”肯定是宝子太贪图了,不过还是个孩子,他怎么有这个胆……“林老太早已听不进春妮妈的絮叨,满脑子嗡嗡响个不停,头晕目眩起来。
一觉醒来,林宝耷拉着错沉的脑袋,想着把钱葳在哪更保险些,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算了事,这样心里头不踏实,心里整天还惦念着还容易坏事,因为林宝的压岁钱就是这样不翼而飞的。
一切收拾妥当,对面人家烟囱上的白烟提醒了林宝,因为他记起了林老太一直有过的交待,出门前要向神 敬上几炷香,于是又鬼使神差地溜进了小木楼,窗台放置的纸钱已被风雨润湿了,划了几根火柴都没点着,林宝只好作罢,探着身子去关好窗户下楼了。
阿秀让成坤清点了准备好的斋果,看有没有遗漏东西,成坤极不奈烦地查看一遍,心里不明折,阿秀什么时候变成心此婆妈,让人有些受不了
“看这天不怎么好,要不带上雨具?阿秀征求成坤的意见,”
“这两只手也没闲着,拿了也没法使,这雨肯定不会下大了,一天都这样阴沉沉地,又不下大,真不知道又是谁招惹它了”就连开玩笑成坤也是一副很自信的表情。
也许是雨天的原因,庙堂周围早早就挂上了节日才用的大红灯笼,横梁、屋檐、天花板上随处可见,挂低了还撞人头,加上那血红的烛光,把整个庙堂映得通红,雨雾朦胧笼罩的庙堂从这处看就像黑夜中的一座宫殿,傲视着周边错暗渺小的一切,嘲 着周围无声的世界。
门外穿梭的人流中就是不见有春妮的影子,“这死丫头,难道真给忘了,走时还特意交待过。”春妮妈自言自语,急躁地人群中搜寻着妮的身影,突然一阵挤乱,春妮妈被挤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心里苦闷不堪,独自艰难地爬起来。
看见林老太正忙着招呼香客,春妮妈不好意思上前去打扰,只好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忍着 发疼的屁股,不时朝人群看着,担心春妮。来了找不到自己。
在庙堂上,阿秀一个劲不停地要孩子向林老太道谢,成坤领着也表示,这个谢意非比寻常,“上回孩子的病,真亏有你老的指点,妙手回春才让孩子的病情得以好转,”成坤在一旁帮腔。
“听发子说当初修这庙堂时你功劳可不小,人人都要好你就好了”林老太的话对成坤是一种莫大的鼓舞,成坤听了心里高兴坏了。
“应该,都应该的”成坤点头就像家里的鸡在啄米,点个不停。
“宝子没来?”成坤以试探的口吻问,身后的人群越来越历害,成坤被推了一个踉跄,回头瞪了一眼不知是谁推的自己,“那不是宝子!看,林老太”成坤突然惊叫。
林老太也一脸惊愕,没想到宝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与此同时站在另一边的宝子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故意放缓了脚步,在人群当中迂回。
“天都要黑了,怎么现在才来,又玩过头了吧?”林老太对刚到的宝子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问。
林宝出默不作声,任由责备,只是斜着眼看那神佛炯炯发亮的大眼睛,心里就没感到自责和一点不高兴。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场合,林宝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责问只是短暂的,林宝清楚阿奶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宝子,去把那边的竹篮拿过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林宝得到“释放
“嗯,”林宝应声跑开,跟来人撞了个满怀,林宝一脸的猴急样,那人也没跟他计较,看林宝还是个孩子。
“哟,是你啊,春妮妈,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林宝拾着竹篮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春妮妈,“春妮她没来?”林宝补充道,眼睛一边向四周扫去。
“对了,是你宝子上次来过我家的”春妮妈正思虑着中秋过后女儿的婚事嫁妆,被林宝刚才那一声叫唤脑子一时还回不过神来,“我来看庙会,春妮她也来了,中午回家去到这时还不见个人影。春妮妈吧息道”也不知她现在在哪么?来了没有?“
“来了肯定不会丢掉,都成大人了,你还担心是吧!”林宝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这是你的东西,来,我帮你一起拾到那边”林宝指向神佛的位置,阿秀和林老太在烧香拜佛。
“好的,宝子你小心点别把这里头的酒溢出来,”春妮妈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不知寻篮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好酒。
经过林老太一番介绍,春妮发也算认识了阿秀一家,彼此相识一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林老太从竹篮很有讲究地拿出斋果,一盘盘地在神桌上依次排放好,其余人带来的斋果就只能摆放在铺洒了红碎纸的空地上,俨然一桌 大的露天宴席,酒肉齐全。
林老太双后平端着 满白酒的碗向神佛先行三拜之礼,完后又在香炉抽出一根大红烛,往酒里滴蜡油,碗里发出“滋滋”响声,酒面随即形成一层淡红有点蜡白的蜡块,众人跟着林老太高举酒碗一饮而尽,甚至豪放气派大呼和浩特过瘾。
庙堂上肯定有不会喝或不胜酒力的,这时就只得找个能喝的替代,无论如何,倒出的酒是不能不喝的,否则就是对神佛的不敬,这是个铁定的确良规矩,有好事之人,专门监督别人,希望揭发那些不喝酒的能换取神佛对自己的庇护。当然那些好事之人都是些能喝的酒鬼。
老孙头为了顾及儿子的颜面,每年都到庙会去替儿子解围,喝完就回家睡觉,也不企盼林老太的跳神表演能有多么精彩,老孙头海量能喝却不喜欢热闹,这回也不例外,在完成儿子的“任务”后就离开了庙堂,孙肃有病不能喝酒,老孙头劝儿子把酒戒了,说喝酒巴是件伤身体的事,多做无益。
老孙头的特立独行每年都会遭到别人的唏 ,更多 知的人心里却都明白,老孙头来庙堂的目的就是替他儿子解围,想劝告住让他留下,那只是白搭,老孙头的犟脾气是出名的。
吹手的情绪也随着庙堂的气氛逐渐高涨,脖子、胳膊的青筋开始暴突,脸胀红得像是喝醉了酒,实足一个醉汉在那摇头摆脑。
吹累了,手倦了,停下来,喝口茶,吃点点心,吹手们吃的喝的都安排好由哪一家负责准备,而不像向神佛供奉斋果那样,人群、蜂涌而抢着上前。
几只狗为争抢地面的食物而嘶咬起来,嗷嗷乱叫不停露出狰狞的獠牙,凶神恶煞地吓坏了众人,有管事的蹲下身子去拿石块作出要砸的假象,嘴里不停地向狗冲道“滚,滚”狗被吓得夹着尾巴恋恋不舍地跑出庙堂,在门口绯徊。
祭释拜佛的事都由林老太安排负责,有好几十年了,林老太跪着支不起身子,良久没见动静,众人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林老太来发号施令。
还是发子发现了问题,见状赶忙扶起林老太“你没事吧,要不先休息一会再……”“没事,我能行的”林老太掩饰住膝盖钻心的疼痛,喃喃自语:“继续,来——”
天空飘起雨丝,庙堂外的人没想要挤到那拥挤不堪的庙堂里面去活受罪,心想来雨也不会有多大,只是好奇地踮着脚尖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四方形的木盘装了一半满的米粒,雪白雪白地,发子将木盘端到林老太手上,林老太接过放到神台上,挽起衣袖,举起右手中指向神佛示敬一番后,开始在平滑的米粒上写起字来,写的什么东西,没有人能看懂,来回写了几个字,林老太睁开微闭的双眼,松了口气,一旁的发子看得云里雾里。
林老太累了,额头满是汗迹,林老太就当没感觉一样任凭汗水从脸颊流进嘴角,发子见状也不敢吱声,生性坏了好事,惹林老太不高兴
庙堂内静得出奇,仿佛都能听到蜡烛燃烧时的嗤嗤声,众人都瞪大着眼睛在看林老太的表演希望能看出个门道,对手也停下,各自的活儿,有的抽起烟来,有的干脆翘起二朗腿,笑看林老太的一举一动。
雨逐渐稠密起来,雨水从天井的瓦檐上泻下,叮叮咚咚落个不停,门外如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带头挤进庙堂,庙堂时又拥挤不少,紧接有不断的埋怨声,“”哎哟。!谁踩我脚了!“
林老太并不分神,依旧全神贯注眯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神佛发光的脸。
趁众人还在吃东西,林老太坐下来休息,轻撞自己疼痛忍的膝盖。
“林老太,怎么啦,怎么不吃东西,不舒服还是?”发子关切道,“我没事、有点累而已一会还要跳神,那里个累人的活儿,吃多了跳难受,”听林老太这么一说,发子也总算明白过来。
门外突然蹿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林老太眼睛不如使,如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只顾埋头轻揉膝盖。
“不好意思,来迟了,”而对众人迷惑的眼光,林虎慌慌张张乱了嘴说出这样的话,众人听了都莫名其妙,什么不好意思,彼此都不认识。
“虎子,是你啊!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才来。”林老太板着张老脸,责怪林虎不早点来,错过了对神佛的敬俸时间。
“阿奶,其实我早就来了”林虎解释道。“那时可能人多,是我没有看见你老人家,于是我跑到 一会儿,谁知几杯小酒下肚竟睡了一下午,所以——”林虎 着。
“那,你怎么不再多睡会儿,这雨天睡觉多舒服”林老太略带嘲讽的口气中满是火药味,好像是谁得罪了她似的,林虎没有再争辩。
“这不,阿奶,我爸非要买这么大圈的爆炸,还有这大红烛,让我带来,他腿还不能走,说要等庙会完了才能用的”林虎从塑料袋取出交给了林老太,东西是发子伸手去接的。
众人到这时才知道林虎和林老太之间的这层特殊关系,心里难免感到吃惊,有些不可思议。
“你爸那腿我看是好不了了,换了假肢走起路来还不很方便,还得有人搀扶,前些天,从轮椅站起来却、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动弹不得,吓坏了一家人,害得又跑去医院花了二百多块”林牙无奈叹道。“有名的医师也看过,该花的钱也都花了,可就是不见好转”林老太在心中直犯嘀咕。
成坤远远就看见林虎来了,也没有上去打声招呼,而是站在人群中仰望那串成线的雨珠溅落到天井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成坤心里还在想老河想河水涨了鱼虾也多……林老太的拿手绝活“跳神”已在众人热烈如潮的欢叫声中上演,吹手也开始忙碌开了。
林老太脱去布鞋,踩在潮湿的泥地板上,跃跃欲试,只见林老太的两只脚全都扭曲变形了,脚趾不尤其厉害,那个年代的女人不裹脚的几乎没有,林老太也是一个小脚女人。
林老太竭尽全力挪动她那将近散架的身躯,林老太自己也感觉步伐不像以前那般轻盈,如今每跳一步都要十分的准备,加上膝盖难忍的伤痛,稍不小心,就可能在神佛面前献丑,遭众人笑话,林老太紧张兮兮地小心完成每一个动作如覆薄冰般谨慎。
众人沉浸在一片神秘而快活的气氛之中,不再有村里召集开大会时的吵吵嚷嚷,在这里林老太的话比村长的说的话份量还重众人忘了外边越下越大的洗雨。
怀里的孩子早已熟睡,阿秀掂起脚尖在人缝中东张西望“这是什么时候你还有闲抽你的大烟”阿秀喝住成坤“来抱着孩子手都累断了”“活该你受罪,让你留着孩子在家你非得……”成坤见阿秀已经在怒视着自己,只能把话咽下肚子去。
儿子的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润,甜甜蜜蜜的味道,成坤能感受到,阿秀敢了孩子趁机挤上前去占了刚走的人的位置,等成坤回过神来,阿秀已经在为林老太的精彩鼓掌喝彩。
雨下疯,吹手也越吹越有劲,众人继续喝彩,林老太还在苦苦支撑。
此时春妮还在自己房间里踌躇,犹豫不决,外面的雨正大还刮着冷风,春妮想着又钻进了被窝“天公不作美”也许能成为自己最好的借口,但春妮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轰的一声巨响,紧接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发子点燃了林虎带来的那圈爆竹,林老太满头大汉,衣服也湿了,听见声响林老太睁开微微闭的眼。双手举过肩部,跳完最后一个滑稽的动作,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人散去,雨还没停下来,发子按照林老太的交待,围绕着神佛细细检查几遍,满地的垃圾清扫干净,点亮了神佛脚下的油灯,灯火在风中摇拽,发子锁上大门,留下安静的庙堂在风雨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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