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灵穿得很鲜亮,一件蓝花白底儿的布艺公主裙将她的纤细腰身衬托得恰到好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白色半高跟凉鞋哒哒的,显得楚楚动人。
“呦,小于,今天好漂亮。”班车上经理部的各位老师傅、老同志纷纷夸赞于灵。
于灵心里很美,眼神偷偷瞟向前排坐的纪闻凯,他正和几个活跃的老师傅玩“攫擀子”(“攫擀子”是北京地区牌类的一种玩法,游戏规则是四个或六个、八个的双数人一起玩,对家为同伙,由二打起,打到几几就最大,比如打五,单牌中五就是除王以外最大的单牌,对五就是最大的对牌,三个一样的牌是炸弹,双王是所有牌中最大的牌,单牌管单牌,对牌管对牌,连牌管连牌,庄家中选出一个人扛旗,通常这个人手中的牌相对而言最好,其他对友要保证扛旗的人最先把手中的牌出完,这样就赢否则这一局庄家就输)。
纪闻凯是比于灵早几年分来的大学生,在苏州分公司工作一段时间后今年调回北京的。他很有点儿玩世不恭的态度,打牌、玩麻将、抽烟、喝酒,说话办事很有经验,身上没有傻傻的大学生书卷气,经常和老师傅们插科打诨,说笑逗乐,整个经理部除了项目经理以外都很喜欢他。其实他身上也没有什么缺点,就是懒一些,有时候下午午睡时间长了,让项目经理撞上几次,就留下不好的印象;再有就是性格还是平和一些,有点儿管不住建筑工地的民工,因此项目经理渐渐把他的工作职责由工程上转移到技术上,经过这样的调整才使他的工作优点慢慢发挥出来。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行驶,班车停在了经理部建筑工地现场,人们纷纷下车,进入各自的办公室。于灵的办公室今天仍然是她自己,同室的两位师傅去参加培训两天了,她象往常一样擦桌子,扫地,洗杯子,整理资料,脑子里昨天下午的那一幕又不停地在过电影。
昨天下午,于灵正在办公室埋头核对图纸,突然“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纪闻凯出现在门口。外面阳光灿烂,他笑得也很灿烂,暖暖的阳光撒在他身上,于灵的心砰然一动。最近纪闻凯经常有事没事地到于灵办公室串门,有时候两位师傅在场,有时候就于灵一个人,他每次随意搭讪几句,来回转转。于灵先前并不在意,此时她有点恍惚不知所措,直到纪闻凯离开,她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于灵是个思想很传统的女孩儿,从小接受的教育使她总爱把自己的喜好深藏在心底,只是被动接受生活的改变,唯一一次自主行为就是大学毕业时放弃了自己的一位大学同班同学里据称是最帅的男生的爱情请求,那时于灵已经确定落户北京,不可能为爱情而违背父母和自己的意愿留在唐山恋人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于灵的心情也随着那个人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天天都盼着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撞开,那一定是纪闻凯,如果哪一天,纪闻凯有事不来上班,这一天她的心情就很失落。于灵的心里很乱,她不知道纪闻凯是否也在意自己,这样的事情又不好直接去问,她把这样的心事掩藏得很紧,同一个办公室的两位师傅虽然是女性,但都大大咧咧,没有察觉,就连要好的一起上下班的夏明,她也是守口如瓶。
日子还是照旧过着,人们还是按部就班做着各自的事情。于灵开始有些失眠,她在这种恋爱中慢慢煎熬,不知道以后的发展会怎样。
“小于,忙什么呢?歇一会儿吧,”夏明象一只蝴蝶飘进于灵的办公室,“什么时候也教我看看图纸嘛,要不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同学听说我在建筑单位上班,连图纸都不会看,肯定会笑话我的。”
“好,让纪闻凯教你吧,我看他天天晃来晃去,无所事事,他肯定有时间也乐意教你的。”于灵看着刚巧也跨进办公室的纪闻凯笑盈盈地说。
“嗨,小于,你可别乱说,谁说我没事做?我这不正忙着找林姐帮我查一下工程量嘛,”纪闻凯笑着跑到一位师傅那里专心请教起来,“林姐,你可要好好管教一下小于子你这徒弟,叫她别胡给别人派任务。”
“我只是好心让你做好事嘛,还不领情!”
“拜托拜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着纪闻凯冲于灵做一个作揖的姿势,“大小姐,别再打趣我,好吧。”
教授看图纸这件事就在玩笑中过去。
上下班于灵和夏明照旧坐在一起,或聊聊天,或听听音乐,纪闻凯照旧在和几位师傅打牌。
时间过得好快啊。
天空开始飘雪花了,这是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没有多大,零零星星下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停了,地上有点儿泥泞。
“今天浇筑混凝土,所有工程和技术人员都到现场盯着点儿啊。”项目经理号召大家,人们开始行动起来。
纪闻凯拿过安全帽跟在项目主工长身后进入正在施工的大楼,钢筋柱、墙架已经绑好一层。于灵没有上现场,坐在办公室继续计算工程量,她的心随着纪闻凯早已飞上脚手架平台。外面人声嘈杂,办公室里却很安静,两位师傅一位上了现场,一位埋头苦干,一声不吱。
夏明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这间办公室,默默坐了好一会儿。“小于,晚上吃什么?”
“吗呀,你吓死我了,什么时候进来的,讨厌啊,”于灵吓了一机灵,“还是吃食堂吧,吃完饭洗澡去?”
“好。”
“咚”门被踹开。
“小纪,你轻点儿,你想吓死几口子啊!”林姐嗔怪着。
纪闻凯风尘仆仆闯进来,“哎呀,还是这儿舒服,暖和,外面好冷,”他摆弄了一下于灵面前的图纸,“嗨,别在这儿死抠图纸啦。走,跟我到现场溜达溜达去。”
“嘿,来得正好,夏明正缠着我,让我带她到现场瞧瞧,你带她去吧!”于灵诡秘一笑,“快,夏明,把我安全帽戴上。”
纪闻凯咬咬嘴唇,没有说话转身狠狠带上门出去了。
“夏明,快跟去呀!”于灵摘下安全帽塞给夏明。
夏明是很想去现场看看的,但因为她不是工程技术人员,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人带她去,现在有人在前面保护,她很欣喜地跟去了,并没有注意到纪闻凯的表情。
短短十几分钟却象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于灵在想:他们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门“咚”的一声又被撞开,一股寒气让于灵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谁这么讨厌,乱点鸳鸯谱!”虽然声音很低,但听得出纪闻凯是生气了。
于灵没有说话。
“嗨,小纪,现场干得咋样?”林姐显然没有听见纪闻凯的嘀咕,“下班前能干完吗,我还急着回家接孩子做饭呢!缺德玩意儿,非得下午才开始。”林姐自顾发牢骚,并不指望得到答案。
“肯定完不了,你们全体女士也必须留下来加班,这是刚才经理说的。”纪闻凯一本正经地说,又恢复了爱开玩笑的样子。
“屁,你自各留下来吧,没人儿陪你。嘿嘿……”
于灵听着,仍然一言不发。
门再次被推开。夏明哈着气,搓着手进来了,“啊,真冷。”
“小纪,你怎么丢下夏明一个人自各儿先跑回来了,太没有男士风度了吧!”这是于灵自打他俩先后进门来第一次张口说的话。
这回轮到纪闻凯默然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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