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前有一位挺要好的朋友,在她的家里养着几十种可能还要更多些的花草,每次到她家去玩,都会看到她陪着爷爷侍弄它们,乐此不疲。我不能理解,便笑她:“就算你过的很无聊,也不用整天侍弄这些花草来打发时间吧。”朋友笑得很开心,然后用一种很崇高的语气对我说:“侍弄花草也是一件很高雅的事情呢,就像醉心于书画、围棋、茶艺一样,能提升一个人的精神修为,没有一定的精神修为的人,也是没有办法体会其中的乐趣的。”哈哈,有精神修为的人批评人的话都能说的这麽婉转动听,佩服佩服。朋友很诚恳送了我一盆花,说是她亲手种的,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绿油油的叶子,开着淡雅的白色小花,很是漂亮。不过,可惜了朋友的一片苦心,不到一个月它就光荣的枯萎了。说实话,对于养花弄草,我真是没有多大兴趣。
我敢说,孔孟之道和中央电视台的广告,对于国人来说受其影响都是不可估量的。“兰生空谷,清艳含娇,寂寞吐芬芳,不以色香自炫,不因无人不芳,岁岁生空谷,留得世人香。君当如兰,默默奉献显精神。”这样高雅的宣传短片,一天看上个七八遍,一个月看上二十来天,“君当如兰”的思想竟也渗入了我的内心。一时之间,对于“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迷恋。究竟是怎麽样的一种植物呀,让那些文人墨客、精神大家如此推崇备至?作为一个人来说,能从它身上学到些什麽呢?不知道电视上所展示的那种“兰”究竟叫什麽名字,看遍了城市的花店,一遍遍的描述着它的样子,询问着卖花、养花的人,可是却没有人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如果朋友没有因为心脏病而去世的话,我想她一定知道的。寻而不得,心情怀着一种怅然的失落而沉积,无法言白,无法释怀。
世事总是如此反复,当时刻骨铭心记忆深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忘记了,但明明已被时间封杀已久的事,却在不经意间又会涅槃重生扬尘而起。那日,同事来到我们的办公室,忽然说了句“缺少点绿色的生机” ,我笑了笑,同事是个爱花之人,我明白他的意思。每天面对工作和四面白墙,心情早就变得苍白无力了,养一盆花改善一下心情也是个不错选择。既然要养就养盆自己喜欢的花吧,想来想去,才发现自己知道的花不过十种,而且不是仙人球就是仙人掌之类的,养花见人品啊,我可不想让人说我是个刺头,几番筛选之后决定养盆吊兰,据说这花好养活,更重要的是它形似宣传片上的那种“兰” ,呵呵,就当是附庸风雅吧。
花店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眼神,可能是我最近比较帅吧,拉着我尽给我介绍一些龙血树、山茶花什么的,他前面讲解,我就跟在后面一个劲的“嗯,嗯”点头,他回过头来问我要不要,我就使劲摇头,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看到一盆和野草类似的,我就问这是什么?花店老板面无表情的说:“吊兰!”“啊,就它了!多少钱?”“30元。”“草也这么贵,有没有小一点的?”“这盆就很好了,拿回去往花架上一摆,很漂亮的。”“不,要小的。”花店老板斜了我一眼,指了指另一边的一盆“这盆20元” “还大!”“还大?”花店老板有点不耐烦。“这个也是吊兰吗?” 我指了一下门后的一株小苗。“是,刚育的,还没移盆呢。”“就它了,多少钱?” 花店老板看了看我 “这个太小不好看。” “就要小苗,就像养狗,从小养起来的感情才会深呢。”花店老板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1块5加上那个泥瓦盆成交。”在花店老板违心的“欢迎您下次再来”的客套话中,我一手托着花苗,一手拎着花盆,志得意满的飘飘而去,对于养花我可是外行,先不说花钱多少,那么大一盆花,要是再死在我手里,那罪过可大了。
我不记得我曾经对什么人或物这么细心认真过,每天忙里偷闲都会趴在花盆边上看看它长了没有。移盆之后我的小吊兰很是争气,尽管天寒地冻的可还是长出了几片小小的新叶,看着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丁点绿色,心里甭提有多激动了。晚上做梦又见到了年少时的朋友,我跟她开玩笑说:“遵照您的指示,我开始学着养花了,这次我可是很认真的,想象你一样做个有修养的人啊,不过你要把你养花的绝招教给我才行啊。”朋友用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心形。“爱心?”朋友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用手指在虚空中一笔一划的写着,我的目光随着她的手势起起落落,朋友写完把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着我。我的心突然一阵抽搐,霍然从梦中惊醒,“愿君如兰,清雅高洁”我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着,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