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顿好一切，小玉开始坐下来给父母写信报平安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给父母写信，一时间万语千言不知说什么好了。掂量半天，还是短短的两三行字，平淡简洁。这其实也是父母多年培养的结果，他们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独立冷静，所以即使不是在面对面的时候，小玉也不习惯对父母撒娇，儿女情长的。

　　然而，她觉得自己还有一肚子话要跟人说，很自然的，她给鸽子写了很长的一封信，说到自己独自去学校的经历，说到海平讲述的学校趣闻，罗罗嗦嗦的厚厚一沓子，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赶紧草草收了尾。

　　第二天开学了，她们班是三十个同学，两人一组，既是同桌也是实验搭档。小玉的搭档是琴，一个本地的女生，娇小玲珑，柔媚可爱，地道的小江南女子。不过，在正式开课以前，还要先军训一个月，地点是城外的炮兵学院。

　　军装发下来了，一群小女生围着橄榄绿的制服兴奋的唧唧喳喳，引来了隔壁高年级的女生们抱着膀子歪着头看热闹，一副过来人的神气。

　　一队绿色的卡车把整个学校的新生都拖到了炮兵学院，那岂只是城外啊，简直都到了郊县的农村了，校外的马路上马车、架子车跑的倒比汽车多。进了校门却是另一番景象，粗壮整齐的白杨和梧桐，宽阔笔直的道路，到处都整洁有序，对从来没见过这阵势的女孩子们来说太新鲜了。

　　不过她们很快就乐不起来了，因为到了学员宿舍，迎接她们的是一个板着脸的教官，看年纪她比她们也大不了多少，不过说起话来可是发着狠的样子：等下我给你们示范，然后三十分钟时间各自收拾内务。

　　看着教官手脚麻利的给一个女生打开行李，铺床叠被，安置饭盒、口杯、毛巾，才发现带厚被子的女生简直太白痴了，因为花花绿绿的厚被子是根本不可能叠成方正的豆腐块的。而教官说以后每一天教官们都会组织内务检查，优秀的和不合格的是要上宿舍楼外的大黑板的，万一上了黑名单可丢人丢大发了，而且会影响到小队的成绩（按性别每50个同性的学生编组成队）。小玉的被子成型性还好，虽然不可能叠成见棱见角的标准方豆腐，但也不至于象琴的那样，不管你怎么收拾，它就团成圆鼓鼓的一个球，不见一点棱角的影子。自此以后，被子就成了琴的梦魇和心病。看着琴每天早晨急的冒汗的样子，连小玉都跟着慌了。

　　用琴的话说，军训的主要科目就是曝晒。不管是操练队形，跑步，卧倒，瞄准，还是别的什么，通通要在秋日闷热的阳光下进行，姑娘们的小脸晒的通红，确实个顶个的都显得很健康（除了那些中暑昏倒的）。

　　大运动量的训练之后，经过漫长的整队、教官总结训话、唱歌、列队入场等等繁琐的程序才能坐在餐桌旁。小玉发现，这里的饭简直太好吃了，无论是什么只要端上桌的都会被一扫而光。胃口变的异乎寻常的好，不只她自己，大家全都一样。而且，无师自通，大家学会了偷食物：馒头，花卷，包子，得什么藏什么，趁教官没注意，迅速的装到口袋里。最离谱的一次，她们居然集体偷得炊事班没饭可吃了——因为炊事班要等她们都吃完饭才能开饭呢。军训完的几个月后，回忆起这段儿的时候，她和琴都忍不住笑自己没出息，不嫌脏，吃的东西就直接装军装的口袋里了，还吃的美呢。不过还是得承认，当时太饿了，而且也不能出去买零食，除了偷还能怎么办。

　　不过，小玉发现，军训还是改变了她很多。至少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凡事都有一定之规，而且必须严格遵守的生活，放眼望去到处整齐划一。她甚至开始喜欢上了这种不需动脑子，只需执行既定方案的机械生活。琴笑她：只有猪才喜欢猪一样的生活呢。对了，偏偏就喜欢猪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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