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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千里寻仇

作品名:丽妮达 作者:雪域藏獒

  自西北边城赶至济南,成光仅用三天时间。

  十万火急,只为讨回那条早该属于他的命,对,于猛的狗命!既是神功初成,便不能让于猛再多活一日。

  进了济南城,成光却犯起难来,于猛应在何处?像他这类捕快是该属总督府衙门呢?还是归按察司所辖?三年前,他就来暗访过,可于猛这等人身为捕快,行踪飘忽隐秘,成光当日未有找着。

  徘徊衙门前,成光苦思对策,最后打定主意,趁黑潜入督府,将那山东总督擒来,拷问一番。

  艺高人胆大,如今成光之豪气已非昔日可比。

  督府衙门高墙峻立、守备森严,大门口左右各站两排高大的守卫,还有一队兵丁提着灯笼四周巡逻,可这高墙卫兵,再也挡不住成光,他刚想提气发力,跃入其中,忽然,一条熟悉身影从边门走出,是当日那个名叫老四的捕快。

  天助我也,成光立马跟上,尾随老四穿街过巷,走了好长一阵,见其晃进一条偏静胡同巷子……

  机会来了!成光闪身跟了进去,不料,漆黑胡同内空无一人。

  跑了?成光正懊恼未及时下手,忽觉身后有人偷偷贴近,心中暗喜,任其以刀指着自己后心。

  “说!你是何人?”喝问之人果是老四。

  成光沉声答道:“你小爷爷,成光!”话音未落,反身劈腿,将老四踩在脚下。

  老四急欲挣扎,可感觉是被钉在地上,纹丝不得动弹。

  “小爷爷,饶命,小人与您可无过节啊!”老四忙喊。

  打不过人家,当然要求饶,否则,江湖中恐怕没几个活人了。

  “于猛,今在何处?”成光喝问道。

  “于大哥?”老四惊问道:“你与他有仇?”

  “不错,你还记得三年前,青州城外,你和于狗贼等杀我师父师兄?”说起血海深仇,成光激愤难抑。

  老四记起来了,心下大奇,当年那个笨手笨脚的鲁莽少年,现今身手怎如此了得?真他妈的邪门!老四暗骂。

  “于狗贼呢?”

  见其不语,成光脚下稍一使力,痛得老四哇哇直叫:“小的,实不知情,于大人经常出外办案……”

  “办案?”成光将信将疑,转口问道:“于狗贼家在何处?”

  “成爷爷,小的只是个办差的,于大人家在何处,我又怎能知晓。”老四一脸诚恳。

  “不知晓?如此说,你这条狗命是不想要了!”成光火起,刷的一下,长剑出鞘……

  老四大惊失色,心道:看来这小子是糊弄不了了……于猛,你可别怪做兄弟的不义,要怪只怪你自恃武艺高强,办事太过托大,要是当年多带几个弟兄,来个斩草除根,又岂会留此祸患?

  “别杀我……我……我说……”老四开口道。

  其实,于猛的家就在省府衙门附近,是座不大院落。老四领着成光,硬着头皮,敲开大门……

  开门的是于猛老婆韩氏,老四忙挤眉弄眼道:“嫂子,于大哥,又出门办案了吗?”

  韩氏没会意,恨恨道:“办了屁案!吃了饭就出的门,半夜不见回来,又不知死哪儿鬼混去了!”那妇人满脸凶相,一看就知是个母大虫。

  “哼……”成光一声冷笑,直吓得老四心惊肉跳。

  韩氏警惕问道:“老四,那人是谁?”

  “噢,这位陈大人,是京城来的官差,有急事要找大哥!”老四瞎话说的十分麻利。

  韩氏打量一番成光,见其年纪不大,没一丝官气,便有点不信,可也不敢得罪,欠身行礼道:“奴家于韩氏,见过陈大人,你看我家官人不在,还是请大人明日到衙门上去吧。”

  闻言,老四转头看看成光,望能再拖上一拖。

  “不行,此事万分火急,一刻不容担搁!”成光岂会放过,硬是跨进门去……

  三人一言不发,在于家客堂干坐了一个时辰,终于听得敲门声响。

  仇人来了!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成光已飞身跃至门前……

  见开门的是个陌生男子,于猛一惊,本能退后一步,抽出缠在腰间精钢链。喝道:“谁?”

  “成光!”成光懔然道,“今日是来索你这‘索命判官’之命!”

  于猛不愧名捕,立时想起三年前捕杀董海阔之事,眼前此人应是他徒儿成光,想到此处,于猛心底一宽,冷笑道:“兔崽子,你是活腻味了吧?好!今日老子这就送你去见你师父!”

  霎时,银光暴起,精钢链如毒蛇吐芯般,直奔成光面门而来。

  成光拧身闪过,长剑一抖,“当”一声脆响过后,于猛那精钢链只剩半截。

  此招一出,不仅于猛大骇,连成光也觉奇怪,自己手中之剑颇为平常,怎斩得断那百炼而成的精钢链。

  那于猛手臂发麻虎口隐痛,失声惊呼道:“好劲的剑气!”

  到底是老江湖见多识广,眼见成光真气透剑而出,将钢链震断,想来其内力已不同凡响。

  快逃!一个念头涌上于猛心间,可想到自己身为一方名捕,竟被个后生小子,吓得弃家出逃,此事传扬出去,这张老脸何处去搁?

  想到此处,于猛再是狂吼一声,将手中半截钢链甩向成光,趁势拔刀,扑上前来……

  此时,于猛老婆也高举钢刀从身后扑来……

  韩氏本也捕快之女,从小习武,见得此状急忙为夫助阵,老四则偷偷翻墙溜走,他知道于猛夫妇绝斗不过那小子,自己又何苦去白白陪上性命。

  老四猜的没错,三人斗了不及五招,韩氏被成光一掌击飞……

  于猛手脚一乱,也被成光踢中肋间“门生穴”,半身僵硬……

  成光长剑直指于猛咽喉,厉声道:“于狗贼!血债血偿,你领死吧!”

  于猛知是大限已到,无奈闭目待死,不料,成光的剑突然停住……

  “师姐……你将我师姐如何了?!”成光想起了董云。

  听得此问,于猛如死灰般的心中亮起一丝希望之火,思忖道:原来,当年那妞逃脱,这小子并不知情,我何不借此良机?

  “哼,你以为老子会告诉你吗?”于猛冷笑道。

  “快说,否则,我便杀……”成光忽然语塞,低下剑,缓缓问道:“如此说来,你知晓我师姐下落?”

  三年来,他丝毫未有淡却对师姐的思念,若是此刻杀了于猛,只怕今生无望与师姐重逢。

  于猛越发得意:“自然知道,不过老子不想说,你也别再问了,来个痛快的!”

  成光大怒:“于狗贼,你……”

  此时,街头人声躁动,随之闪出大群官兵,手持火把,杀将过来……

  原是那老四讨来的救兵,成光见状一把提起于猛,飞上屋檐,没入夜色之中……

  东方渐亮,成光提着于猛,跑进城外一片枣林,方才松了口气,他将于猛放下,擦了擦汗水,厉声问道:“于狗贼,我问你最后一次,我师姐到底在何处?”

  见长剑死死架在项上,于猛一脸正色道:“好,俺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不杀俺。”

  饶了于猛性命,成光自是万万不肯,但念及师姐,成光只得转口道:“此事以后再说,我师姐在何处?”

  于猛心道:看来此事,只有先拖上一阵,日后再作打算。“好,成少侠的话,老夫信得过,当初,俺见你师姐长得俊,本想纳来做个偏房……”于猛笑得像个淫贼。

  “你将我师姐如何了?”成光急问。

  于猛笑道:“少侠莫急,你师姐倔得很,老夫几次以死相挟,她都是不从啊。”

  “呸!我师姐怎会从你!”成光愤然。

  见其已是上钩,于猛不慌不忙道:“后来,见其不从,我想杀了了事……”

  “你敢!”

  “自是没杀,不过你师姐已不在此处……”于猛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快说,我师姐现在何处?”

  成光全然相信,于猛开始琢磨该将其引向何处?这一想,于猛不仅感慨,自己在官场上厮混数十年,真正交命的朋友,好像一个也没有,不过,好像有一个交情还不错。

  沙家淦!于猛忽然想起,有这么个湖北佬。

  此人在山东为官期间,于猛曾救过其一命,两人也可谓有生死交情,那沙家淦乃武当掌门一泓真人的嫡传弟子,武艺高强不算,现任两湖总督,雄踞武昌,独霸一方,若是将成光诱至那里……

  于猛思忖定当,开口道:“事到如今,俺实说了吧,去年,俺已将你师姐赠与一老友……”

  “那人是谁?现在何处?”成光追问道。

  “远着呢,怎么你还想找他?他可是权大势大,加之武功高强……”

  “少废话,快说!”成光火起。

  “那人就是两湖总兵,钦赐江夏候沙家淦,沙大人。”于猛有点得意道。

  “是沙家淦?”成光有点惊异,湖南、湖北乃移山堂基业所在,两湖总兵之名,成光自然听说过,要想从沙家救出师姐极难。

  成光尚在思量,于猛激将道:“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不定你那师姐在沙家过得还挺滋润呢。”

  “走,你领我去沙家!”成光霍地站起,神情义无反顾。

  成光押着于猛,星夜兼程,赶往武昌城。一路上,成光颇为小心,凭着汪伯教他的点穴功,将于猛制得服服帖帖,让他没得一丝机会。另外,为防官兵盘查,还专挑那些偏僻小路行走……

  如此赶了十余天路程,两人抵达武昌城……

  眼见城门口岗哨林立,成光沉声道:“姓于的,你要是敢耍半点花招,我立时杀了你,明白吗?”

  “那是自然,俺可不敢诓你。”人人都有求生之本能,平素骄狂的于猛无奈装一会孙子。

  入城后,成光便觉反常,街上,大群路人匆匆赶往一个方向,还听人叫道:“还不快走,去晚了可看不着了!”

  “不就是杀头吗,你小子就喜欢凑热闹。”另一人说道。

  “你可知杀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

  “天道教反贼啊!”

  “噢,这倒新鲜,不都说移山堂人,个个悍不畏死,还有让官府生擒了的?”

  “所以嘛,快走,快走……”

  听到此处,成光脚步也加快不少,天道教,移山堂,那就应是红姐他们,难道?

  救人要紧,成光顾不得去沙府,低声喝令道:“于猛,快随我走!”

  于猛见状,心道:这小子想是要去劫法场,好啊,看来我这条命是保住了。当即,跟着成光向前奔去……

  两人赶到法场,丁字街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个个伸长脖子,向前挤拥,脸上是莫名的兴奋。若不是三个街口都有数十名持枪的兵丁把守着,只怕早把刑场高台给挤塌了。

  成光向于猛使了个眼色,两人稍一用劲,透过层层人群,挤到前排兵丁身后。

  法场正中确有三名汉子,五花大绑着,按在了台上……

  成光细细一看,那三人一身腱子肉,像是练武之人,奇怪的是,那三人他全都不相识,暗想,我已有三年未与天道教弟兄谋面,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现在关键是要想出个法子,既救出人来,又不能让于猛逃脱。

  就在成光心焦之时,于猛也看清了,那法场高台上,端坐首席之位的,正是两湖总兵沙家淦,可成光就在身边,又该如何脱身呢?于猛也心急万分……

  两人各怀心事,场中锣声已响,监斩官直着嗓子喊道:“时辰已到,开斩!”

  三名身披红袍,光着膀子的刽子手,齐刷刷举起手中大刀……

  顿时,围观人群骚动起来,胆大的瞪直双眼,胆小的闭目惊叫……

  成光当也瞪大双眼,不顾一切冲向前,可他晚了一步,一道寒光闪过,三颗人头已然滚落在地……

  啊?!成光大奇,围观人群也惊呼失声,三颗人头竟不是死囚犯的,而是那三个刽子手的。

  定神再看,刑场正中,赫然站着位白袍大汉,此人足有九尺身高,着一身亮眼白袍,握着柄弧度极大的弯刀,正漓漓滴着鲜血……

  “你……你……你想劫法场?”

  半天后,监斩官才结结巴巴问出句废话。

  白袍汉未予理会,弯刀潇洒一挥,三名汉子绑索齐断。

  松了绑,那些汉子也不多言,麻利地操起那刽子手的大刀,狠狠盯住围拢过来的官兵。

  杀!杀!杀!“

  官兵们一声比一声喊得响亮,可就是无一人杀上前来。

  白袍汉子冷冷道:“滚!不然死!”说完,身形随之一动,人已闯入敌阵,飞舞的弯刀,犹如勾魂使者,刀刀见血,招招夺命,直杀得官兵心惊胆碎,无一敢挡其锋芒。三名死囚紧随其后,也是大砍大剁……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百姓,见此血腥场面,大胆的连滚带爬,四散逃去,胆小的还眼睁睁看着,仿佛为之陶醉。

  于猛见状惊叹:“娘的,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个狠角色。”

  高台上的沙家淦也大感意外,心道:这百余名官兵看来难挡此人疯虎般冲杀,援兵又一时难至,若是任其逃脱,堂堂总兵颜面何存?想及此处,他单手一拍桌案,腾身跃上台下坐骑,领着一班家将,亲自冲到阵前,方便铲直指白袍汉,猛喝道:“大胆狂徒!报上名来,本座不杀无名之鬼!”

  白袍汉子一脸冷蔑道:“你算的哪根葱?也配问我姓名!”

  没等沙家淦回话,那些家将早已按捺不住,狂呼一声蜂拥而上,长短各式兵器,一同罩向白袍汉。这些家将,本就是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遇此扬名立功良机,岂肯放过,纷纷使出看家绝活,以求一逞。

  力敌十余名强手,白袍汉虽不吃下风,却也再难从容。眼见白袍汉子受困,惊魂甫定的兵丁们立时胆壮不少,向那三名汉子猛杀过来。三人本是有伤在身,以寡敌众,自是危急万分。

  此情此景,成光再也不能袖手旁观,此乃省府所在,官兵守备逾万,若他们赶来,那四名天道教弟子必死无疑。

  成光大吼一声,长剑挥出,一套令人目眩的剑法使过,数名官兵横尸街头。

  杀开官兵,成光将剑一挡,对三名汉子道:“快走!我来挡着。”

  三人稍一犹豫,抢上几匹骏马,往城外奔去。

  救了三人,成光提剑来解白袍汉之围,那些家将杀得正酣,自没顾得上他,成光上手便刺死一名敌将,跟着左脚低扫,又放倒一个……

  见有人助其解围,白袍汉也不恋战,荡开数把刀枪,腾身而起,轻松跳出阵来,鹰隼般双目一扫成光,沉声道:“多谢!”

  未及成光回话,两杆铁枪一左一右戳来……

  成光右脚勾住铁枪,身形腾起,斜出左脚踢飞右侧敌人,右手之剑同时送入左面敌将咽喉。

  “好功夫!”白袍汉赞道,说话间,弯刀一旋,又一家将做了无头鬼。

  眼见两大高手合力,那些家将再不敢贸然向前,退后几步虚声恫吓……

  “走!”白袍汉呼喝一声,拉起成光,施出“纵云梯”轻功,飞上街旁屋顶。

  两人一路飞掠,不见追兵,便放缓步,白袍汉抱拳洪声道:“多谢少侠相救,请问少侠高姓大名。”

  成光爽朗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请问大哥是哪个堂的?”

  白袍汉稍稍一怔,反问道:“少侠,是天道教的?”

  “哎,你们不是天道教的?”

  成光顿住脚步,他早已察觉有点不对劲,那白袍汉子极其魁伟,面目不似中原人士,还有他那把弯刀,成光在西北待过,知道此等弯刀乃蒙古武士之最爱。

  “我们不是天道教的。”白袍汉子立时肯定其猜疑。

  随后两人一阵沉默,成光开始隐隐后悔,不该为那不相干之人,放走了仇人于猛。不过,成光马上宽心,他从小听师父说:凡与朝廷作对,便是自家兄弟,那今日救他们也理所应当。

  “大哥先出城吧,后会有期……”成光拱手道别。

  “城内全是官兵,少侠为何留此?……”白袍汉十分诧异,可成光已走的很远。

  成光一路潜行,正寻思先觅个暂避之所,忽见远处一队官兵迎面奔来……

  见势不妙,成光发力震开街旁一扇宅门,院内,一胖女人正惊恐地瞪着他……

  “大娘,我不会伤害你的。”成光安慰道。

  他不出声倒还好,一说话,胖女人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成光一手捂住其口,沉声喝道:“不许出声,否则杀了你!”

  胖女人点了点头,谁知,成光手一放,那妇人又狂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快来啊,在这儿!”

  街上官兵听得叫声,纷纷涌进屋来。成光见是躲不过,提剑在手,挺身上前……

  官兵见识成光厉害,此刻,见他周身杀气升腾,步步紧逼,想是前来拼命,心底不由发虚,不知不觉往后怯步,有一兵丁后退中被门槛绊倒,“哎哟”一叫,兵丁们大惊,误以为成光出手,争先恐后向门外挤……

  成光大喜,正想趁势杀出门去,突然,一阵眩晕袭来,成光立时想到了汪伯的眩晕症,难道?可是……

  没等他想明白,又是一阵更为猛烈的眩晕袭来,成光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深夜,别院深处,雅致厅堂内,两湖总兵沙家淦来回踱着方步,神情甚为焦虑……

  此时,副将张彪林疾步进屋,低声通报:“沙大人,他们就在门外……”

  “快请啊!”沙家淦不耐烦道。

  片刻,一男一女身披斗蓬走进厅内,走在前头的女子肤色黝黑、目光炯炯,正是天道教移山堂堂主刁红,身后面白少须之人乃其副堂主刘易楚。

  双方坐定后,沙家淦开门见山道:“刁堂主,想必对今日之事,已有所知晓了吧。”

  刁红淡淡应了声,沙家淦又问:“本督原以为那些人乃朝廷锦衣卫,现在看来不像,他们会是什么人呢?”

  二十日前,有两神秘人夜行跟踪刁红,被刁红等移山堂人一举擒获,因怀疑其为朝廷派来的细作,便将他们转交给沙家淦。三日后,沙家淦设伏又抓了三名企图劫狱之人。经连日审讯,五人只供认他们乃江洋大盗,其他一概不知。沙家淦不信,大刑伺候,其中二人熬不过,死在杖下,另三人仍誓死不招。刁红刘易楚向沙家淦提议道,将余下三人作为天教道反贼向朝廷奏禀,以探朝廷反应……

  至今如此演变,刁红也很纳闷,沉思不言。

  沙家淦又道:“敢潜入督府衙门,跟踪刁堂主,这些人举动确像朝廷密探,现在看来,也不排除江湖人士作为……嘿,这些人还是小角色,要紧的是后来那人,使一把弯刀,武功可是极高……”

  接着,张彪林又将白袍汉详细描述一遍。刘易楚听后沉吟道:“弯刀,是不是一把极弯的弯刀?”

  沙家淦身子不由倾前,急切问道:“对!是谁?”

  刘易楚缓缓道:“江湖上,倒是有把鼎鼎大名的弯刀,名为‘残月’,不知沙大人可曾知晓?”

  沙家淦捋着三绺长须,略有不屑道:“老夫虽是武当弟子,可为官数十年,何来空闲理那江湖之事?”

  摆什么架子,你现在还不是要求我们江湖之人?刘易楚心中暗骂,脸上还是微笑道:“那我就说说这弯刀……二十多年前,江湖之上崛起一门派,名曰:神女门,神女自然就是其掌门人,但此门派实权是掌握在一个名叫赫虎琴的蒙古人手中,江湖人称‘赫天王’……”

  沙家淦傲慢道:“赫虎琴?可笑蒙古鞑子字不识几个,取名也是狗屁不通……”

  刘易楚暗笑,你才狗屁不通,此乃番文谐音,前朝蒙人欺压汉人,今朝汉人轻辱蒙人,如此民族歧视,早晚又起边关风波。

  “皇叔,你说的是赫天王?”刁红轻呼一声,她倒是听师父说过,当年,赫天王叱咤风云,颠倒乾坤,大有领袖武林之态势。然而,大明汉人是从蒙古鞑子手中夺得江山,又如何能让其称霸?于是,中原武林群起攻之,但论武功无人能出其右,据说,连少林掌门普惠大师也甘拜下风。

  想着,刁红疑惑道:“江湖传说,他早就死了,那使弯刀之人又是谁?”

  刘易楚续道:“莫急,听我叙来,神女门,除那‘赫天王’为护法天王外,另有三名护法使者,即塞上风、西京云、边关月,他们合称风云月三使。所用兵器为刀、棒和剑,三人皆得赫天王真传,个个身怀通天彻地之武艺……那柄残月弯刀便是塞上风的兵刃。”

  “这就奇了,神女门,老夫倒也听说过,可那神女门为何要与老夫过不去?”沙家淦生起无名之火。

  刘易楚仍不紧不慢道:“二十年前,神女与边关月双双失踪……”

  “是私奔吧?”张彪林插嘴道。

  刘易楚点头道:“应是如此,事发后,赫天王神魂颠倒,未几时,黯然隐退,再也不理世事……奇的是,他并未将其位传与风云二使,而是传与一个名叫上官骛极的人,此人是何来头,江湖中无人知晓。有人说他是西北道上的响马出身,也有人说他是藏传活佛转世。因其来历不明,风云二使一直与他隔阂颇深,可说来也怪,这来路不明的上官骛极还坐稳了天王之位,羽翼也渐渐丰满起来,如今,俨然已成北派武林霸主……”

  东拉西扯!沙家淦忍不住打断道:“刘堂主,我问你这神女门为何会现身此处?”

  刘皇叔嗯了声,话锋一转,说道:“可就在一年前,神女门,又新立一位神女掌门,那姑娘深得风云二使拥戴,与上官骛极处得也不错,江湖传说,此女野心不小,极欲重振神女门当年威名……”

  “皇叔,我也奇怪,神女门之人为何会来南方?又敢与沙总兵作对?”刁红也听不下去了。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或许,想是对我教不利,或许,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刘易楚所答差强人意,沙家淦哼了一鼻子气,怏怏靠回椅背……

  刁红则道:“沙大人,不是说,你们还逮了个同党吗?何不细细盘问一番?”

  沙家淦不无好气道:“噢,此事本督正想问你呢,移山堂中可有一弟子名叫成光?”

  “光儿!”刁红刘易楚同声惊道。

  “如此说来,成光是你堂中之人了。”沙家淦怒气顿生,冷哼道:“今日,若不是那小子搅局,塞上风早被我擒住……刁堂主,你倒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成光现在何处?”刁红并没理会沙家淦之神色。

  沙家淦严厉道:“怎么,你们还要将他领回去?他可杀了我不少爱将!”

  刁红凛然道:“沙大人,此事纯属误会,光儿与我等失散四年,想来不知其中之情,以为塞上风等人乃我教弟兄,所以出手相救……恳请大人将其放还!”说是恳请,刁红言辞已不容半点辩驳。

  沙家淦沉思半刻,答道:“好,刁堂主执意如此,老夫就遂了你心愿,不过,请刁堂主今后严加管束,再莫生出此等事端来。”

  沙家淦不笨,死几个家将算什么,眼下他正需要成光这般高手,来与朝廷锦衣卫抗衡。

  阴冷潮湿的牢房,四处弥漫着股霉烂的臭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亡气息。

  一片漆黑中,成光被后背一阵阵的奇痒搅醒过来,只觉脊梁中似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行,痒过一会,这些蚂蚁又开始噬食他的骨髓,痛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接着又是奇痒。此等难受令成光直想抓搔蹭墙,这才发觉自己双手反锁,被铁链悬吊在半空,双脚也套上粗重镣铐,一丝都不得动弹。无奈他只得运气来抵御,可痒痛丝毫未减,反而扩散到整个后背,乃至全身。

  约过一个时辰,那阵阵的痒痛终于渐渐过去,身子是轻松点了,心中悔恨开始折磨成光……

  为何这般?是耀日神功所伏下的隐祸吗?汪伯不是说三层功内不会有事的吗?不过,此等奇功也非汪伯能全然参悟,或许,是我原先内力太弱,命里注定该死。

  是的,既落入官府手中,定然难逃一死。成光不怕死,他悔的是不能解求师姐脱离火坑,恨的是让那于猛白白捡回条性命。想到此处,成光又发起眩晕来……

  恍惚间,牢房铁门哐地打开,烛光中,隐约看见两个身披斗蓬的黑衣人向他走来……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幽冥使者?成光迷迷糊糊想道,反正一死,早点来个了断,倒也爽快,成光微微一笑,静静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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