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情结

　　掬一把故乡土，瓢一碗故乡水，那是人到老年，长年漂泊异乡的情感寄托。

　　人们常说割舍不断的是亲情、乡情、友情，那山那水是我记忆中的梦，故乡绍兴，它是闻名遐迩的历史文化名城。打儿时起，就被父母浓浓的家乡口音所熏陶，每每谈起故乡风土人情，父母总是眉飞色舞，引以为荣。朦朦胧胧中觉得故乡是童话般的，那么憧憬，又充满好奇。儿时的记忆，儿时的梦，随着年龄的增大，对故乡的思慕更为强烈。每当只要听到有关故乡的消息，无论从影视传谋、文艺作品、故乡的名人掌故中，只要有字言片语，我都尤为关注，格外的感兴趣，以至于耳熟能祥我的故乡，脑海中故乡是一幅美丽动人的画卷。有幸的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记得是夏末秋初的日子，随父母探亲去过一趟故乡，小住了一些日子。因为是长孙，比较受宠，亲戚们经常带着玩。而乡下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从绍兴城区水码头出发，到亲戚家，要行一、二十里水路，只觉得仲秋的江南，锦色绣丽，沐着清晨的阳光，空气中微微氤氲着湿气，我们踏着湿漉漉古朴的石板路，来到渡口，戴着毡帽的亲戚阿成表叔亲自派船来接，只见乌篷船慢慢的从白墙灰瓦的民居深处悠悠荡出，行使在青山绿水间，眼前只觉得石桥连接巷，港湾接着桥，蜿蜒的河道纵横，橹桨在水中有节奏的摇曳。荡起阵阵涟漪，船夫大叔一边划着桨，一边哼着，“绍兴、绍兴好地方，山那么青，水那么绿，桥多、水多、老酒多、西施故里美人多”——我们听着老腔老调的地方小调莲花落，吃着瓜果、糕点，一边欣赏沿岸田园风光，船行不足几里，我和亲戚小伙伴们开始不安份起来，打打闹闹，不停摇晃着船，小船东倒西歪，起伏不定，嬉闹的忘乎所以，兴之所至，全然不顾翻船掉水的危险，“城市的小阿生，勿要弄水，掉落河泮呢相，要淹死格”，招来掌舵的船夫大叔一顿骂，我们顿时收敛了许多，一时沉闷，只听到哗嚓、哗嚓的橹击水的声响，也只有片刻宁静，忍不住寂寞的我们又开始嬉耍起来，用手不停的拍打水面，溅起了水花，打湿了衣服。只觉得惊险刺激。“过桥洞了”，船夫大叔一声喊，不知不觉已到桥洞，我们特喜欢过桥洞的感觉，承载着岁月的石拱桥，古朴大方，经过风雨浸蚀，剥落斑痕依稀，桥身布满藤萝，攀附在拱桥石缝上，尤其有一株倒挂槐树从桥身石缝中伸出，其独特造型，纯属自然造化，宛如姿态优雅的迎宾女神，欢迎我们的到来。那高高的桥面上，有一老翁，戴着斗蓬，牵着一群水牛过桥，构成一组，桥、人、树，静与动的巧妙组合，倒影在水中，相映成趣，给桥增添生花妙笔的美感。至今回想，仍历历在目，印象深刻。

　　正当午，骄阳似火，船行到桥洞，此时此刻，来来往往船行少，我们在洞口旁边小憩，凉风习习，吃了带来的茶点，甚是惬意，船夫大叔提来一壶绍兴黄酒，微风徐来，风中弥漫着浓醇的酒香，几杯下肚，酒足饭饱后，船夫大叔，打开话匣子，用浓浓的乡音，边划拨木桨，边指向沿途所见景致，如数家珍的介绍风土人情，这里是当地女孩儿出嫁必过的桥，船头必摆放娘家酿造沉放多年的两坛女儿红酒，做为其主要嫁妆。这儿是鲁迅少年看社戏的地方，那儿是秦始皇上会稽，祭大禹的地方，那边是鉴湖侠女秋瑾常在船上聚议国家大事的地方，这边是谢灵运寄迹山水，作《山居赋》地方，再过去就是纤夫拉纤的古栈桥了，船夫大叔宛若导游一般介绍，我们听了津津有味，增长了不少见识。船继续向前划，河岸曲曲折折，岸边有一处，用不少石头垒起的沟渠，沟渠中有一件很别致的大大的木头玩意儿，引起我的注意，只见两个中年人赤着膊，汗流浃背，手扶横杆，用脚上下踩动，带动象链条似的木板及高大的圆轮不停的转动，水哗哗的流入沟渠内，经船夫大叔一指点，原来是木头水车，是灌溉农田的，望着望着，船已驶过，河面突然又开阔了，景色果然不同，水面波光潋滟，近处岸上柳树成荫，远处会稽山脉峰峦叠翠，好一派山川形胜，风光旖旎的江南。只见不远处有几只渔船游弋于河中央，每只船上立着几只鱼鹰，水面上鱼鹰不停的做翻滚动作，一会儿潜水，一会儿冒出水面，鱼翁时不时的吹口哨，手拿竹竿吊起鱼鹰，将鱼鹰吞入的鱼吐出来，放入篓中，这种捕鱼方式，对于城市来的孩子，煞是希奇好看，看完免票的水禽表演，船继续向前行，前面水草稠密，行船较慢，船夫手拿竹篙，拨开水草，开出一条路来，我们远远的就闻到清雅的荷花香味，正是十里荷池，十里香，来到一处满是有肥肥的、田田的、青枝绿叶的、延绵数里，万亩馨香。一碧无垠，妩媚地绿着，袅娜地红着，一叶接着一叶，一朵对着一朵，我们折起荷叶盖在头顶，遮挡晒红的脸蛋，正是：“荷花阵阵清香醉，人面荷花相映红”。这里有许多浮萍水草，夹杂其中居然长了一些野菱角，绿绿的叶子浮在水面上，我拨弄叶脉，惊动了闲荡小鱼儿，顺藤摸起一株菱角，是四角菱，并不大，有的还开着小花，我们几个小孩顿时欢呼雀跃！大喊大叫。争先恐后的采摘了野菱角，我尝了尝，水嫩水嫩，甜津津的。记得在城里，母亲买的是牛角形的，家养的菱角，个大，没这么甜，生吃也没这么青甜脆口。

　　阳光越来越酷，照的水面金光灿烂，蓝天白云倒影在水中，还可清晰的看见飘浮的白云在水中轻轻地流动。正是人在船上行，蓝天白云跟我走，河滩上成群的水牛，三五成群在几棵粗壮的大榕树下，安然自得，成群翩飞的白鹭在布满水草的地方觅食，船在水中荡漾，我正留连此时此景，突然，随着船夫大叔一声喊，船到岸了，准备上岸了！我们先后奔奔跳跳的上了岸，嗅着泥土的气息，沿着花的芳香，绕过曲曲弯弯小树林，经过几家农舍，来到了，环绕着的水村山郭，只见青烟袅袅的一所房舍，漫漫的穿过窗户，绕过房顶。忽然间，只听到不远处汪汪的狗叫声，老远看见凶相毕露的一黄一白两条大狗迎面而来，大阿叔手拿扁担，一声呵斥，狗却越叫越凶，我们吓得躲在大人的身后，被吓唬的惊叫起来，此时此刻只见从房舍走出一个老人，原来是大姑妈，该死的，还不回去，只是大声唤了一声什么，两条大狗就晃头晃脑的、摆弄尾巴乖巧的蹲下了。（后来听大人说起这两条狗，很是忠诚，当大姑爹去世的三天中，神思恍惚，不吃不喝，守着大姑爹的床，呆了整整几天几夜。）大姑妈笑语盈盈，前来迎接，大家进屋后，大姑妈倒茶递水，拿山货招待，尤其对我们远道而来的至亲，格外热情，大人们嘘寒问暖，道道家事，我们早已一溜烟的跑到屋后的小山丘，玩耍起来，夏末秋初之际，树枝上的知了阵阵蝉叫，树林中各类鸟儿鸟鸣萦绕耳边，动听极了。更增添了周围的静谧，如此的氛围使人陶醉！

　　最吸引我们的是由泥土堆垒而成，疏朗简易，竹片扎就的篱笆的地方，那碧绿的丝瓜叶攀延开来，丝瓜垂下，开着嫩嫩的小黄花，还有开满在的篱笆墙角野蔷薇、粉紫红的牵牛花、指甲花，招来蝴蝶、蜜蜂、蜻蜓翩翩起舞。美丽的生灵，给篱笆院落增添了生机和活跃。

　　然而最吸引我们的还是靠近竹篱笆的地方，有几棵野板粟树，乡下的亲戚阿狗顺着树干，向猴子般的，“哧溜”溜上了树枝，我和小伙伴拿着长长的竹竿打树枝，板粟纷纷落下。板粟浑身是毛刺，稍不当心，就睁不开眼，我们用手工剥，用脚轻轻地踩住，分享自得自乐自食的感觉。几天来，我和小伙伴们在乡下，树林里头“打游击、捉迷藏、桑树枝上摘桑椹、打枣儿、稻田里头逮泥鳅、水溪石头缝里捉螃蟹，玩的不亦乐乎，乐不思归，日子过的很快，难拗父母假期的日子迫近，在父母的催促下，我们恋恋不舍离开了这块乐土，亲戚们送了一程又一程，眼睛里溢满了依依惜别的泪水。返回途中，暮色已晚，大片的火烧云，灿若流霞，将天空映衬的格外美，渐渐的夜色笼罩，疲倦的同船的小伙伴，均已呼呼大睡，惟有船夫送我们归途的划桨声声，惟有盈盈月光轻轻洒落，惟有其我数着星星，惊喜的发现闪亮着的排列成勺子形状的北斗七星，这一切，把人的思绪飘然得很远很远。纵有美景良辰更与何人说起，夜沉了，我久久没有睡意，只听到河滩、塘蛙声一片。

　　在这里，抖落尘世的纷杂，是如梦的流金岁月，少年不知愁滋味，让生命回味让岁月铭记。

　　此去经年，一晃多年，由于工作忙的原故，我总脱不开身，以至于步入中年，故乡常常梦回萦绕，在我心里头，故乡是人杰地灵，多出俊才的地方，是名人荟萃的江南圣地，这几十年来，浙商经商的脚步已遍布全国，走向世界。故乡面貌发生惊人巨变，今非昔比，它已成中国的有名轻纺城。织布、染织厂遍地开花，大姑妈家的小山丘竟然被夷为平地，代替的是隆隆机器声，河水也没有那么干净了，空气也没有那么纯净了，我想经济是发展了，但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治理起来是很不容易的，以至于我不想回去了。

　　我想留驻蓝蓝的天，我想留驻清澈的水，我想留驻童年的梦，我想留驻儿时记忆中的天堂，它是我记忆当中挥之不去的乐园。它是我心中的香格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