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可乐,一记耳光,得来死亡
与她偶遇,是因为曾经喜欢的一个女孩儿。
再次遇到她时,她在街上徘徊,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走在路上无精打采。他没有问为什么,当他叫住她时,她却彷徨,一双凤眼似在问他,你是谁,不待他回答,她却转而微笑,明白她已经想起他是谁了。
他邀她去吃饭,她没有犹疑,断然拒绝了,他以为她是不愿意,她却给了他意外又简单的回答
“上次就是你请的,这次本该我请,可我今天没带钱,所以……还是不去了。”
好干净的女孩儿,没有做作,却固执得要命。
他想,她那略微苍白的脸色,和无精打采的神情,可能便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存在。
她叫杉木。她的朋友,他那时依旧喜欢的女孩儿,叫池儿。而他,他叫理杉,池儿叫他理哥,杉木却从未叫过他名字。
他强行将她带到餐厅,因为他说有事相求。
杉木并不漂亮,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女孩,但是却很有气质,她有一头最宝贝的长发,她的性格,看似温柔,却是强硬的要命。而且,她是那种一看便知道不是穷人家女孩儿的人。
池儿却很漂亮,有太多的人追求,短短的穗发是她最大的遗憾,因为她想要如杉木一般的长发,池儿总是很活泼,总是很快乐,总是很随性。
他从来就想不通,为何两个性格有着如此差异的的女孩儿,会成为那么要好的朋友。
坐在餐厅里,点了很多吃的,她却只是问他
“是什么事?”
“……我喜欢池儿,你能帮忙吗?”
虽然说得很淡然,但他心里却如狂风暴雨。他看见她放在杯子上的手仍旧不停搅动杯中饮料,没有任何反映,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当她拿出吸管时,他好奇她为什么不用吸管,端起饮料,她轻啜一口,始终都未曾看他一眼,然后……
站起身子的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饮料,自他头上慢慢倒下,手都未曾颤过,真的是慢慢地,而他,甚至都没有躲。
杯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他没有听到声音,是真的没有听到,相信那些看着他们的人也没有听到。因为她放得很慢、很轻,就像从他头上倒下时一样。
“混蛋!”
留下这两个字,她从他身边走过。餐厅里的眼睛,全都集中到他们身上。他没有怒气,但手却没有听他命令地拉了她。她回头,看着她那双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和那张平凡却带着无所谓的脸。
他无意识的甩手打下去。她同样没有躲,他知道她可以躲过。可是她没有。
“如果觉得很没面子,你就该让我死得无声无息。打女人,只能叫做懦夫。”
那张没有让人讨厌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如果觉得我混蛋,你也该把我这混蛋弄死,倒可乐只能算是泼妇。”
他跟杉木的第二次见面,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二天,池儿打电话给他,要他留意杉木是否有在彭县。他很诧异,难道池儿不知道杉木在这里?因为曾经听池儿说起,她们是如何要好的朋友,几乎每天都有通电话或者发短信。
可池儿却给了他一个很意外的答案。
杉木离家出走,其实不算是离家出走,因为她的去处家里人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从池儿那里他知道杉木家里很有钱,可她却不喜欢读书,与池儿一样,她们在高中时一起辍学。池儿如愿以偿的在外面找了份工作,而杉木,她父亲极力反对她去工作。杉木的固执是没有人可以化解的,甚至没有敢去挑战那份固执。
所以,她离开家,想找工作,但心高气傲的她不愿去做服务员之类的,她有一技之长,她会做广告设计,也有很快的打字速度。
他开着一家理发店,叫‘理’发厅,取自他的名字。‘理’发厅有很红火的生意,替人打理头发是他的最爱。在同样偶然的一天,他又遇到杉木了,在’理’发厅的门口,那里有个小小的电话亭里。因为想起池儿的叮嘱,他向她走去。
看着杉木播电话,很熟悉的号码,是池儿的。
“池儿……”
……
“没事儿,你也知道,我经常都跟他们吵的。”
……
“别开玩笑了,我出门不带钱怎么过日子?……”
……
“还没有呢?我正在找,可是没有几家广告行要人的。”
……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哎呀,电话卡没钱了,不说了,挂了。”
他看着脸上还挂着两行眼泪却硬要挤出灿烂却勉强的笑,看着她不肯在好友面前诉苦而撒下身上有钱的谎,看着她因为怕被发现自己在哭而急急忙忙挂断电话。难怪池儿会说她是为固执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杉木回过头,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倔强如她,赶紧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却不知道,那些眼泪,早已落在他眼里。
此刻的杉木看上去有些颓废,长发凌乱,似乎有好几天未曾洗过,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更是一种让人心痛的憔悴。
“进去坐坐吧!”他淡淡一笑,其实那只是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不了,我还有事!”
杉木简单的留下那几个字,没有多停留,走出电话亭,走过他的的视线。
“池儿找过我……要我留意你……”
她很聪明,她能理解理杉话里的意思,理杉是想告诉她,他可以让池儿知道她现在这里,可以揭开她刚才向池儿撒下的谎。可是,她却永远不会对如此的威胁,妥协。
“是吗?”
淡淡两个字,她挪开步子,又要离开。
“挺倔的,可惜,你这样子,池儿见了会相信你没事吗?”
对,池儿不会相信她,她本是不担心这点,因为池儿在都江堰,虽然离彭县不远,但却需要一个小时,而池儿,和她一样,最讨厌坐车。所以,她以为无论如何,池儿也不会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可是,现在却多了一张嘴……
杉木愣在那里,没有动。理杉走过去,拉着她,往’理’发厅而去,力道很大,直直的将杉木背着他的身子扯了过来。如同那日拉她去餐厅一般,态度是那么强硬,只是,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那难堪的隔阂。
理杉与杉木进到了’理’发厅,这里面,大概有五六人,全都是和他们一般大的,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女,还有两个稍显成熟的女人。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两人,看的是理杉的冷漠,看的是杉木的狼狈。
“看什么看?工作!”
理杉略带怒意的声音很凑效,所有人都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天天,给她洗个头。”
理杉对一个可爱女孩儿吩咐着,天天对着杉木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上楼。杉木依旧不动,只是皱眉看着理杉。
理杉轻笑,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杉木依旧未动,天天有些尴尬的看着,不知所措。
“池儿吗?你朋友现在在我这儿,你要不要回来一下?……”
原来他是打给池儿。
杉木不再倔强,向着天天指的那个方向而去。上了楼,乖乖的躲下,安静的让天天替她洗头。
头上裹着毛巾,耳边落着一丝湿发,走到镜子前坐下,天天拿起吹风,打算替她吹干那头柔软秀丽的长发。却遭到拒绝。
“不用了,麻烦再拿条毛巾给我!”
就着头上的毛巾,杉木开始擦拭长发,完全不理会天天的为难,也不去看理杉微微的怒意。其实,她的头发从来就不碰那些工具的,从来都是用毛巾擦干。所以,她拒绝天天的好意,而理杉,他并不知道……
理杉同样的霸道的拉了她一下,完全是将她推到沙发上的,而杉木,却无法摆脱那永远比自己有力的手的钳制。不情愿的坐下,不情愿的看着那头长发被吹干。
“天天,拿卷发器!”
“不用了,我……”
“快点拿来!”
完全没有给杉木拒绝的机会,卷发器放在她的面前,带着愤怒,杉木又想说什么,却还没有出口,便被打了回去。
“最好闭嘴,我可不想池儿看到你那倒霉样就哭。”
杉木不是受他威胁,她只是无法反抗,因为他总是霸道的让人畏惧。
卷发器在头一下一下的来回舞动,杉木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她却在心里狠下了心……
满意一笑,理杉把卷发器递给了天天,欣赏的看着那一头波浪型长发。
“哇噻,理哥,你真是天才,只不过换了发型,这人都漂亮好几倍了!”
天天感叹着。旁边的助理也不禁向杉木投来称赞的目光,那目光不只向她,更是向理杉而来。
的确,先前那个颓废、落破的杉木已经成了一个时尚前卫的女孩儿。卷发将那平凡的脸给忽略了,任谁看了现在的她,相信都会在心里激起一丝赞扬。
杉木看着理杉,什么也没有说。她轻弯下腰,伸出手,漂亮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倾向一边,那只伸出的手,收回来,只是多了一样东西,没有人能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咔嚓!
长长的头发随着那短暂的声音落地,让人心疼。
杉木剪了自己的头发,那头被理杉打理得不知有多完美的长发,现在却只及肩膀,而且,是极度的难看。
啪!
一声轻响,杉木那散乱的、现在已经只及肩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理杉几乎是愤怒,这一巴掌,他相信自己是用了全力,因为他快疯了——为那固执得不象话的女子。
所有人都看着这瞬间发生的一切,先是另人羡慕的长发被无情的剪断,再是无情的巴掌落在柔弱女孩儿的脸上。整个’理’发厅似乎都快沉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舍得移开。理杉伸手扯着杉木,硬将她拉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杉木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有木讷,脸上还有五个明显的指印。
剪刀开始在她的头发飞舞,她已经不再反抗,任由那双宽大的手在手上不停来回游走,不停的感受着短短的穗发从眼前落下。一直到,没有再落下。
那头难看的齐肩齐发,已经完全换了个面貌,就如同先前凌乱长发的杉木被理杉改成大卷发一般,那是一个传奇。
利落的短穗,将那不明显的轮廓修饰得几近完美,一点也没有夸张,是几近完美。那张平凡的脸也不再是平凡,那短发,仿佛是天生就与那张脸结合一般,完全找不到一丝瑕疵。
满意的放下剪刀与梳子,理杉没有多停留,走向沙发,坐下,似乎那个被他剪头发的女孩儿并不存在一般。
杉木从镜子里看向理杉,然后走过去,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去感谢他的。却不料……
“很感谢你!”
几乎是在讲平书,连一点应有的语气都没有。
一杯水,再将临幸理杉的脸。
“理哥?……”天天惊呼出声。其实今天他们感受到的惊讶也已经够多了。
这次,是直直的向他泼去。
“上次我淋了你一身可乐,你打了我一巴掌。这次,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只还你一杯清水。”
率性而去。众人皆来回的望着,看一眼远去的倔强女孩儿,再看一眼发梢还滴着水的老板……
“看什么看?工作!”
……
“杉木?……”
客运中心,池儿兴奋却又惊讶的向着杉木走来,不可置信的仔细瞧了又睢眼前人。
“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杉木灿烂一笑,仿佛根本就没有剪过她那头长发。
“怎么想到要回来?”杉木问。
“想你呗,而且这次我不走了,就在彭县待着,唉!还是老家好啊!”
池儿似乎一下子就被杉木转移了注意力。完全忘记了她刚才的问题。
“对了杉木,你找到工作没?”
“找到了,昨天刚找到的,明天开始上班。”
这是她剪了头发后,发生的第一件事,她似乎也有些兴奋。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的走出了车站,坐上出租车,却不知要去何处。
“对了,理哥说要请我的,咱们去找他吧!司机叔叔,麻烦到广场去。”
杉木欲言又止,看着兴奋的池儿,她无语,只得顺着她了。只是,她却提了一个让池儿完全接受的条件。
“今天你请他吧!上次就他请的你,而且你还带着我,现在又带着,不太好。”
“说得也对,还是杉木想得周到啊!呵呵……”
德克士
池儿点了很多,鸡腿、三明治、汉堡、署条,这些永远都是她的最爱,其实也是杉木的最爱,所以,她们两人的食物每次几乎都一样。
“理哥,这次我请你,别拒绝啊!不然杉木可会逃跑的。”
理杉看了杉木一眼,很明白,这一定是她的主意,因为池儿的性格是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杉木没有理会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接过递出来的可乐,拿了吸管,池儿付钱,理杉理所当然的端了餐盘。
“对了,杉木,刚才在车站就想问你了,怎么你舍得把头发剪了?而且……你脸上好象有巴掌印?……”
原来池儿也有注意到,那巴掌印,一天时间,又哪里会消去呢?
“因为你老说我倔得像头牛,所以因为倔脾气就把头发剪了,至于脸嘛……”
杉木无意识的抬头看了理杉一眼,四目相交,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被一混蛋打的……”
“哪个混蛋敢打你,不要命啦……”
池儿一下子激动得音量加大,引来一阵侧目,然后,她们听到一个笑意满在的声音说道:
“我昨天被一个泼妇给泼了一身的水,而且她还不是第一次泼我……”理杉的眼睛,同样不自觉的看向杉木。
池儿更为惊讶,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
“理哥,是真的吗?谁这么有本事啊?不仅泼你,还不止一次?……”
“我说,你怎么就不说要她的命呢?”
“池儿我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女生了,怎么会要她命呢?要真让我遇到她,我一定要她和我交朋友!”
池儿欢快的做着她的美梦。却完全忽略了两张略带尴尬的脸。忽然,她回过头,看着杉木,那眼神,直看得她发毛。
“干什么?池儿……”
“杉木,我记得咱们刚认识时,你泼了我们班一个男生一身的水,好象还是用装垃圾的桶装的水,是吧!”
……
“呵呵……你还记得?……”
杉木有些难为情,干笑了两声。而理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那男生对你发火,然后你哇的就哭了,弄得整层楼的学生都来看热闹,然后我帮你出头,把那男生骂得狗血淋头,而且所有同学都以为他欺负你……想起还真好笑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池儿有些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了。
“是啊!当时你义正词严的样子好有正义感,后来,我们两跑到厕所去……”
“你跟我说你是故意哭的,我说我也是趁机找个男生来骂骂过干隐……”
杉木与池儿相视,然后大笑,仿佛那过去的往事历历在目,其实,这就是她们成为好朋友的最初原因,因为两人骨子里都是叛逆,即使性格是完全的反差,但她们同样有着别人所不知道的相同点。
理杉同样有些失笑,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杉木笑得那么无所顾忌,第一次那么真诚。也是他第一明白这两人为何会那么要好。原来,都是固执。
这一天,就是理杉与杉木的开始。
池儿回到彭县,找了份服装店的工作,杉木则在一家广告行工作,两人一起租了间房子,谁都没有去想那个让她们讨厌的家。
理杉的’理’发厅来了个新的美发师,二十岁,与理杉一样,他的眼睛,与理杉相似,他也爱替人打理头发。他叫涛。
池儿,不知是在何时,她与涛,带给了杉木和理杉一个……惊喜。
——他们交往了。
而每天晚上,她们总会去逛夜市,池儿会带着涛,同时,池儿与涛,两人会邀上理杉,就这样,四人同行。也就是这样,理杉与杉木,算是他们走到一起的开始。
这一夜,又是夜市,太多的情侣挽着手,右手烧烤,左手奶茶,边走边吃,在这里,所有人都是随意,想如何闹,便如何闹,闹到累了,便回家。
池儿说要与涛过二人世界,丢下杉木与理杉,而且还霸道的要求理杉把‘她的’池儿送回去。无奈,两个一直有着隔阂的人,就这样别扭的走在夜市疯狂的街道上。
沉默,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杉木……”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从来都只是用‘你’‘那个’来代替‘杉木’二字,不知是哪里的原因,而杉木,她却从来就没有叫过他,从来没有。
杉木没有回答,继续低着头,迈着小步,看着脚尖。
“池儿已经有男朋友了!”
无由来的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谁听,但却让一个人觉得好笑。
“你以为我还喜欢池儿?”
“不是吗?”
“不是!”
理杉的干脆让杉木有些迟顿。
“这样?”
……
理杉停下脚步,看着那头发短短的人儿,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要如何与她相处。
杉木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熙熙攘攘夜市里,他们成了一副静如水的画。在这里,隔外的显眼。
“我喜欢你!”
世界仿佛停滞不前,杉木没有动,可那双在短发的遮盖下的眼睛,却不禁彷徨。
“是吗?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杉木的平静显得异常。
“不明白吗?不是喜欢或讨厌的的喜欢,是喜欢,是……爱你……”
那双掩藏在短发下的眼睛明朗了,如同用嘴说出的恍然大悟,与惊讶。
理杉走上来,走到她面前,其实他的喜欢,他的爱,早就有了,或许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第一杯可乐倒自他头上淋下时,他的第一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时,他的第一次为她做起漂亮卷发,就已经爱她,
只是,没有发现。
“杉木?……”
理杉握住她的双肩,温柔的眼神让人迷醉,可是,他忘了,眼前的人,是杉木,那个为固执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杉木,而那份固执,没有谁敢去挑战。
“我是同性恋!”
……
那清澈的眼睛,突兀的抬了起来,看着他,坚定得让他不相信。
‘我是同性恋’
理杉的耳朵里,只有这一句。似乎是上天对他太残忍了,他的告白,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就被宣告结束。
杉木轻笑,是种轻蔑,是种嘲笑,不屑的,她走过理杉身旁,消失在他的背后。他,还站在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扬扬的灯光,全都停滞于那句——我是同性恋
杉木在那天,独自一人回到那个她与池儿的、只有一间床一张书桌的家,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早早的睡了。晚归的池儿,坐在书上,幸福的笑着,想着她的涛,想着她的人生,想着她的幸福。
无意间,她看到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字——杉
不解的放下那张纸,她又看到,一张纸,上面写着——池儿
完全的不解,池儿放下纸。带着迷惑,躺在杉木旁边。
后来,杉木不再去夜市,不再去德克士,也不再见理杉。
有那么一天,池儿到了‘理’发厅,她打算把她那一头短发,接长。
“唉!现在啊,有人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头发变长,可是偏偏就有人对长头发敏感,一剪刀就给剪了……”
天天说的,自是那日见到的杉木,而池儿,却并不知这里还有一件她完全不知的‘意外’。
“说谁呢?天天……”
“谁知道她是谁啊,还不就是我们老板,你回来的前一天,他带了个女孩儿来,当时挺狼狈的,我们老板要我给她洗了个头,然后还亲自给她弄头发,唉,亲自耶,你有受过那种待遇吗?没有吧!哇噻,你不知道,理哥他真神,把那女孩儿弄得跟水仙一样。谁知道那女的拿剪刀一把就把她的头给剪了,还被理哥给甩了一耳光呢,然后老板又帮她把头发给修了一下,老板他就是老板,不管什么样的发型,到了他手上啊,一定都是美到让你羡慕死。最可恶的,就在这儿了,你知道吗?她居然拿水泼理哥……”
天天显然是在为她的老板打报不平,可她不知道,她的一席话,让池儿陷入一迷惑之中。
“理哥打了她?还被她泼了水?……”池儿疑惑的问着。
“是啊!不过后来就没见过她了。”
池儿想着那日在德克士,理杉与杉木的话……难道就是天天所说的……
“好了,可以了,真漂亮耶,不过你可得大出血啰!”天天伸出手,很明显了,是在要钱。
理杉自门外进来,几日未见,池儿忽然觉得,他瘦了。
“理哥!”
……
“池儿啊!怎么把头发接了?”
“谁叫杉木把头发剪了呢?以前自己没有,还可以拿她的过过干隐,现在没了,所以就跑来把自己的给接了。”
池儿俏皮的回答着。她也注意到了,理杉那张脸,有些哀伤。
“理哥?有件事……想跟你问问……”
“什么事?”
两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理杉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那个……你……杉木……”
“别提她。”
理杉有些恼,拿起一本杂志,无意的翻着。池儿却未肯罢休。
“不是,我是想知道……她的头发……就是在这里剪的?……”
理杉抬起头,“是!”
“是她自己剪的?”
“是!”
“你给修的?”
“是!”
瞬间,池儿那俏皮的神情,似乎成了恍然大悟。轻轻一笑,看着理杉那张有些憔悴的脸。
“你向杉木告白?”
……
“是!”
“她……拒绝了?……”
理杉有些无奈,“她说,她是同性恋。”
池儿的瞳孔瞬间增大至少三倍,不要置信的看着理杉。
“同性恋?……”
“对,她亲口说的。”
那一瞬间,那两张纸,一张写着杉,一张写池儿的纸,出现在池儿面前,恍然大悟,原来,杉木如此固执。
“理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看着理杉没有反应,池儿继续道:
“我看到过两张纸,或许你不知道,杉木有写毛笔字的习惯,她每天晚上会写上几个字,而我看到的那两张纸,上面……写了一个杉字,还有……池。”
“哼……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放弃,特意来告诉我这个,好让我彻底相信她是同性恋。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必了,我相信,她第一次跟我说时我就相信了。”
理杉有些悲哀,悲自己的爱,死于无形,哀自己的情,断在一个同性恋手中。
“不是,我很清楚的知道,杉木是骗你的,她曾经用同样的方法拒绝我们学校那些男生的追求。”
看着理杉渐渐感兴趣的脸,池儿继续说着。
“其实,那张纸上写着我的名字是因为她在乎我,可那并不表示她是同性恋,而且,那个杉字,应该是写的你……杉木写自己的名字时,都会加上一个木字……从来不会丢掉,因为她说,杉木才是她,杉字太笼统……”
理杉看着池儿,想着她的话,也想着杉木的话。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拒绝他的借口……
“她今天放假……现在在书店,北大街德克士旁边……”
……看着理杉跑出去,池儿笑了,笑得有些勉强,涛进来了,疑惑的看着急冲冲的跑出去的理杉。
“怎么了?……”
“没什么?……找东西去了……”
池儿看着那双眼睛,她只爱这双眼睛,曾经是,现在也是……
无聊的翻着一本本的书,想买,却不知从何下手,似乎全都不合她的心意。
“杉木!……”
那张熟悉的又陌生的脸出现在跟前,她竟完全没有发觉,直到他叫她。
淡淡的看了良久,她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放在旁边的一叠打印纸,道:“出去说吧!”
……
“为什么要骗我?”书店外,有些冷清,理杉抑制着自己的冲动,轻声问着。
“我骗你什么了?”依旧是她那淡然的语气,完全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不爱可以直接说出来,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说……自己是同性恋。”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他还是问了。
“就为这个吗?……你不是也因为我说这句话便绝望了吗?既然如此,何必再多问!”
是啊,因为她是同性恋,他便不再爱,那么,他的爱算什么?只是因为她是个异性而已吗?那算爱是吗?
“杉木……我是绝望,可是我没有放弃,我一直爱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打断理杉的话,她望着他,其实不想说出如此无情的话,可是,这是她眼里的事实。“那为什么会在乎我是不是同性恋?”
只此一句,理杉哑口无言,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微风划过,在她的短发留下痕迹。不再停留,她向书店内走去。留下他一人,站在那里……
“杉木!”
从背后抱着她,头埋进她的短发里,不舍之情难以言语。
看着书店里的人投来异要的目光,杉木有些急,想要掰开那双抱着自己的手,可是却是徒劳无功。无奈,埋下头。
“不要骗我,杉木,我知道这只是借口……就算要拒绝我,你也应该让我知道真正的原因啊!”
原来,他没有那么糊涂,只是,既然要清醒,何不再清醒一点,把一切都看清呢?
“你先放开我……”
良久,那双手挪开了。
“你爱池儿……”
“那是以前,不,那或许根本就不算爱,可是我却清楚的知道,我爱你,从你倒第一杯可乐在我身上,不,或许还要早些,或许是从那天在街上偶然遇到你,我就爱上你了,只是我没有发觉而已。池儿,她只是一个过客,或者说是一个幻觉而已……”
打断杉木的话,由开始的激动,说到后面成了平静。杉木没有打断他,她相信他的话,没有一丝怀疑,可是,她却没有听到那一席话,因为,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而且,池儿也爱你!”
这,才是她要说的。
理杉再一次错愕了,想着池儿,那个永远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想着她说的那两张纸,和上面的名字,原来,杉木写下的名字,的确是他,只是,她是想他与池儿在一起。原来池儿明白,所以,她会那么肯定的,告诉他杉木的去处。他爱上了杉木,原来池儿也知道,所以,她会那么坚决的爱上涛,爱上那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涛……
杉木不再向书店内走去,她转身,离开。
理杉不再多言,不再阻挠,因为他明白了,她不是不爱他,她只是,固执,她只是,爱得太深。爱得——复杂。
抬起头,想要留住那最爱的背影,他明白,固执如她,不论用什么要的话,她都会选择现在的选择,所以,他让她离开,只希望她安心。
那身影,走出去,走到街道上。
突然间,理杉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眼前,只有漫天的白纸,一张张,数不尽,每一张上面,只有一个字……
理杉看到,除了有池,有杉,还有木,还有……理,也有——爱!!!!
杉木在街道中央,停下了,只是,她倒在血泊中,不再有呼吸……
微风吹过,浅笑留下,热泪划落,只是,心,犹如死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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