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cer in the Dark

　　空空，空空。

　　寂静的楼道沉淀了沙沙飘渺的脚步声。

　　心也，空空。

　　沙沙迈着空灵而优雅的脚步走上了旋转楼梯。沙沙是这所艺术重本表演系模特班的学生，永远保持在T型台上走路的姿态，高高地抬起小巧的下巴，这使她的鼻梁显得高而挺，像漠视一切的女王的宝座。精致的唇紧紧地抿着，这样她可以保持很好看的唇线，如刀割般冷峻，若有若无的，凝固在嘴角。27.5度的微笑----这是化妆师们最爱的唇形。沙沙不在乎。

　　叁说，这样的唇是用来细细亲吻的。

　　又上了三层楼，往右走上黑暗的长廊，501教室的门永远朝里开着，那是叁的画室。

　　PART 1 沙沙

　　“你来了？”叁暂时停下了手中的画笔。

　　是啊，我来了。我踩着嘎嘎作响的地板走到了画架旁。

　　叁的画室永远是寂寞而不单调的灰黑色。只有从玻璃窗上的帷幔边缘漏出一缕阳光，郁闷地打在叁的画架上。

　　他是叁，美术系的高才生，与我相似的人，我的男人----不爱称他为“男朋友”，因为这样太飘忽了。两个寂寞的人，总是会一起抚平心中的伤。

　　我爱叁----罗寒杉。但我从不知道他是否爱我。

　　朋友们说美术系的男生是靠不住的，我有感觉，但太难放手。他们还说，画者只有在绘出自己的心时，那画才动人。

　　呵。我苦涩地笑，想必他心中是没有我的罢。

　　因为他的画上，永远是那个双眼空洞却充满灵气，长发齐肩的女孩儿。

　　PART 2 叁

　　我是罗寒杉，朋友们习惯称我为叁。

　　我爱莎莎，那个长驻我画中，双眼空洞却充满灵气的女孩儿。

　　但我不能爱她，她是我的妹妹，孪生妹妹，罗莎莎。

　　多么讽刺啊！上帝在同一时刻赋予了我们生命，却永远夺走了莎莎的光明与健康----她从小就全身瘫痪，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她空洞的双眼“看”着帷幕紧拉的窗外，幻想那从未见过的飞鸟扇动翅膀发出“扑菱菱”的声音。

　　我害了她。若不是我更早一步来到这个世界，抢走了属于她的空气，她也许就可以像一个常人一样欢呼跳跃。我总是这样想着。

　　而妈妈却十分恨她。什么亲生父母不会恨自己的孩子，全是屁话。妈妈恨她给我们这个全沪顶顶有名的大户人家出尽了丑。莎莎从小就被这个女人锁在家中，见不了阳光，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罗家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我恨她，那个被人们称作我妈妈的女人。我把本该给她的爱全部留给了莎莎，我是为了莎莎而活，我毫无保留地爱着莎莎。

　　莎莎非沙沙。

　　沙沙是我无意中邂逅的一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子很特殊，太神秘，我对她很好奇。我第一次这么冲动地想要了解一个人，黑崎沙。很罕见的名字是么？我想要了解她的过去和现在了解她的内心为何比我更空虚更落寞，了解她细致的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以及，她经常保持的紧抿的唇瓣。

　　黑暗的画室中，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吻了她。这是我的，但不知是否是她的FIRST。

　　我说，你这样的嘴唇是用来细细吻的。

　　笑，倾城的笑。我叫沙沙，黑崎沙。

　　罗寒杉。我轻轻地说。这是另一个沙沙么？“什么‘莎’？”

　　她给了我一个很绝的答案。“沙滩，血染遍沙子干枯后的颜色。”原来不是莎莎。

　　这样而已，很淡却异常真实的相识。

　　后来，她每天来我的画室一次。没有太多语言，只是坐在我的画架旁，两片唇瓣轻轻地含着一枚烟，漠然地看着画中的莎莎。

　　她问，你的心中，除了莎莎，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么？包括你自己呢。

　　是么？我也这样问过自己。我爱莎莎，超越了亲情爱情及其他一切的爱，这是种什么爱，我也说不清了。

　　但，我爱沙沙么？

　　PART 3 沙沙

　　今天我失恋了----从形式上来说，和情感无关。

　　更准确地说，我被一个我并不喜欢的男人甩了。他说他妈不喜欢我，太飘忽了。

　　我笑。我他妈又不要做你媳妇，不用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赶我，反正这也是我想说的，我他妈早不爱你了。

　　“什么？”那男人的表情整个一傻逼。我转身走了，可是眼泪却哗啦啦流了下来。叁，完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谁来帮我出啊？

　　于是我去了叁的画室。

　　惊愕。

　　画布上没有莎莎那蒙娜丽莎式微笑，只有一朵硕大的紫花绽放。

　　“那是什么？”

　　“Lucerne,紫花苜蓿。”

　　“紫花苜蓿？”可爱的名字。

　　“恩。”叁放下了手中的烟，“这是莎莎最喜欢的花。杂草一般顽强，绽放却如此华丽。”

　　浅兰色的画纸上，紫花独立。蝶形的花朵在紫绿相融的狭长叶片衬托下，熠熠生辉......

　　“莎莎死了。”

　　什么？！我一惊，两指间烟坠落。“叁，她不在了，还有我。”我心碎。叁，不要难过。

　　......寂静......

　　“我们......莎莎她，是我妹妹......”

　　......

　　我有些恨莎莎了，罗莎莎。

　　为什么。叁宁可将全部的爱倾注于自己的妹妹，去承受世俗鄙视的目光，却吝啬地不留一丝爱给我。

　　相识三个月，告白27次，拒绝26次，还有一次......

　　今天，叁说：沙沙，你还太小，不懂......

　　不懂，不懂，这就是你的理由吗？我又为什么要懂。

　　你相信永远么？不，永恒......叁漠然地看着紫花苜蓿。

　　......相信......

　　那么请你放弃.

　　PART 4 叁

　　沙沙在遭到我第27次拒绝后离开了，去见了莎莎。

　　可是，她还不知道我爱她。

　　沙沙，再见，再次见面吧。

　　黑暗的画室终于明亮，明亮地那么不真实。

　　紫花苜蓿消逝在火海之中。

　　最后听到的身体怦然倒地的声音，最后看到的是沙沙胸口盛开的玫瑰。

　　最后，最后。

　　永恒就是死亡。

　　心也空空，人亦空空。

　　PART 5 Dancer in the Dark 尾声

　　是不是一定有那么一条路

　　能抛开一切找到我的归宿

　　轻吟浅唱今宵酒醒何处

　　说白了就是在自掘坟墓

　　我究竟是一个宠物还是一个废物

　　苟且地活着是我的权力还是义务

　　为什么一定要光彩夺目

　　谁是谁万能的主

　　哪里种着我的沙罗双树

　　我一遍一遍

　　为谁而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