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出耍家——好耍的成都人（１）

　　成都人吃饱了，喝足了，就千方百计的耍，变着花样的耍，尽情地耍。成都人常说：不耍就不耍，要耍就耍舒服，耍安逸，耍巴适。当官的有当官的耍法，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耍法，穷人有穷人的耍法；老年人有老年人的耍法，中年人有中年人的耍法，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耍法；男人耍女人，女人耍男人，人耍狗，狗耍人，互不干涉，各得其乐。

　　他们自称是耍家。

　　成都有许多好耍的地方，一般人都可以去的，也喜欢去耍的地方有，在城里：烧香拜佛的有文殊院，现在又冒出一个大慈寺来（原来就有，文革时期做了警备区司令部，后来又成了市博物馆，现在又把它改了回来）。大慈寺开光那天空前盛况，各路高僧和文艺界的星爷、星姐都前去扎起，排场很大，所谓的开光仪式其实就是向市民们，向香客们，向耍家们宣告：开张了，来耍吧！耍家们当然高兴，在城里又多了一个可以耍的地方了，但对于同行来说，对于具体操作和经营管理者来说，面对门票收入的分流，这不能说不是一种危机和残酷的竞争，但莫得关系，成都的耍家太多了，市场的潜力大得很。还有的耍家或是去青羊宫摸铜羊，或是到武侯祠看三国游锦里，或是到杜甫草堂读唐诗，到望江楼凭吊薛涛并赏竹，或是到人民公园划船和仰望那保路的纪念碑，或是到百花潭观盆景，瞻仰巴老，还就是春节期间到文化公园参观灯展和赶庙会及逛琴台，过不了多久又得去文化公园赶花会了，以上耍的地方是有些历史和文化的，也是新老成都人喜欢的。

　　除此之外，就是到近郊的黄龙溪古镇领略龙文化，到洛带古镇去感受客家风情，还就是到三圣乡去买花花草草，到梅林赏梅，到龙泉驿参加桃花节，到黄甲镇麻羊节上去凑热闹，等等，等等。一般来说对这些较近的地方，成都的耍家都是一窝蜂地拥起去，而且乐此不疲，径耍不累，弄得那些地方打不完的拥堂。而耍家们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近几年如雨后不断冒出来的韭菜一样，遍布近郊田园里，林盘中的柴门农家乐了。

　　稍微远一点好耍的地方就是西有西岭雪山，青城山，都江堰，米亚罗，毕棚沟等，再远点就到九寨沟和黄龙了；往南有眉山三苏祠，乐山大佛和峨眉山；往北有新都宝光寺，广汉三星堆；往东有死海，更有只花两三个小时就到了的小平故乡和双抢老太婆神出鬼没的华蓥山，便进行了一次红色旅游……

　　至于常常感到郁闷的年轻人，他们除了可到上述的地方去散心外，他们最主要解除郁闷的，寻乐开心的地方就是星罗棋布般遍布成都市区，大大小小的网吧、酒吧、歌吧、舞吧、水吧、书吧以及搞不清楚还有啥子啥子的吧，更有那些谈情，弄情，玩情，耍情、调情，偷情的很情调，很浪漫，很色彩，很异国，很风情的男女密约幽会，或暧暧昧昧、隐隐讳讳，吞吞吐吐，弯弯拐拐，或光明正大，磊磊落落，爽爽快快，直来直去地谈性，谈爱，并一谈到底的咖啡吧。

　　再不，成都一些先富起来的耍家们觉得上述好耍的地方已经不新鲜了，不赶口了，就毛了，一毛就天天买份报纸来睃，睃到哪个旅游团又推出了啥子新花样且相因的，就毛到哪个地方去。他们先是毛到国内的各大风景名胜，再就一不小心毛到港澳新马泰，然后再不小心就毛到了新大陆和俄罗斯，现在又蠢蠢欲动想更不小心地毛遍欧洲各国。

　　成都的耍家们简直太放松，太幸福，太开心，太潇洒，太浪漫，太情调，太巴适，还有太啥子呢？笔者也不晓得太啥子了，可能只有李伯清才说得出太啥子。由于太啥子，所以许多外地人都跑到成都来耍，并受到耍文化润物细无声的熏陶，慢慢地就耍成了成都人，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比成都的耍家还会耍。他们穷猱饿虾地耍，把过去没有耍过的全都耍了一道，甚至是几道，一些老成都还没有耍过的，他们就率先地耍了一盘。过去是老成都骑着自行车带他们去耍，而今是他们开着小轿车载着你去耍，而且专门耍那些你从来没耍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过的地方，他们还给你做免费导游，把他们晓得的如数家珍般地说给你听，叫那些自诩生于成都，长于成都，祖祖辈辈都是成都的老鬼耍家羡慕得不得了。

　　新成都人要想在成都站住脚，扎下根，买房子，上户口，就得拼命地挣钱，穷凶极恶地挣钱，不择手段地挣钱，明火执仗地挣钱，挖成都人墙角地挣钱，抢成都人饭碗，挤成都人位子地挣钱，总之，不要脸不要命地挣钱。所以，这些人中一部分人就很有钱，还笑话，还鄙视那些没有钱的老成都：你也算成都人，一副穷酸像，简直是给成都丢脸、抹黑，啥子时候把你的户口下了，打到夹皮沟去当峦二，做豁皮，成弯弯。这些一阔脸就变的人的忘性实在是大得令人佩服，他们早就把自己曾是峦二，豁皮，弯弯的历史给忘了。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人民币给他们的脑子换了零件，当然就应该忘掉。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是的，他们在忘记，在大胆地背叛，忘记背叛过去穷困屈辱的历史。他们今天风车斗转的，自豪的很，拽得很，让那些至今还没有脱贫的，甚至还在峦二老板那里打工讨饭吃的，还要欧起的一些老成都无地自容，甚至有些老成都真恨不得把那些抢了他们饭碗的，拽完了的弯弯们杀掉。但是法律的威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虾虾吃泥巴的弱肉强食的法则让他们动弹不得。他们只好到荷花池市场去买相应的歪品牌衣服来穿，质地孬一点，做工差一点，只要把它熨烫巴适一点，伸展一点，还是体体面面的。虽说品牌是歪的，但毕竟还是品牌，走在春熙路上照样地拽，拽进太平洋，王府井，哪个又认得出呢，再说又有哪个专门过来把你的衣服扯起来看过仔细呢，除非他脑壳有屎，即使看出来，一般也不会抽你的底火，只是你莫去惹他，惹毛了说不定就不留面子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大家都悠着点。虽然手头紧点，没有那么活泛，吃孬点，穿孬点，还不是吃，还不是穿，还不是照样活得巴巴适适的，照样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也没有见哪个穿高档，耍高档的多长了一个子耳朵，或是进馆子不给钱，看电影免门票。

　　关键的问题不在钱的多少，而在于活法，在于心情，在于咋个去看待这些问题，看待自己的命运，这些老成都耍家的心态一般是正常的，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他们说苦乐来自于心，那些新贵暴发户不见得每天都开心，没钱的人说不定成天穷欢乐，所以，他们照样的耍，反正耍高兴了就不晓得饿了，顶多吃盒方便面，啥子问题都解决了，他们依然稳稳地站在耍家队伍的行列里。

　　成都在发展，在不断地扩大，外地想成为耍家的人还在不断像潮水般涌到成都来，要不成都咋个就从几百万人一下就变成了一千多万人的国际大都市，大耍都了呢？耍家队伍在逐年扩大，越来越大，耍的地方越来越多，耍的花样也越来越新，反正有人不断地开发，不断的创造新耍法，让你眼花缭乱，让你马不停蹄。耍家们经常吊在嘴上一句文绉绉的话，那就是：人生苦短，对耍当歌，人活一生，树活一春，今朝有钱就今朝耍，明天没钱就不耍。然后再吊一句口水话：耍死了都划得着，总比唐山大地震震死了划得来，挣那么多的钱来存起做啥子嘛，放到银行要给税，划不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给哪个？儿孙自有儿孙福，遗产还有遗产税，耍完算球！

　　这就是成都耍家们的耍文化理念。

　　可是有的人越耍越富，有的人越耍越穷，一些当官的收入越耍越多，打工族的血汗钱越耍越少。工资虽然在慢慢地涨，但物价却是在飞涨，有的人的薪水永远都比物价高，他们希望物价再涨高些，这才好水涨船高，而有的人的工资永远涨不过物价，他们就像石头永远都沉在水底，没有出头的日子。这不，前些日子，瓢二白，莴笋尖都卖到了一块五，猪肉更是涨到了七八块，景区的门票简直是涨得一塌糊涂，纯粹是拿着人人都有份，人人都有权享受的大自然的杰作来敲竹杠，还打着保护生态环境的旗号，究竟花了多少钱来保护生态，只有他们才晓得。既当婊子又立牌坊是他们的德行，他们真像个山大王，棒老二，活抢人！

　　没钱的耍家你伙倒耍嘛，看你郎个耍，看你耍得到哪天才晓得迷途知返，金盆洗脚。现在不耍了，你还能体体面面地保持一个曾经有过的耍家的名号，就像那些老红军，老八路那样，虽然不长征了，不打鬼子了，但资格还在，辉煌的历史还在，待遇还在，如果他们继续地打，可能早就撬杆了，还有今天？还可以像现在的一些当官的退居下来后，弄一个啥子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调，什么都不研，什么都不想调，什么都不想研，也调不来，研不来的，只需纳税人供养起，比还在辛苦工作的人的奖金，比供养他的纳税人的钱还要拿得多的调研员或是视导员来当当，有名有利，郎过不好呢？如果执迷不悟，你最终要被挤出耍家的队伍的，那时你连平常的居家日子都没法过了，你要晓得耍家文化是为有钱的耍家写的，自来如此。

　　这是莫得钱的耍家的悲哀，耍都的悲哀，生活的悲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