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
“年终岁尾,又要发奖金了。”满面春风的王主任衔了一口毛尖大声说道,“今年咱们办公室也改改革,”王主任眯着一双不大的金鱼眼睛环视了一眼四个正在紧张工作的下属“这个……这个今年的年终奖要民主选举产生。”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平静的脸上有些愕然。
“民主啥呀,王哥一句话呗!你说咋办就咋办!往年不都是这样吗?”正在悠闲的翻报纸的张忠先开了口,他才三十多岁,干瘦的却象个小老头,他可是王主任的铁杆随从,办公室里芝麻大的好处都不会少了他的。
“就是还选什么呀?您就定了呗!一脚踢不倒的两个钱,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胖胖的王大姐也附和着,可是她手里的毛衣可没闲着,那毛衣是给王主任的宝贝儿子织的,毛线也是她自己买的。
“别选了,多麻烦呀!按往年平均分了就得了。”老夫子从满桌子的票据中抽出那副1000度的老花镜说。他可是办公室的元老,明年就该卸任。老夫子对工作一向兢兢业业,又是拿,小钱不少花,人缘没得说。
“随便,随便!只要同志们满意,这奖金谁得,我都OK!”趴办公室的财神,自然平时大钱没少在桌子上胡写乱花的小李子不声不响的说。小李子刚来一年多的毛头小伙子,工作还说得过去,就是不太会讹夷奉承,自然领导不太喜欢他。
王主任理了理头上那为数不多的头发,笑眯眯的道:“还是选选吧,省得大家说闲话 。”其实他心里有个小九九——名额只有一个,谁能不选我?!3000元奖金虽不多,那也是一笔可观的“麻资”呦!
“每人写两个名,得票多的得奖金。”王主任又不温不火的补充到.”
“小张,”王主任其实也不过四十几岁,但他习惯这样叫,“每 人发一张纸,要一样的。”
“啊……好!”张忠马上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本崭新的白纸。
“王哥这就发?”
“发,发,快点发!”
“行,行,这就发。”
倾刻,每个人面前多了一张洁白无暇的纸。
王主任提笔就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他心里有数,第一个一定会以五票通过,那么第二个,就算他“我选我”,票数也不会 超过两票。这奖金非自己没数了。
张忠抬头看了看笑咪咪的王哥,又望了望埋头“工作”的同僚,他毅然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合计着自己如果得到这份奖金,就买台38寸的彩电,让那台21寸的立马滚蛋,也让媳妇高兴一回。那第二个写谁呢?写主任?写主任,别人也会选他,那我的奖金就泡汤了。不选,老王要知道了,他会高兴吗?思量再三,他还是写下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王大姐瞄了瞄另外几个人,心里嘀咕着:那叫3000块呢?买啥不好,她干净利索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当然她也没忘记找一个永远不能入围 的同志做伴。
老夫子这回有些犯难了,写主任吧?人家会说我巴结领导。不写吧?主任会不满意。钱得不得倒不要紧,选不上可是挺丢人,还是写自己吧!那另一个写谁呢?他?她?他?还是写 他吧,他也不会有人投票。
小李子接过纸,想都没想就写下了王大姐的名字,她平时虽然爱拍点马,可是她待自己还是不错的,知恩要图报吗?那另外一个写自己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何况别人也不会选我,自己写一票也不至于零票吧!他心安理得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三十分钟后,办公室的小黑板上出现了这样一组数字:
王主任:一
张忠:一
王大姐:T
老夫子:一
小李子:正
大家愕然。
“今年奖金就小李子得了!”王主任仍然在笑,只是有些不自然。
王大姐快步走到王主任跟前,耳语道:“别上火,我不是投你一票吗?”
王主任咧咧嘴,“回去吧!”
张忠也当人不让的跑过来,小声说:“王哥,没关系,天下不还是咱的吗?”
王主任只是挥了挥手,头也没抬。
老夫子也不好意思的跑过来:“小王呀,得不得奖金无所谓,以后……”
老夫子的话还没说完,王主任大步的走出办公室。“咣”,门重重的关上了。
办公室恢复了宁静。
张忠依然在翻着报纸。
王大姐还在打毛衣。
老夫子还在算那没完没了的张。
小李子又趴在桌子上画着,满纸只有四个字——怎么可能!
三天后,小李子领到了为数可观的奖金。
那一天,他请大家在宴宾楼大吃了一顿。
那一天,王主任和小李子单独谈了许久。
那一天,他把奖金分文不少的塞进了主任的办公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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