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皮特

兔子皮特

　　雨后的清晨，树林里空气还是那么清新湿润，草尖的露珠还在欢快地摇曳跳荡。在树根下松软的草丛里耸起了起伏的小坡，几朵花蘑害羞地顶着草帽羞答答地。

　　格林家的小家伙们在这个宁静的早晨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皮特，山姆，玛格丽特跨着小篮跟在母亲的后边，蹦蹦跳跳的。只有格林太太还沉浸在丧夫的哀伤里，孩子们的吵闹和欢笑，丝毫没有让她显出一丝欢愉。她还是打扮得那么肃穆，要是格林还在的话，一家子就这么呆在一起是多么的幸福美妙啊！睹物思人，她老是忍不住想起丈夫在世的美好时光。

　　连皮特落她们老长一段距离，她也一点没察觉。想起丈夫的甜蜜温柔，不禁又泪从中来，红肿的双眼已经被眼泪浸泡得失去了往日的娇媚。孩子们还是很乖巧体贴的，小不点山姆一改往日的顽皮，温顺地牵着母亲的裙裾。偶尔，也转过身吱牙咧嘴地吐着舌头和他的姐姐玛格丽特扮鬼脸。

　　皮特已经远远地和她们拉开了距离，他已经快接近树林边的栅栏了，再转个弯，妈妈和山姆，玛格丽特就被一大丛灌木桠给遮住了。要是妈妈在这时候发现，那他的冒险计划就要泡汤了，而且还要被妈妈严加看管，那可不是他想要的。不过，妈妈现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和爸爸那么恩爱，爸爸对妈妈总是那么温存体贴，两人总有那么多的浓情蜜意，有时候连皮特都有些妒忌，要不然他和山姆才不会那么黏黏乎乎地老是跟着以玛格丽特为首的那群丫头，还经常被他们使唤。他们三个可以出去冒冒险，干点所谓男子汉的事情不是吗？这样玛格丽特也不会老是嘲笑他们胆小怕事。

　　原本，爸爸才走不到一个礼拜，一家子还没有从沉痛的哀伤中恢复正常。妈妈一天到晚老是以泪洗面，连他们喜爱的白菜沙拉，萝卜馅饼都好久没出现在餐桌上了 ，更不要说他们最爱的苜蓿花果了。皮特做梦都梦见在一大片茂盛的苜蓿地里大快朵颖，正当他饕餮大餐的时候，妈妈总是不合时宜地叫醒他，他总是流着口水，不耐烦地揉着瞌睡的眼睛，吃他最讨厌的甜菜。妈妈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关心孩子们的饮食和胃口了。总之，她象被积雪覆盖的豆苗，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始终无法忘记格林走的时候，还温柔地抱了抱她，贴着耳朵说着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她象个吃不饱的孩子，被丈夫宠坏了。儿子皮特不耐烦地在大门口催促，三个神神秘秘地，格林守口如瓶，她一再要求也无济于事。难道今天，格林连她的生日都忘了。不会的，往年这个时候，格林总是能出其不意地给她惊喜，难道他已经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乏味了？

　　“亲爱的，当心点！照顾好孩子们。”

　　“格林太太，你等我们的好消息吧！”皮特拐过门口时，捏着嗓门说道，还狡黠地冲她做着鬼脸，。

　　看着他们三个又说又笑地离开。她无奈地耸耸肩，继续她手里的活计。

　　当她正把刀叉和汤匙摆好的时候，皮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

　　“妈妈，不好了，爸爸出……出事了。”皮特扶着椅子上气不接下气地。

　　格林太太脸白得吓人，又那么一小会儿，头脑一片空白。而后，提着裙子踉踉跄跄地跟着皮特出去了。

　　树林边，小山姆瑟缩着身体，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篮子打翻在地，新鲜的蓝莓撒了一地，有些都皮破汁流了。

　　远处的栅栏边还有狗的犬吠，她知道那是看守花园的巴斯维尔，他是一只纯种的个头高大的英格兰牧羊犬，毛色纯黑油亮，不过性情凶猛。格林一家是望而生畏的，总是离栅栏远远的。离她们较近的栅栏边，地上的草凌乱不堪，一看就知道刚才经历了一场殊死的搏斗。栅栏内侧的蔷薇还折断了一些，上面还隐隐约约的挂着她熟悉的毛发，一块显然是在挣扎中被栅栏划掉的还是被巴斯维尔撕扯掉的皮肉，触目惊心地挂在折断的蔷薇枝上晃荡。

　　她一阵晕眩，不过还硬撑着。她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可是丈夫一直那么小心谨慎的，怎么会……

　　皮特站在她的身后，使劲揪着她的裙摆，抽抽噎噎的。

　　“我们观察了好久，知道巴斯维尔会和怀特先生每个礼拜二总要一起出去打猎的。”皮特顿了顿，拧了一下鼻涕。

　　“爸爸想给你一个惊喜，不知道送什么好？是我告诉爸爸怀特先生花园西南角，靠近那丛白玫瑰旁有一小片蓝莓。爸爸说如果在生日蛋糕上点缀着新鲜的蓝莓，就象大海里的珍珠一样闪耀，象夜空的星星一样迷人。”皮特越说越激动，眼里蓄满了愧疚的泪水，一个劲地绞着双爪。

　　“蓝莓还是前一阵子我趁巴斯维尔偷偷出去幽会的时候，悄悄溜进去，本来想挖几根胡萝卜，怀特先生的胡萝卜又甜又脆，味道很不错。无意当中发现了那片蓝莓，当时蓝莓还没有熟透，不过路过那片地，就能闻到香爽宜人的香味，我还偷偷尝过，真的不错。听说怀特太太用它做出的糕点可是名不虚传啊！”

　　“我告诉过玛格丽特，可她不相信，还骂我是胆小鬼，瞎编故事。我就只好偷偷的告诉爸爸，爸爸还和我去侦察了几次。”

　　“爸爸叫我保守秘密，他想在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是一个乏味的人。”

　　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断了皮特的谈话，也许是唾沫呛着嗓子了，也许是因为刚才太激动的原因。

　　“我们看着那大家伙和主人走出了好大一截，还尾随他们走了好一段，直到身影在树林的边缘消失，我们才敢行动。”

　　“爸爸都没敢叫我和山姆进去，害怕发生意外，连篮子都让我们远远地看着，他把他的帽子摘下来当作篮子，摘满帽檐就一路小跑回来倒进篮子里。”

　　“我很好奇，也觉得很刺激，也跟着跑进去摘了一些，往返了两次，周围都很安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后来，有一群鸟惊慌飞过的时候，爸爸还打趣地说，他们眼馋呢？后来，那大家伙不知就从哪儿冒出来，爸爸为了保护我，就……”

　　她能够觉察到儿子心底的恐慌，在儿子逃出来的栅栏口，地上散落的蓝莓，有些都已经被踩烂了，连草都染上了那种独特的蓝，那不是蓝，那是格林的血。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和皮特，山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昏暗的家。玛格丽特坐在台阶上，都睡着了。桌上还是她出去时候的样子，不过从此再没有人在清晨的时候搂着她软软的腰肢，吻着她，和她一起做香草浓汤了。

　　很久，她还是按照他在的样子生活布置，虽然屋子里满是他的气息，到处都有他的身影。不过她还是知道他们也许只有在通往天国的阶梯上相逢相拥了。

　　那天晚上，它们一家子孤零零地坐着，望着远处怀特先生花园里的活堆，燃烧的柴禾劈劈啪啪的，怀特一家子在吃烤兔肉。从那天开始，她老是梦见格林，不过格林还是她熟悉的样，带着温柔多情的笑容向她走来。她每天就是不断告戒孩子们远离那个栅栏，不要忘了爸爸被怀特家烤成馅饼的故事。

　　皮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他忘不了爸爸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那片蓝莓的诱惑显得更强大，无孔不入。他要去，即使铤而走险，他也要去，他要了去爸爸的心愿，亲手在妈妈的生日蛋糕上撒上那蓝莹莹的浆果。告诉妈妈失去了爸爸，她还有一个爱她的儿子，他也不是一个乏味的人。

　　如果他没能回去，也许妈妈能够从牧师那里得到安慰，他和爸爸或许就象那神秘失踪的小虫，从一只小水虫在温暖的梦乡中幻化成蜻蜓，还不忘想起水中的承诺，回去告诉同胞它去了哪儿？可是它却找不到归途。正如它说的“我真的好想信守承诺，可是，即便我回去了，伙伴们也不认识我了啊。我已经拥有了一副全新的美丽的身躯。我想，只有到那天，它们都爬上睡莲叶子，就会知道我去哪里了。”

　　在清晨的露珠里，在午后的清风里，在那开启的窗前，在那玫瑰的花瓣上，徐徐而来，纯粹的离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