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儿圈着身子坐在沙发里,两眼目光呆滞的看着一个点,苍尔则一直在一旁埋着头吸着烟,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满满一小山头烟蒂,冒着散乱的烟气,这就是两人自进门以后一直未曾发生改动的存在状态,两人就像冬眠的动物一样,将身体的新陈代谢降到了极致,甚至于连厕所都没有去一趟,就好像战场上遭遇的两军对垒,似乎谁先将这一存在状态打破就意味着谁先败下阵来。
当然,两个人谁也没有在内心里赋予这种对峙任何特殊的意义,也没有争一成败的打算,只是,以现在两个人低落的情绪以及落魄的心绪来讲,只有这样的沉默才能算得上是短时间以内最好的选择和归宿。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室内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堪起来,只有苍尔嘴边的烟发出忽明忽暗的一点星火,有节奏的照亮苍尔模糊的只剩下轮廓的脸,倒是窗外的光线逐渐光亮起来,很明显,城市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手里的烟已经接近尾声了,苍尔使劲地按在如山的烟灰缸里,停了一会,很显然他准备将这支烟作为整个存在状态的结束,所以用的时间稍久一些,以显示隆重。
“听会音乐吧!”苍尔起身,走到音响跟前,借着窗口射进来的光线他开始在意大堆光盘里扒着。
苍尔的话没有激起绿儿的回音,就像将一块石子抛进井里,结果井底的水枯竭了,只落在了烂草丛里和泥浆里,多少会给趴在井沿上听回音的人带来不小的失望和尴尬。
“还是听贝多芬的《月光曲》吧?”苍尔尴尬的说了声,然后打开影碟机,放进碟片。
音乐缓慢响起,只是有些滑碟,听起来不太顺畅,给人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苍尔听着感觉颇为好笑,心中的尴尬有增无减。
滑碟地方只在开头,跳过去以后声音逐渐滑润起来,就像转过一片烂石滩的流水随着水面的开阔平坦一切归于宁静和谐,声音窜入房内的每个角落,舒缓的音符在空气里回荡聚集,越来越浓。
“这里应该到那个高潮了吧?”苍尔看看绿儿,道,不过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自我解嘲。事实也是如此,绿儿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喜欢吗?要不喜欢就换支别的,要不,关上?”苍尔透过朦胧夜色去捕捉绿儿的眼神,希望能看清楚她现在或喜或悲的状态,因为绿儿的沉默让他越来越心虚了。最终结果是他并没有看到绿儿的眼神,而是听到了一种声音,当然,那是绿儿在小声的抽泣着,决裂而压抑。
苍尔一下慌了手脚,伸手关上音响,随着音乐的戛然而止,绿儿的哭声更加清晰而分明。
“对不起,绿儿!”苍尔单腿跪在绿儿身边,抬头俯视着夜色里绿儿略显模糊的脸,此时绿儿双眼泪水如注,双颊上也是泪水横飞,如果没猜错的话,她脖子里的衣领已经被泪水打湿了,足以见得她哭泣的时间之久,只是苍尔一直未觉察出来。
“好绿儿,不要吓我呀,你说句话呀!”苍尔摇晃着绿儿的身子,声音有些失音。
绿儿还是沉默。
“我向你认错了,绿儿,原谅我吧,我的确太冲动了,你知道,我不能失去你呀,你不是也说过嘛,任何高尚的爱都是自私的,我的爱就是极端自私的,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碰到你,所以我才会失去了理智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但你不能不说话呀?你会吓到我的!”几句话被苍尔说的颠三倒四,翻来覆去。
“为什么?”绿儿的嘴唇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字,苍尔惊喜交加的抬起头,看到绿儿的泪水已经止住了,只是眼神更加的迷乱不堪了,这眼神让苍尔隐约感觉似曾相识,或许能唤起某些遥远的回忆,但最终结果是他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有无措的呆呆望着。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为什么会这样?”绿儿喃喃地重复着,毫无表情可言。
这一句话让苍尔彻底的惊呆了,因为他立刻明白了心底的所谓的遥远的回忆,绿儿的表情很像鲁迅笔下的悲剧核心人物——祥林嫂,木呐而呆滞,这个发现让苍尔惊恐不已,他不敢想象自己怎么会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他决定稳定下情绪来,用一种尽力平缓的语气道:“不对,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我今天太冲动了,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错了,一切都过去了,明天你还是去报社上班,回家还是我给你做饭,好吗?如果你想家了,我就带你会去看你的父母,如果你想散心的话,我们就去海南,好吗,我们还是一切如从前,好吗?”当然,绿儿还是绿儿,她缓过神来,道:“你去把灯打开吧!”“哎,好!”绿儿的这句话让苍尔找到了足够的兴奋起来的理由,他起身将灯打开了,原先存在的黑暗立刻退避三舍。
“饿了吧,我去做饭!”由于刚才的一场虚惊,苍尔的额头上渗着汗珠。
“嗯!”“想吃点什么?”“随便吧!”“好的,你等着,一会就好!”苍尔兴奋得转过身子。
“苍尔!”“啊?”“放上刚才那首曲子吧?”“嗯。”片刻之后,音乐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