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内已细分好每剂每量的一大袋中草药,同时的心地里仿佛也在拎着某些貌似安然的希冀。就在脚下那双黑皮凉鞋和着八寸喇叭裤袖相晃荡的呼呼声中,孙楚的脸上泛起了久违的悦容。
在朝隆不时轻拍着孙楚肩膀的并步之下,尾随着江叔,他俩一道走出了熙熙攘攘的旧市场。此时,寮廓式的瓦檐之外,西射而来的拨拨阳光格外耀眼。孙楚下意识里甩腕抬手,俯首眯眼着左胫节处那块银白伸缩钢链的“Butterfly”牌手表,眼光落在有机玻罩内的时针刻盘上,当中正昭示着——五点差一刻!哟呵呵,一不留神似的,时间就是穿梭得快!那趟下午四点整的末班车却是赶不上了的。皱眉鼓腮的忽闪之中,略显无奈的孙楚摇了摇头。真可谓上苍之旨意乎?!也罢,姑且趁此逗留机会,倒也可以在城里多呼吸上一些看似泛着时代浪潮的空气;厚上脸皮赖于朝隆他家混上一宿,与他好好的“耳鬓厮磨”叙旧一番,一揭人生之苦短;如此犹彼,“其奈我何”?
看来城里的晚饭要比乡下的来得早。就在江叔六点钟下班回来的时候,朝隆他母亲正把饭菜一一摆好。要是在乡下里的这一个时段,村民们还在田地里忙活着哩,一般也要在黄昏渐起之时才惯性地收工回家,至时的村落里才会出现炊烟袅袅的情景。关于这当中的一些细节,孙楚当然最熟悉不过。
眼下的这顿甚为美味的晚饭悄然下来,平素里白昼间的一些事情仿佛渐渐趋于平淡,百无聊赖。此刻的走廊外边,一片的迷眼朦胧。弯腰坐在沙发上的朝隆正吧嗒吧嗒地鼓捣着水烟筒,在旁孙楚也正看着十四寸彩电里的珠江台新闻节目,下意识里不时地挥掌拂散飘过来的团团烟雾,一边心里不由泛想,这种旱烟的气味真够呛人的,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沾染上了这种极具民间特色的小玩意,兴许是这个无奈的特殊暑假惹的祸吧,又或是他那爽朗父亲一路来的“开明”熏陶所致?无可而知,更不会道出个是非所然来。回想今天午饭之后,朝隆他父亲才把烟筒撂下转身回房休息,朝隆便走过去把它拿起,当看到孙楚那睁大双眼的诧异神态时,不由当着孙楚的面吐舌鬼脸般地用俚语调侃了这么的一句话,“仔跟老窦系甘果啦,众焖一个火‘卜’”,其意指儿子和父亲没两样的去共用一个烟筒,可见其父子俩情深斑斑,一如朋友兄弟般不分彼此和谐相处,倒也“其乐融融”。如此这般的情景,孙楚很是羡慕得咂舌不已,暗地里对江叔的胸怀更是产生了一种钦佩的感动之情。
少许片刻,朝隆仰脸吹完了最后的一口水烟,撂下水烟筒,随手拍了一下孙楚的肩膀,立身的同时,双手惯性地提了提裤头,一边扶正脐眼处的皮带锁头,一边抖擞着精神说:“嘿,老孙,我说这水烟呐,真是香得很!可惜这么好的小玩意,你小子现在却是来不了的……好喽,不说也罢,看你静呆干坐旁边,确实挺腻闷的,不如咱俩现在就出去逛逛,溜达溜达什么的,好么?!”
街上的列列店铺早已掌灯候客,出来闲逛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离朝隆家向东下去不远的右转角处,正是那一座常言所称的新电影院,说是新影院,其实早已落成了好几年的,只不过其派头显然要比那座旧影院劲朗新颖许多,孙楚路过此时,不禁与朝隆驻足其偌大门前东张西望,只见右边的售票窗前相继簇拥着一拨拨的男男女女,匀称悬挂在影院正面左右上方的两大音箱,此刻正强分贝地播放着一首很是熟悉的男女声二重唱“笑比哭好”,煞为惹人蠢蠢欲动,一番甚为喧闹鼎沸的阔阔景象。
新影院左侧斜对面处,原来应有一家在建国初期就起名称之为“三八饭店”的,孙楚几年前曾光顾过那里,两毛钱去排队买票,然后就可换来一大碗味道鲜美的石磨河粉,饱肚之余想想那确实够“抵手(俚语,意即实惠)”的。可眼下的这个老饭店竟已消失,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拆除,换之而来的,却是一间崭新的银行储蓄所。这周遭一带变化也真够大,竟冒出了这么多的新式店铺门面,确实令致孙楚始所未及。遥遥与此相横的另一南端,从新电影院这里悠然走过去其实也用不了十分钟的路程,应是那家旧的电影院了,在那里的门前盘卧着一颗茂密的古大榕树,孙楚在五年前参加首届夏令营时也曾在那里观看过两场电影,此时脑海里瞬间闪过的丝丝记忆,似乎还没有完全的遗失散尽。
悠悠的“两条光棍”,披戴着夏末的淡淡夜色,就这样毫无目的地漫步在这街市之中,一同领略着长长的斑斓街景,兴致所然之时,也会走进街边的一家台球娱乐厅,抖掏出一两元钱,各自拿上长长的台球杆棒,按美式规则弓腰瞄眼撕杀一番,噼噼啪啪球滚网袋之中,竟也津津酣畅得汗水淋漓,嘻哈一笑而过。
至于眼前从街边突冒出来的一些新奇的微微景象,比如西大街上就有一家录像厅前张贴着这样的海报,其内容除了标榜上“惊险刺激港台生活片”之类的极具煽动性的语言之外,另外还加上了这么的一句时下流行的“儿童不宜”如此带着某层迷惑的醒目字眼,确实令致其门前很快就蜂拥上一大帮老少人群争相围观……至于这样的一种街边现实写照,这样的社会现象问题,暗地里的他们俩却又各自怀揣着个人的思维,在明知无法套用书本上的数学公式来解答的前提下,理当有所不同地去辨析着当中隐藏着的标本始末,以于确切领会当中所要诉述的实质性用意。或许他们俩毕竟涉世未深,又或正处于朦朦胧胧之感性状态,若果真要达到秋毫明察浪里白条之无上境界,非得浸淫社会良久不可,是然也。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