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满砾石的河滩上,一个少年正在弯腰埋头搬拾着石块放进身旁的篼箕里,汗水渗湿着寒风中的粗布青衫。他的身子单薄,个头在时逢发育期的同龄里是偏矮小的,方圆型的脸显得有点苍白瘦削,惟有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沁着汗珠的光亮额头下透闪着孩子的纯真光芒。他跟滩上高矮大小不等年级的同学们一样,正在争取着完成挑石上山的指标任务。
当地居民俗称这个山坡为大峭坡,云灵中学就巍然坐落在这个翠竹绿林环绕的坡顶上。这座中学原先只设高中部,随着社会发展需要才于文革后的第二年增设了初中部,旨于为了培育这十来个乡村的拔尖人才特设的重点班。云灵中学在当地乡里也算是所名校,久经三十余载至已破旧不堪,很多基础设施亟待增设修建。
这个挑石少年名叫孙楚,大概这是他那当时被下放的父亲触景特取的此名字。文革后的第三个秋天,瘦小的孙楚考上了这所离家约二十里的云灵中学,从此开始了他初次离家独立生活的人生新时段。
孙楚自来到这个学校的三个月时间里,象这样的初冬下午全校皆兵到山脚下担挑石头大劳动,已记不清是第几回的了。虽然以前在家也经常砍柴干重活的,可这样的劳动却是他平生十二年来最劳苦的,每次的当天晚上散架似的躺卧在宿舍架床上时,腰酸膀疼得几乎失去知觉,脑海在空肠瘪肚的汩汩碌碌响声中激起的更多是对境遇对前途的迷惘与失落。以致往后每次同学碰面叙旧时,提及最多的也是这段难以磨灭的时境记忆。
成长的过程充满奇趣。
在云灵中学的三年岁月里,外表斯文神静的孙楚除了埋头读书之外,渐渐便结识了一些同学,在并非闲暇的时光也会参与一些同伴的原始快乐行动。比如有时晚自修后,肚子实在饿得难受,便偷偷地跟海深广庭喜峰他们翻越围墙到山脚下的二婶静奎粉档里,以一斤大米换取七两湿蒸河粉拌着酱油狼般豪吞;又或者在午睡时分,这几个无邪少年一溜烟跃到学校附近同学滕生家旁的山坡上爬摘惹人垂涎的鲜红杨梅;如此这样的行为倒也让孙楚暂且忘却了一些原始烦闷,间或充实了童年末期的天真快乐记忆。
在升初三前的那个暑期里,孙楚开始发觉他整个身心在默移潜化。原先的裤子穿上去已遮不住脚眼节,夏日风儿从那小截光溜小胫处呼呼往上窜,倒也觉得几分清爽惬意。原来尖细的声音变得有点粗亮了,窃下里唱起那高个子络腮胡鬓满口津腔杨老师教的《珊瑚颂》歌曲时,竟觉得别有韵味儿。
对身边事物慢慢有所多愁善感,夜里有时无端泛起些许莫名的烦躁。当听说村里那个端秀寡妇珍婶带着三个大小孩子已改嫁他乡时,孙楚脑里忽地清晰记起,当时一群小孩在生产队晒坪玩耍中,不知是谁在背后推他摔倒在地,呜呜嚎哭之际,正是珍婶她跑过来把他抱起,边哄着边迅速撩起碎花胸襟,用手挤出温暖奶汁涂搽他额头上如小灯泡的肿块……如此情景,事隔至这个暑假梦乡里,时会浮起珍婶她撩起衣襟露出浑圆嫩白乳房脸溢慈爱的栩栩梦境,“怎么说嫁就嫁去了呢,留在村里多好啊,这么善良的女人”。早晨朦胧唏嘘之余,孙楚竟生出丝丝惋惜惆怅的情愫来。
晚饭后温习功课不成,就爱往对面的远亲表哥家里跑,去听听那个单声道SONY录音机播出的动人歌曲,道以天太黑害怕孤身回去为藉口,安然夜里仰躺竖耳鲜奇倾听表哥在省城大学念书的一些趣闻逸事,脑海里不时在构幻着一些美好前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