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上梁蓝线悬挂下来的电灯泡里发出的淡黄亮光早已熄灭,邻边架床里不时响起呼呼的鼻鼾声。静静仰躺在中间架床上铺里还没睡意的孙楚,漫散思绪飘荡间不由闪过表哥这次暑假夜里的那句调侃话语,脑海里不禁跟着搜寻起班上女同学们的样貌来。恍惚间,一尊看似熟悉且又可爱的姣容袅袅浮现眼前。
也许这尊姣容在这两年间早已蛰伏在孙楚的心底里,只不过孙楚没把这尊姣容携往另一个空间里臆想罢了;又或许,在孙楚的纯真天地里仅把她看是一朵在山野上摇曳绽开着的茶花,最多也是赏心悦目而已。
“伍雯同学,你来用普通话朗读这段课文吧”,讲台上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英俊李老师的亮朗声音刚落,唰的一声里后墙倒数第二排座里一个女同学站了起来,顷刻间便是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在她那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朗读声中,刚上初一没几天的孙楚不由流露出惊奇甚至羡慕的眼光来。就这样,孙楚的心间里便多出了一个叫伍雯的名字。
伍雯是从乡中心小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来的女生,她属于平素人们口里所称“吃双饷”(即父母同领取国家皇粮)的书香门第人家。父母就在这所中学里教书,她母亲是操着一口普通话的北方人,初时教孙楚他们的地理课时,这些从山里来的孩子们往往是在她那似懂非懂的话语中,更多的是看着手中书本去听课的。
伍雯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平素里常穿着一条浅兰色裤子,一件当时看起来料子很好的鲜艳粉淡衬衫。头上常梳挂着两条黝黑的羊角辫子,圆圆的脸蛋时常红扑扑得象挂在树上的苹果,清秀眉毛下转动着一双明澈的眼眸,淡红嘴唇里一排整齐银牙,浅笑脸上常挂着两个可爱的小梨窝。伍雯还是校里的短跑体育选手,她那秀段腰肢扭动间走起路来娉婷朝气,常令孙楚喜子他们这帮男生暗里望而却步。
在当时班上这八九个女生当中,伍雯可真算得上是个美人胚子,当然自然里就成为这帮男生们的倾慕对象,却也仅此停顿在心目中梦幻里。因此,她的优秀学品以及可人样貌,也很正常地成了一些男生当中的课余饭后谈资。也许她那充满朝气的娉婷楚楚身影,在那些正处于发育期男生的夜间梦幻里,多多少少会促进他们的荷尔蒙细胞分裂。至少初三时孙楚在他的夜间梦境里,就偶尔曾经飘浮出伍雯她那尊梨窝浅笑可人面容。
在那次被选送去乡府里参加团代会的孙楚,就在出发的那天早上,当发现伍雯喜悦着脸也站在队列里时,他内心里竟一时涌出始所未及的惊喜。
在乡团代会的三天时间里,孙楚的内心一直在希冀着能与她面对面说上话,哪怕就那么一句也好;又或者,就算伍雯她不说话,面对着就给他一个明眸微笑也好,那样孙楚的内心里也就觉得安然满足。但是,在这期间谁也没有跨出打招呼去说话这一步。
当时的孙楚完全可以主动地走上前去并友善地跟她打上一声招呼,就算伍雯她嘟翘着小嘴转过脸去不搭理你,男子汉大丈夫的也该能屈能伸;可是,在那个时代的环境意识里,孙楚始终丝纹不动般压根就没有那样的勇气胆量去做,仿佛他在捍卫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士大夫式的所谓男子汉尊严,而暗地心底里却又在懊恼不已。
《婚誓》这首充满着男女情感抒发的歌曲,孙楚就是在那次团代会上才学会唱的。可就是在这样的美好环境下,孙楚竟错过了他今生第一次可以跟女同学相互说话的千载难逢机会。
初三的学习生活节奏骤然间仿似坡顶上陈公手中摇举敲打集合钟声时的钟锤,紧密而有序。孙楚他们在老师的谆谆督导下变得紧张又忙碌,可每天食堂里的青菜盒饭膳食结构就好象他们书桌上摆放着的册厚复习大纲,始终丝毫未变。巍然大峭坡仿佛依然在缄默鼓励里深情陪伴着这些将要离她远去的莘莘学子们。
人生有时就象一年里的四季,无声里更迭变化着。命运的缰绳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让所有人都能把牢得紧,事物的本身就存在着偶然性和必然性。
这次的中考里,孙楚班上共有五个人考取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当然可人的伍雯芳名就勒刻榜中。而仅距七分之遥的孙楚无缘踏入重点高中的门槛,很自然里独自去经受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落。
就在那个酷闷的炎夏暑期里,寡言的孙楚拼命力图以在自家田地里埋头劳作的悲壮方式去惩罚自己,仿佛恣意任凭那浑身流淌着的汗水去冲淡那份失意里的郁闷。
(第一章毕,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