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以前,我都跟外公生活在一起。外公在一所小学开了间小卖店,有各种各样的零食,海尔冰箱里的有提子干的冰淇淋是我的最爱。
每当父亲以种种借口拒绝把我接回去的时候,我总是躲在小卖店后面的草地上悄悄地哭。我不想惊动外公,我常常在让他担心以后发现他的白发又添上了。可是不管我怎么遮掩,他都会看出端倪,这个时候他就拉过我,把最大的提子冰淇淋拿出来剥开给我,我忍不住扑进他的怀抱,泪掉下来了,打湿他残旧的外衣。
慢慢地,我发觉自己再也离不开冰淇淋了。那是外公对我无尽的怜惜和关爱。
那以后,外公再也没有要求父亲把我带走了。
直到外公去世我才无比感伤地回到了父亲所在的城市。可是在那种连买一去笔都要费尽口舌忍受无数冷嘲热讽阿姨才悻悻给我钱的情况下,要吃冰淇淋就象要得到他们对我公平的爱一样奢侈。渐渐地,我忘了索要我该得到的所有了。
从此我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起冰淇淋在我心里的位置,包括我现在的男友,一个很善良的男子。我只是在路过冰淇淋店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驻足,情不自禁想起外公,想起爱,顿感心伤。这时健会满脸狐疑地看我,问道,想什么那么入神?我总是摇头再摇头。
我不知道和健能否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期待着他给我一个完好无缺的冰淇淋。
在这个飘摇的时候我病了,健把我送到他的家乡休养。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乡村。可是在这样惬意的景色里我的心情始终很是低落。虽然健想方设法让我放开心怀,但总是徒劳。在我漆黑的世界里我什么也看不到——包括冰淇淋。又一次我无礼地发泄完以后,健平静地看向我,他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他接近咆哮的无奈让我的眼泪泛滥开来。
他走了!没有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以为他会一去不回的时候有人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双手。对不起,健,我不该这样——他轻捂我的唇。别说,什么都别说——你摸摸看,这是什么?我伸手一触,冰的感觉!我心一震——冰淇淋。
叔问,你的头怎么了?健轻描淡写,没什么,车开太快煞车不灵,擦一点皮。
泪,无声地滑落。
我咬了一口冰淇淋,虽然很凉但心田是暖和的。多年前那种幸福的感觉又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