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第二天，小郁给我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厉声问我，“昨天我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把我哄着了，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我回答：“昨天你把你真实的内心世界里很多东西都告诉了我，这样很好，我对你有了进一步了解，更助于我对你的治疗……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要告诉你，我是正派的人，如果你怀疑，你可以自己检查一下。”

　　电话那头突然死般沉默，我的话……我急迫地等待她的声音。

　　“刚才我是和你开玩笑，你还真生气了。昨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想去猜测她沉默为何。有些东西何必知道那么清晰？过去的每一件应该悔恨的罪孽，却都无法改变，能决定的只有未来。

　　小郁把我约到了一家西餐馆，那里可能不便于交流，但我只能同意了。

　　　 这次她穿着矜持。她看到我，面带微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我看到她的样子，感到很高兴。

　　“这是我最喜欢的餐馆。”她告诉我。而寒酸的我，从来没来过这地方。

　　“你想吃点什么？”她问我。

　　某种窘迫挂在我脸上。我甚至连一道菜名都说不出。

　　我们吃了一顿很丰盛的西餐。在餐桌上，我们都在回避那些沉重的东西，而尽力谈些轻松的话题。关于饮食、减肥、养颜，我们不可能有共同语言，或者说我对这些就是个白痴。我只能强装笑颜，静静聆听她的声音。而她对讲述这些，始终情绪高涨，她非常开心。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郁金香？”我问她，这还算是我感兴趣的。

　　她耸着肩膀，“我从小就喜欢郁金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住的地方我都会栽满这种花。我非常喜欢它的样子，犹其喜欢它那从不放肆地张开的花瓣，总让人感到它的高贵。在我孤独寂寞时，只有它们陪伴在我身边，因为它们没有脚，所以永远不会离弃我，只有可能是我离弃它们。”她很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她对郁金香的感觉和我的很像。

　　我补充说，“我觉得郁金香象征着高贵、真挚和幸福的少女。”

　　她点头，表示对我的赞许。

　　最后，是她出的钱。我没有办法，尽管我很尴尬，而她似乎也非常心满意足。

　　吃完饭，她还想让我陪她逛街。虽然我非常想这样，但我觉得这样不妥，我是以一名医生的身份面对她。更重要的是，昨天心里上产生的矛盾把我折磨的太痛苦了。

　　所以我拒绝了，她感到很失望，她说：“你和他们真是不一样……你这个人很白痴，但也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可敬的男生。”她说着，居然红了脸。我听到这翻表扬，脸也涨得通红。

　　后来，小郁提出去郊区散步，郊区的空气清新，是很不错的。

　　我们坐着她的轿车，来到郊外的一片广阔的田野上。她告诉她的司机，下午五点之前来接我们。车开走了，小郁挽着我的手，沿着田间小路，径直向田里走去。

　　那真的是一片很美的田野，此时正处在春夏之交，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生长旺盛的绿油油的庄稼。的作物大约都是一尺来高，走在里面，有一种很开阔感觉，又约微感到有些神秘，不知道这神秘是哪里来的。

　　我叫不出这里种植的是什么作物，她说那些是水稻，这是旱地,我更觉得应该是小麦。小郁问我，来没来过这里。我摇头，因为我并不是这座城市的人。她说她却经常来这儿散心。

　　她的心情看来非常好，她四处环顾，又四处停息，她对什么都非常感兴趣。她拽着我一会儿跑又一会儿停，我跟不上她，而她就无理的责备我太迟缓。我们跑了很长的路，她仍就精力旺盛，我却疲惫不堪。我的心思不在郊游上，我没有心情欣然美景。事实上,当时我的心情竟有些压抑，总有一种莫名的忧郁笼罩在我的心头，而这种忧郁却越是在看到她很欢快时越强烈。

　　小郁终于累了，坐在一块青石板上休息。她很专心地摆弄手中刚刚采来的野花。

　　我蹲在一旁，“有些东西我问了，一定会影响你现在的心请。你想让我问吗？”

　　“忘记烦恼，不好吗？其实根本也没什么烦恼，你为什么非要知道那么多呢？”她平静地问我，手还在专心地摆弄野花。

　　“这是我的职责。肯定有些东西你竭力回避，你很不原意提起……”

　　“是啊！很多东西太乱了，我没工夫去想！”她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

　　“你不想不代表那些东西没有左右你的内心，你的意识深处还是在想……”

　　“我什么都好了！你能陪我散心，我的心情好了，这就是对我的帮助……你别老说那么深奥的话，你不知道我学习不好吗？”

　　“但你只是这样来压制你的烦恼，很多东西你还没看开呢，你的烦恼始终存在，总有一天你将无法……”

　　我毫不退让地与她争论。最后她终于有点儿妥协了。她抽出一束野花，对我说：“如果最后一片花瓣是‘同意’，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如果是‘不同意’，那你就把我背到那座土坡上去。”小郁指着不远的土坡。

　　我点头同意。

　　“同意,不同意……”她一片片掰花瓣，最后我输了，我只能背她到土坡上。

　　小郁扒在我背上，却并没像我预想得那么欢快，而是非常沉默。到了上面，我把她放下，喘着粗气。她坐在地上，安静地看着我，那眼睛里不知道都藏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告诉我，你成长的环境吧。”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这和现在的我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怎么作答。

　　小郁沉默了很长时间，她踱着步，头高扬，仰望着天空。后来她又坐下来。“好吧，我就讲给你，我的家庭很乱、很糟糕。我根本不愿意想，不想去管。也许你对我的私人生活很感兴趣，但我得先告诉你，有些东西不是一个心理医生能够解决的。”

　　听到她的话，我突然感到我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我甚至担忧继续问下去，会对她产生负面的影响。

　　小郁盯着我的眼睛，她也在犹豫，她等待我主动放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