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网络有美女

　　人与人的相遇多么奇妙，也许曾有过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又或许有过其中的一次留意，余光中的一丝停顿，她……是谁？

　　人和人的相遇就是这样奇妙，多年后的相遇才明白，也许在当年的擦肩而过，彼此都曾有过一次留意，余光中的一丝停顿……

　　相视一笑到也无妨，只怕是无需言语，却能明了对方。好近的距离，好远的感觉，好象找到自己丢失多年的影子。原来她，曾离我这样近……

　　就连作者也没想到，一个近乎传奇的网络爱情故事，竟然在现实中发生了……

　　于枭出生在东北一个单亲家庭，从小和母亲，姥姥生活在一起。这里下岗失业的人很多，谋生困难。和多数家庭一样，于枭家里的日子过的拮据。为了早点赚钱，初中毕业的时候他自做主张，选择了当时热门的厨师行业，以97年入学分数第一的成绩轻松考进了齐齐哈尔商服技校。（这里要说明一下，之所以能考第一，主要原因是考试科目里没有英语，这也是他没能上高中的致命原因。）

　　时间最懂得磨砺人的意志，当年雄心勃勃的想要当上中国第一名厨的于枭，7年后的今天已经完全丧失了锐气，放弃了最初虚幻的梦想。这7年里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过，他从挨骂的学徒做到可以自己掌勺的厨师，他做过整天担心车辆刮蹭的停车场保安，做过差点因为搬鱼刮掉3个指甲的海产加工厂的工人，做过伺候变态客人的歌厅服务生，做过钢厂里牙齿最白的煤气司炉工，自己还开过一个小饭店。但都只是维持生计而已。面对家人的唠叨，埋怨。从前善于和人辩驳的于枭，如今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他看到太多的不公平，太多的无奈，27岁的他非常厌世……

　　2005年5月23日，于枭和往常一样来网吧消磨时光，也许是浅意识里看够了世俗的他早已把网络当成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梦工厂。谁知道呢，自从他发现有人在网上参与写广告语赚钱以后，网吧便成了他除了吃饭睡觉以外愿意去的唯一场所。

　　“投入50元，月收入过万！”，“580入门，一年20万到手！”“百元创业，激情无限！”“小本创业，魅力无穷！”

　　于枭看这这些帖子莫不做声，心想：你老爸的，这群甲鱼还在骗，网络传销还是没人管，一刀斩断龟头，放血兑酒喝……

　　“嘀嘀……”QQ里扇动一个MM的头像。

　　“嗨，有空聊聊吗？”

　　于枭冷眼，

　　“想聊什么？”

　　“我叫安如，19岁，老家在广东，但我在台湾长大，我现在做见习护士，你呢？”

　　台湾人？于枭很自然的联想到了经常碰到的来自台湾的“网络宣传员”，他们常假冒美女找大陆地区的在线QQ，随机宣传中国大陆社会制度的种种不健全，贬低大陆政策，等等……于枭决定拿“她”消遣一下。

　　“呵，好甜的自我介绍啊，我几乎能看到你穿着粉红色护士服时恬静的小模样了！”

　　“谢谢，你在哪里啊，叫什么名字？”

　　“叫我阿哥好了，我在政府机关工作。”

　　于枭故意挑起对方注意。

　　“哦，那你一定是党员喽！”

　　于枭暗喜：小样的，转移话题了吧！

　　“你对现在中国的社会制度满意吗？”

　　问的好，看我怎么对付你。于枭憋足了劲。

　　“繁荣稳定，各相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啊！”

　　“也许你只看到了表面现象，很多政客经常欺骗群众……”

　　于枭点燃一跟烟，慢条斯理的打字。

　　“欺骗？谈到欺骗，你们的阿扁总统可是专家啊，台湾人谁不知道阿扁骗人的功底？脸皮比驱逐舰的装甲还厚！”

　　说完这段话，连于枭自己也暗自满意，咬着牙笑了一下。

　　“我承认陈总统有时候是言不由衷，他也是有苦衷的……”

　　“去你妈的，少跟我撤没用的，我知道你一会儿要撤到政治上，要谈两岸关系之类的话题，阿扁给你的这份工作，一个月挣多少啊？”

　　“为什么这样说呢，你真不懂怜香惜玉！”

　　于枭忍受不了他的虚伪：他妈的，还装呢！

　　“怜香惜玉？大叔，你当我儿童啊？你在网上装嫩妹，说话还这么客气，除了宣传色情网站，也就剩下你这阿扁派出来散布分裂国家言论的变态了！”

　　“其实我觉得了解两岸的真实面貌，对我们大家都有利。”

　　于枭表情麻木，把“MM”拉到黑名单里，找一段A片来看，缓解紧张情绪。

　　2个小时过去了，这期间除了几个垃圾信息，再没人跟他说话。

　　“嘀嘀……用户3052XXXX请求你通过身份验证”

　　于枭打开她的QQ资料，水草姑娘，内蒙，28岁，个人说明：我像飘忽的水草，永远没有依靠，我只能期盼流过身体的水不会太冷……

　　哇，这么凄凉啊！真让人怜爱，聊聊看。于枭把水草加了进来。

　　“你的个人说明好冷啊，不过能感受到传统女性的柔情，你选的头像也不错，给人很妩媚的感觉。”于枭等待着纤细柔美的回声。

　　“你的名字也不错啊，寂寞蜗牛。坚硬的壳里面藏着一颗脆弱的心。”

　　哇，她能猜透人的心思，厉害！有潜力，值得深入研究，于枭欲擒故纵： “我从不闲聊的，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加我吗？”

　　“我想两只蜗牛之间应该有些共同语言吧。”

　　于枭二度惊讶，这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吧？

　　“看来你把我和你当成一种人喽，实话跟你说，我这人很极端的，对带社会上的很多人和事都充满了怀疑，甚至是憎恨。”

　　“我觉得人活在世上，要怀有一颗感恩的心，上帝让你失去了一些，就必定会补偿你另一些。”

　　“上帝？你信基督教啊，”于枭似乎抓住了话头，“中国那么多神灵你不信，却要去信一个外国人，他们在劝你入会的时候给你什么好处了？”

　　“信仰是没有国界的！”水草一点也不受于枭的误导。

　　哎哟，三次被闪腰：好厉害的水草，柔中带钢啊！

　　10秒中过去了，于枭正为是转移话题还是继续找“信仰没有国界”的破绽而挠头。

　　水草不记前贤： “蜗牛，这世上你还对谁心存感激吗？”

　　于枭喘了一口粗气：“除了我妈，我不感谢任何人！”

　　“呵呵，还不错啊，至少你还有母亲是值得你感激的人，你还有救啊”

　　于枭突然有一种一直在被审判的感觉，生气到：“你真像个6岁的小女孩，当你还在温暖的象牙塔里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混社会了，你知道多少社会的阴暗面啊！想起以前混日子时的那些混蛋就想找个倒霉的臭骂他一顿……”

　　“如果你真的那么生气，那就骂我一顿吧！”

　　第五次了，无言。于枭从没领教过这样的女人，不像很多Q妹那样，“你多大啊，你帅不帅啊，你是干什么的啊……” ，也不像很多“成熟”网女那样，肆意抒发个人思想，谈婚姻，谈感情，谈钱，谈网络……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样，毫不考虑对方受得了受不了。等她抒发完了，立刻“886”，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于这个女孩于枭觉得很不同。一种很本能的好奇，促使他向前挪了一下坐椅：“喂，美女！我看到你有视频啊，我能不能荣幸的看你一眼啊！”

　　“看我？不要了吧，我很丑的！”

　　好奇心促使于枭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这是女孩的谦虚，他相信对方一定会给自己更多的惊喜：“我只是想看看基督教美女的样子，只一眼，放心，我够不着你……”

　　“呵呵，好吧！反正我很快就要走了。”

　　“ 您已经请求与 水草姑娘 进行 视频 对话。请等待回应或取消 该邀请。”于枭咬着指间，笑咪咪的等待着……

　　视频图象很快传了过来，于枭愣住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椭圆脸蛋，不很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柔媚，略尖的鼻子，还有微微红润的嘴唇。她穿着一见粉红色吊带背心，加上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最让于枭欣赏的就是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她并不是那种看上去眼前一亮的女人，也不是看几眼都没有心理或生理反应的女人。她走在人群中也许不起眼，但在于枭眼中，有种说不出的让他内心安静的感觉，很舒服，很奇妙……

　　“喂，蜗牛。看到了吗？”水草有点着急。

　　于枭还沉浸在朦胧中，他此时正对她呼吸时胸部微微的起伏展开联想。突然被打断思路的他，赶忙回应：“阿，看到了！刚才不清楚，现在调好了。恩，你能不能再近一点啊！”

　　“还怎么近啊，没办法了。我是不是很丑啊！”

　　“阿？不丑，不丑。你……你很美。我很喜欢你的吊带背心！”

　　于枭看到视频里水草的微笑，心里像灌入了某种使人愉悦的气体，顿时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傻笑着看图象里水草美女。

　　“怎么？你也喜欢粉红色吗？”

　　“ 啊，是啊，非常喜欢。尤其是粉红色的吊带背心。”于枭心想：我更喜欢吊带背心里面的内容……嘻嘻。

　　“蜗牛，我要上班了，我们下次聊好吗？”

　　于枭再次醒来：“要走啊，阿，你做什么工作啊？”

　　“我在医院的眼科工作。”

　　“眼科医生？好职业！白衣天使！这么好的工作一定很多男人追求你吧！”于枭的眼睛一直盯着视频里的水草美女的每一次呼吸，甚至每次嘴唇的细微的动作。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防卫心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降的很低了。

　　“哪有啊，你别笑我了，我这么丑。哦，我要走了，给我留言吧！”

　　“等一下！”于枭生怕失去什么。

　　“怎么？”

　　于枭突然有种条件反射：如果她的QQ突然丢了，那以后也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急忙打字：“水草姑娘，我要告诉你，你不但不丑，而且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像台词。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阿，我有两个QQ，我把另一个也告诉你吧，是51542XXXX.还有如果找不到我，还可以打我家的电话04526925XXX.”

　　对方突然没有回应了，这让于枭很着急，但他还能看到视频里的长发美女仍坐在那儿：“喂，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又过了十几秒，水草终于开口：“干嘛告诉我这么多？”

　　“没什么……你对我诚实，我对你诚恳嘛，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我怕把你丢了。”于枭有点担心她生气。

　　对方又停了一会：“那，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于枭终于放下所有的戒心：“我想我们应该更多的了解对方，当然，在网上很多人说谎，欺骗无处不在……阿，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网站， 这里面有我写的一些东西，是我在不同的时期写的一些文字，你可以通过这些来了解我。”

　　“好的，我会去看的。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88”

　　“88.”

　　她的图象消失的时候，于枭深出了一口气，他点燃了一根烟，慢慢吸着，若有所思……

　　于枭打开了装有他的过去的网站，这里有他为曾爱过的两个女孩写的东西。一篇不知道是什么文体，是他上初中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女孩，苦恋了四年，反复挣扎，欲言又止，吐露真心，最后被拒绝之后写下的。而另一篇是他爱上了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又是苦恋两年，反复挣扎，书信来往，表露真心，最后被告之人家心有所属，而这篇便是对其中一封信的回顾和感想。他把这些看做是他多年来感情经历的心路历程，时常回顾，忆苦思甜。（其实也没什么甜可思的）两篇文章分别是：

　　空着的心

　　那会儿还不懂得设防，让你钻进了我的心里。从此以后为了能让你安静下来，我想尽一切办法加固心房，生怕你的顽皮会要了我的命；我想日子久了你就会融化吧，融进我的血液，那样你就真的属于我了。

　　可我错了，你并不满意这里的环境，总是吵着要离开。为了能留住你我曾努力过。是的，冷的时候我用烈酒取暖；饿的时候我躲在暗处偷吃；累的时候我像块泥一样粘在橱柜上；手上刀口太多了只好套上塑料袋洗衣服；晚上太孤独了就在小区里大声唱歌，直到灯光足够照亮我的脸；挨了骂就会安慰自己：刚才狗叫的好凶……

　　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我试图把你弄出来，开始用手，然后用针，最后只好用刀，这过程竟用了几年的时间。你的身上还连着我的一块肉，无所谓了，总算自由了，没有动人心魄的感受，也不会再有心惊肉跳……

　　这几年我学的聪明多了，不会再无保留的投入感情，也不会完全信任什么人。我经常说谎，也能看透社会上的很多事。那些看上去像兄弟一样的朋友关系实际上经不住2块钱的分歧；很多人的结婚更像是个交易，总会有点利益关系；多数投资行为都是盲目和愚蠢的；骗子太多，杀不尽；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找个网络传销的头头辩论一阵……

　　一个人走的累了，常感到空虚；想想过去，仍心有余悸，摸摸胸口，空着的心仍然空着……

　　1999年冬，于北京。

　　某年某月某日

　　这是某年某月某天写的信，忘了日期，但还记得内容，虽然没有用了，但我仍觉的值得回忆，是写给她的。如果你和我有同感，也会偶尔怀念曾经的真诚，请加我：QQ44795XXXX

　　（XX：最近好吗？南方很暖和吧，你这样小是不能挨冻的，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旅游节目，介绍了一个美的让人发呆的地方。在福建天目山，是一片老树林子，树不是很多，但很粗壮繁茂，林子里只有稀疏的阳光照下来，美！我想那里一定很凉爽。林中有一条小河，河上有座小桥，桥的一边有个寺庙。沿着河向林子深出望去，有些亮光，说不定那边会是山花烂漫，我想如果我能拉着你的手走过去该多好，我可以用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给你扎个花环，你会很开心的，我甚至可以想象你在开满小花的山里跑跳的样子，我会把你拍下来，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快乐下去。到了晚上也许我们可以住在那庙里，我会说服庙里的和尚的，菩度众生嘛。第二天我会早起，也把你从床上拉起来去林子里散步（我想到你会发脾气），说不定林子里会有蘑菇，我可以用它做个汤给你喝……

　　就写到这吧，在网上交朋友也许是件难事，但我想人总会有类似的经历和感受，我把我的感受写下来，能给你感动最好，能勾起你的回忆也罢。只是希望看到有人和我一样，渴望美好的生活，希望每次打开QQ都能看到留言。好朋友，真心祝福你一切都好！

　　2002春

　　于枭看完了自己从前写的东西，深吸了一口烟，用力的吐了出来。感叹到：真情可感，往事难追啊！当初却不懂得及时行乐！悔之晚矣！ 他回身看到一个稚气的小学生正直钩钩的看着自己：“大哥哥，你说啥呢？” 于枭坐在椅子上，恨不能倒退几步，只把身体向后倾了一下，说：“我说台词呢，来吧，这台给你玩儿。”说着起身离开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