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抉择

　　后来这个计划的落空源于我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在把志愿表写好的那个晚上，我准备收拾好书包去看电视，突然发现已经好久没写过作业了。虽然我有一个不完美的学生时代，但还是希望能亲手为它划上个完美的句号，于是我做了件连自己都感动的事情：写一次作业。

　　由于长期缺少脑力活动，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实在挺不住趴倒在桌上酣睡过去。老爸进屋把我扔在床上时无意发现了我敞口的书包，并一眼看到了那张填满清华北大的志愿表。据现场目击者老妈称：当老爸看完我的志愿表时，突然老泪纵横，并不停的斥责自己平时给予我的关心太少，揍我下手太重，还蹲在我的身边怜爱的看了半天，默默吸掉了一袋旱烟。

　　但不巧的是他用颤抖的手把志愿表重新塞进书包的时候发现了我当时模拟考试的成绩单，而他的情绪也在万分之一秒里发生了彻头彻尾的转变：先是疯狂的撕碎了我的志愿表，再走到床边左手一把将我拎起来扔到板凳上，右手熟练的解下了皮带，蘸着口水把我伤痕累累的屁股再次抽个皮开肉绽。幸好后来老妈提醒那是根刚刚买得金利来皮带，抽断了很可惜，老爸才恋恋不舍的换成一根拖布杆。如果那时他继续用那根结实的皮带抽到终场，现在我也许仍然以高位截瘫的状态躺在床上。

　　我们家对门邻居是位退伍军人，现在是一家企业的老总，拥有十字路口那家露天自行车修理摊全部的股份。他总是沉浸在往事的怀念中，总喜欢拉住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讲他曾经拥有的辉煌。然后方圆十里去他那里修过自行车的人都知道，部队是个好地方，能把废铁炼成好钢，也能把好钢炼成废铁。

　　我每天路过他的修理摊时都有冲过去问他到底被炼成了废铁还是钢的冲动，但又觉得这句话问不好他也许会揍我，就一直没作声。但从他修理自行车娴熟的手法来看，在这个领域里，他是一块好钢。

　　老爸对这位退伍军人顶礼膜拜，总是用他优秀的事迹鼓舞着我，并希望我成为一个像他那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于是他擅作主张的把我的志愿改成了军校，并说既然我已经成为一块废铁，就扔进去回个炉，运气好就赚到了，即使出来还是块废铁也不吃亏。并威胁我说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就去西藏看守哨所。

　　我生平第一次有了压力感，在距离高考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把所有的教科书都翻个稀巴烂，收废品的老头甚至以为我不小心把书掉进了碎纸机：书上有价值的地方被我用剪子精心的保存下来，用浆糊粘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的送到复印社缩印，这项枯燥的工作足足浪费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想如果我能把这种劲头用在学习上，高考一定不成问题。

　　当揣了满兜鼓鼓囊囊的小抄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我的心情是喜悦的，仿佛看到大学校门向我敞开，里面盛开的海棠花在风中招手。

　　高考的前一天，对即将参加考试的学子都是一个难熬的时刻，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我却体会不到丝毫的压力，但看到别人我觉得自己也该像其他同学那样象征性的紧张一下。

　　就在我努力酝酿这种情绪的时候，从前一同学来找我喝酒，他因为初二时候耍流氓被退学了，后来下海经商开了一大煎饼铺子，用他的话算是个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我看到他没有表情的脸，以为他知道我第二天要参加高考，特地来为我祝福，心头一阵感动。

　　两瓶啤酒下了肚我才知道，这家伙并不晓得我马上要高考的事情，他找我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怀了别人的孩子，心情郁闷才产生找人喝酒的动机。而之所以找到我是因为刚刚经过我家门口。我感觉很失望，想回去继续酝酿临考前紧张的情绪，却又担心他自己喝酒很无聊继而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本着为他负责的态度就忍着没走，后来也喝多了。路口的大槐树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在半夜一点的时候冲出饭店在它身上撒了好大一泡尿然后靠在上面双双睡去。

　　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四十分，也就是说距离高考还有不到20分钟的时间，我像一头脱缰的野狗般冲到学校，顺便在门口买个根2B铅笔和小刀，进场的时候别人已经在答题卡上填写姓名了，而我则蹲在凳子上开始削铅笔。监考的老师当场就傻了，估计在中国近代考试的历史上，进入高考考场以后才想起来削铅笔的，实属罕见。

　　当我拿起笔准备答题的时候终于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缩印的小抄遗忘在了家里。这好比在战场上敌人已经冲到阵前，我正准备搏斗，却发现武器还放在大本营的帐篷里。老师因此常常教导我们：知识就是力量，是我们手里的武器，把知识保存在脑袋里，谁也抢不去。

　　可我没有知识，我的武器就是自己做的小纸条。

　　情急之下只有背水一战，在屡次考试中我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自己乱写一气匆忙交卷；二是找个学习不错的抄袭一遍。

　　今天如果在胡乱写一气的话，后果肯定是被发配到西藏充军，抓根救命稻草，也许还会有一线胜出的希望。

　　仔细观察了周围我决定偷看左边一个戴眼镜女孩的试卷，在我的印象里，眼镜片和学习成绩往往是挂钩的，当然如果这家伙是因为玩游戏时间过长才戴上眼镜的算我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