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

第一章 新生

　　乱世中，她不过是一介舞者，此“舞”非彼“武”。舞为销魂者舞，武为灭魂者武。

　　如果有人问世上最强的杀手是谁，虽然林仙儿在江湖上闯荡了很久，她却不清楚。但是，林仙儿记得，有一个人杀的人肯定要比很多人要多。至少比在《武林志》上记载的所谓的最强的杀手要多。那就是她自己。

　　这点并不是炫耀什么，因为林仙儿知道，肯定有人比她杀得人更多，不过在哪里，林仙儿不知道，就像更多的人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样。有人也许会问，这样的一个高手怎么会没人知道她的存在。林仙儿只能说，连林仙儿也不清楚。

　　林仙儿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但是因缘巧合，从小便被当代舞林奇才收养。据师父所说，当年她在游玩的路上看到了林仙儿，一看就动了心，不顾很多人的反对，毅然便将她捡了回来。

　　林仙儿的名字是师父取的，记得师父跟仙儿说过，当时捡到仙儿的时候是在一片竹林旁边，故替仙儿取姓为林。仙儿无父无母，就当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全名就取林仙儿。可能是从直觉上感到林仙儿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后来才发现，林仙儿的资质竟然在自己之上，是个练舞的奇才。

　　在林仙儿的记忆里，小时候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练舞。林仙儿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练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舞蹈，但是那种无穷无尽的招式，个个微妙，个个精彩，个个绝伦。看似有穷实则无穷。正似那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使得林仙儿的心因此而陶醉，因此而更加地舞动。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次次地舞着，体会着其中奥妙之处，人的心灵也因此而静化，林仙儿感到世间似乎唯有自己的存在，唯有自己的存在才是真实，其他的不过是幻影，舞到极致之时，有时会想到就引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是一种乐趣。

　　林仙儿从没想过要做一个杀手，因为她喜欢的只有舞蹈，也只有舞蹈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做杀手只是一次偶然。再苦的练习在她的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但是，正因为喜欢着，热爱着，所以也痛苦着。

　　突然有那么一天，似乎天地间的所有奥秘都已在她心中，她疯狂地舞着，天地间的一切都已不重要。而恰恰就在此时，她发现，似乎自己永远也达不到舞者的项峰了。达到了某个极限，而新的极限却在面前，明明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伸手间，却捕捉不到，探足间，却触碰不到。就在自己的面前，却无法达到。

　　就在这一天，师父把林仙儿叫到自己的面前，说林仙儿可以出师了。因为她已经达到了舞者的大成境界。尽管林仙儿的师父已经是在国内数一数二的舞中高手，而她却从来也没达到此种的境界，也未曾听说过有人曾达到过此等境界。林仙儿迷惘了，不知所措，但是，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因为尽管师父能容下她，这里的其他人却容不下她，无人愿意为她人做嫁衣。这种高手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其他人极大的威胁。

　　林仙儿在贵人们的厅台前轻舞，在皇帝面前飞腾跳跃。看世间众生为她着迷。无数堆积的财宝她的眼前有如粪土，众生的欢呼也不能使她的心有丝毫喜悦。

　　但是，有那么一天，彻底地改变了林仙儿的人生。那是她在皇帝面前跳得最后一场舞。那天的她，有如往常一样的舞着，但是却总有一丝兴奋的感觉在心头，以为自己可以突破禁锢自己多时的境界，进入的新的境界。那丝兴奋总在心头，撩拨她的心房，但是，林仙儿又不知道确切是什么。

　　她一曲一曲地舞着，但是，越来越失望。她的心渐渐开始变得浮躁。

　　正在她无法再继续舞蹈，而想向大王请求退舞的时候。一把剑从她身后亮起，闪耀地光芒使她异常的兴奋。

　　一个美丽的身影从她身后向前飞出，是林仙儿完全不熟悉的影子。继而一道血光在林仙儿眼前炸开。

　　“飞天！”林仙儿的心里不禁惊呼。多么美丽的影子啊。

　　那次之后，林仙儿无法再次起舞，因为林仙儿发现自己无法超越心中那个飞天的影子。有人说，舞仙儿因为那次帝王的离奇的驾崩而失去了再次起舞的勇气，也有人说她是为情所困，而决定开始平淡的生活，也有人说她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本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去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林仙儿再也没在舞台上出现过。

　　并不是林仙儿真的没有再出现，而是，林仙儿的出现再没有了那华丽的衬托，最初的舞仙儿消失了。但是，只是开始了又一轮的进化。而不是归于死亡。

　　那次之后的林仙儿，确实没有再出现公众的舞台上，而刺客的光芒，却点亮了林仙儿心中的光芒。那是怎样的一种身姿！怎样的一种力度！漂亮的姿态在林仙儿的眼里变得无限的闪亮。

　　林仙儿决定隐身了。正像那个刺客一样寻求舞者的极限。那天刺客的身姿一遍遍在林仙儿脑海里回放，使得林仙儿的身体不经意地模仿。而那样的姿态却又是那么地容易。也许是林仙儿从小的锻炼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从那一刻起，林仙儿决定做一名刺客，做一名隐舞者，而不再是一名人前的舞者，林仙儿追求的是舞者的极限，而不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林仙儿一次次的练习着，练习着已经知道的招式，也在尝试不同的招式，身体的灵动远远超出林仙儿的想象，原来林仙儿和身体还可以这样的飘动，从完全不同的地方发动力量。还可以优美的躲避各方的攻击。那一刻林仙儿真的是醉了。林仙儿的生命再次散发出青春的光彩。但是，林仙儿知道，要想走得更远，林仙儿需要吸收更多的经验，吸取更多的招式。这也开始林仙儿的刺客生涯。

　　而林仙儿刺杀的目标也很简单，就是落单的武林高手。有很多武林高手自峙武功高强，总喜欢一个人做除魔卫道的行者，而他们也是林仙儿最佳的目标，在林仙儿达成舞者的最高境界前，林仙儿是不想让人知道林仙儿的存在，并非怕什么，而是不想引起更多的麻烦。

　　林仙儿的第一个目标是送上门的。也算不得什么高手。只是路上的劫匪。

　　入秋的那天，林仙儿无意间在集市上听说松阳派有个二流中的高手，正在赶往龙村去铲除当地的劫匪，于是，林仙儿便决定去会会他，看看能在别人的身上发现有什么不同。

　　那天，天还很亮，夕阳的余辉仍然照耀的大地。大地与万物也被染上了一层金黄色，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林仙儿的心里也不禁哼起了小曲。袖下的短剑也似有似无。

　　“真是杀人的好天气。”林仙儿不禁叹道。

　　“停，”前方突然蹦出一人，身材魁梧，手拿大刀，不过样子长得却十分说不过去，仿佛生他那天不小心，脸被什么人打了一拳。

　　想着，林仙儿不禁笑了。

　　“小娘子长得还十分漂亮。”大汉不禁伸了伸舌头。“不过，我不想劫色，只想弄点银子花花，不知道你是想要命还是想要钱。”

　　“钱和命我都要。”林仙儿不禁笑道。虽然林仙儿的心里还有些紧张，但是，林仙儿却并不怕他。

　　“我劝你还是留下银子返回吧，前面的人比我可凶多了。我只要银子不要命。”大汉在好心的提醒林仙儿。

　　“哦，是吗？那你来试试，你如果能拿走银子，我自然会给你。”林仙儿笑说道。但是，林仙儿并不想动。因为从他那身体，林仙儿可以看出，他并非是什么高手。

　　“那好，我来了。”他扔下刀，空手向林仙儿冲来。

　　“这大汉心眼不坏。”林仙儿心想道。身体轻轻一翻，就越过大汉的头顶，落在其身后。

　　大汉身体却灵巧地很，一转身，又向林仙儿扑来。

　　林仙儿又轻轻一跃，再次落在他的身后。三番五次之后，大汉不动了。瞪着大眼。

　　“你是不是人哪？”一脸惊恐的表情。

　　“我当然是。”看到这区区招式竟也管用，林仙儿也不禁有些兴奋。不禁讥笑他道，“这叫仙过鬼顶。”

　　说着，林仙儿的剑已出鞘。斜斜刺出，正顶在他的咽喉上。

　　大汉一下被唬住了，但是却没有求饶的样子。

　　“仙子，你要杀便杀，是我不对，存心不良，劫人钱财，但能否听小的一句话？”他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怕死。

　　“但说无妨。听完再杀你。”说话间，剑已回鞘。

　　“麻烦仙子跑一趟，救出我家老母，我劫财并不为别的，只为了赎回我的老母亲。我自小样子丑陋，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村里人也都知我是孝子。那天我上山打柴，回家后发现村里被洗劫一空，我的老母亲也被人抓走，幸亏有人说我是孝子，自然会想办法拿钱换取我母亲的性命，不然我母亲肯定早已被杀。只求仙子救我母亲，来世做牛做马，但凭吩咐。”

　　“我有说过要杀你吗？”林仙儿不禁笑道。

　　“我冒犯仙子，罪当万死，我母亲虽然不识字，但从小也教育我要做善事。我做的这事已然违背我母亲的意思，死也是应当的。只求能救出母亲。”大汉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好吧，林仙儿就成全你。”说着，剑已再次在空中一挥。“你的头发林仙儿留下了。但是，林仙儿不想让你下辈子再来给我做牛做马，就这辈子吧。”

　　“这，这。”大汉不禁楞了一下。

　　“怎么，要反悔？”林仙儿的声音一冷，“要反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仙子误会了，仙子真的不计较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说话算数，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知道你并非坏人。我身边正缺一跟班，你就跟着我吧。服侍我。但是，如果背叛我，后果也会很严重。”林仙儿的声音再次一冷，林仙儿知道，人使人真正臣服，仅仅用强或用拉拢的手段都是不行的。需要软硬兼施才行。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以后就是我的仆人。告诉我那么些帮人在哪里。”林仙儿已经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大汉还是有些觉得不太可能，一个小女子能对付这许多恶人。不禁说道：“我看仙子还是借我些钱财，让我去赎回母亲，我自会跟仙子走，日后做牛做马还您的恩情。”

　　林仙儿只是哼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去。大汉以为自己惹仙子不高兴了，只得慢慢走在前面，给林仙儿带路。

　　沿途的路也让林仙儿觉得心烦，世上却有如此恶徒，好人受苦，恶人得福。世界还真是不公平。想到这里，心中的杀机也渐渐升起。尽管收了个好仆人。

　　林仙儿走在大汉的身后，心情一冷再冷。跨过一条河，前面便是一片树林，在初秋的天气里，叶子茂密得很。中间一条小路，一看便知是趁火打劫的好地方。果不出林仙儿所料。

　　“停！”随着一声大喊，面前出现了个小个子的男人。左手的刀正指着林仙儿。

　　“哇，来了个好漂亮的小妞啊。”面前出现了一群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虽然样子都很凶，看起来却没有一个厉害的。

　　“是你带来的？”人群中站出高个，满脸横肉，斜眼打量着林仙儿。

　　林仙儿不理他，问身后的大汉道：“便是他们？”

　　大汉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句话出口之后，林仙儿的剑也出手了。不需要犹豫什么，他们就是林仙儿的猎物。想法快，剑更快。

　　这是林仙儿的第一招，林仙儿称之为“飞天”，因为这是林仙儿学会的剑术中的第一式。虽然在别人眼里也许是很平常。但是，林仙儿却不是普通人，不仅天赋过人，而且从小所学的舞术又与武术有着联系之处，经过林仙儿的研究，已经与普通的一式有着致命的差别。此招之中暗含几十种变化。厉害之处就在于剑招的速度，剑出如闪电，就凭着这神一样的速度。进可攻，退可守。

　　多年学舞的经验已经能使林仙儿观察到四方的情景，身体的柔性使得她能在狭窄的空间自由穿梭。林仙儿的剑在这些人的身体中划过。那么清楚的一道弧线。血花四溅。在林仙儿停下的瞬间，身后响起的只有尸体倒地的声音。

　　这一剑总共杀了一十九人。当林仙儿的剑从他们身体里划过的时候，林仙儿能感觉到他们内心的恐惧。一种无助的恐惧。虽然林仙儿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是，林仙儿喜欢剑在空中的弧线，那不是凭空想象所能创造的美感，只有在实际的应用中，在躲避中，在追逐中，追求最佳的路线。

　　林仙儿并没有停止步伐，林仙儿的剑带着林仙儿身体一直向前飞舞着，似乎真正杀人的是林仙儿的身体，而不是有思维的林仙儿。林仙儿轻盈地刺杀着到眼前的人，有时一剑几人。剑的弧线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美丽。效果也越来越惊人。

　　当“飞天”式完全停下来的时候，林仙儿的眼前只留下的是尸体。林仙儿知道，当她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不管林仙儿杀的是谁。毕竟林仙儿的双手已经无法像以前那么纯洁。自己的心灵不会像从前那样安静。此刻的心里，已经充满了暴戾之气。

　　那天的林仙儿，除了有些疯狂，也有些心伤，生命就在这简单的过程中结束了。虽然也许他们本来就该死。但是，毕竟是些人命。

　　第一次杀人的疯狂被新的舞式的惊喜所取代。

　　以致于林仙儿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她的目标并不是这些人，林仙儿的目标，就在这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你好，”来人虽然手持宝剑，但并不张狂。问话也是彬彬有礼，“是你解决掉的这群土匪吗？”

　　“是。”林仙儿不想多说什么。

　　“那谢谢你为民除害。”还是一样的有礼，不愧是名家子弟。

　　“但我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你。”说话间，剑已再次出鞘。

　　这次的剑已经同之前的剑有些不同，剑过处全是对方要害，连林仙儿自己都感到惊奇。也许这就是实践的结果。实战对人的成长远比想象和练习来得快速。

　　剑从他身边划过，并未进入他的身体。而他也仅仅是一转身。没有多余的动作。身体就那么简单地划了个小弧线，果然漂亮。

　　这一剑只不过见面礼，林仙儿并非真的想杀他，对方似乎也知道，并没有拔剑。

　　“出剑吧。”这次剑的去势快了许多。

　　“既是同道中人，为什么你连我也要杀。我瞧姑娘并非是坏人。”他连连躲闪了好几步，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出招吧，多言无益。再不拔剑，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林仙儿有些生气了，说不上为什么，剑也没有之前的流畅之感。此时的林仙儿，已经有些晕了头。一怒之下。飞天剑式再次发动，此时的剑式已经卷起地上的尘土，风也因剑式而引发出来。

　　对方看到多说无益，知道这姑娘已经动真格的，剑已出鞘，自知如果再不拔剑，就无法躲过林仙儿的飞天式。

　　剑起，剑落，林仙儿的剑仍然斜斜攻去。

　　“此式无用，骗别人的话还行可以。”说着，他的剑向林仙儿的剑磕来。

　　“撒手！”伴着这声，林仙儿的剑似乎和他的剑碰到了一起。然而，林仙儿知道，不过是眼睛的错觉而已。

　　林仙儿的剑已经沾在他的剑上，他的剑已经笼罩在林仙儿的剑风之下。没想到初次迎敌会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他大吃了一惊，自知是轻敌了。

　　就在他的身体被林仙儿的剑风向前引的时候，他突然拔身而起。剑脱离林仙儿的剑，向林仙儿头顶罩来。

　　“小巫见大巫。”想在头顶向林仙儿袭击，实在是幼稚的行为。

　　身体一软，林仙儿已站在他的位置。就在他落下之际，林仙儿也使了同样的一招。

　　“惊鸿剑？”他大吃一惊。

　　不过林仙儿的剑足以使得他噤声。

　　几去几来，他的剑法已经全部在林仙儿的掌握之中。他们之间的打斗也越来越快。他是越打越惊，林仙儿的招式与他的招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在外人眼里，就好似同门竞技一般。

　　几十招过后，林仙儿知道，这样下去，已经无法再尝到什么新鲜的东西。

　　林仙儿的脑海里，也已经有了破招。

　　“龙女”就是林仙儿的第二式。此时已经没有玩耍的心情。林仙儿的剑直走，就在下面向他冲去。

　　他似乎感到难以相信，这样的剑法会对人有用吗？

　　但是，他却错了。他的剑快速的向林仙儿攻来，但都在林仙儿的剑式的引导下，在林仙儿的身边斜斜擦过。

　　林仙儿的身体也做出在这些武林人士看来无法相信的扭曲。林仙儿就这样穿破了他的剑阵。剑在他的心脏上轻轻一点。

　　他就这样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见到了一生中最难理解的事情，美丽的仙女，从完美的防御中穿过。确实是无法理解，他感到身体已经不存在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永远永远地无法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