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张采莲巧手持生计

　　风云难测武家得女

　　书接前文，话说张氏泪汪汪地走出了武家，精神恍惚地竟磕倒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好不容易才爬起来，东跌西撞的又去买了些米粮。郭子仪和郭玉见娘摔成那样，又拿回了米粮，很是奇怪，欲问又不敢，虽然没看见妹妹，有些疑惑，但毕竟还小，不久也就忘了。

　　晚上，孩子吃饱了，心中又不装事，很快就睡着了，但张氏却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竟如做梦一般恍恍惚惚，心痛如刀绞，不免又暗暗垂泪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张氏拿着卖女儿得来的银子买了一些布料，准备缝制些饰物拿去卖，用来维持生计，剩余的用来还债。

　　张氏手巧，针法把握得又好，消瘦的纤纤细指握着精针，引着彩线，在布上轻巧地穿梭，缝的小玩艺儿花样很多，有金丝彩线的双龙戏珠荷包、银丝单线的丹凤朝阳荷包、红粉双线的双喜临门丝绣……一时描述不完，各个精巧玲珑，煞是好看，缝了几天，大概积攒了十多个，便挨家挨户地去叫卖，毕竟是第一次，张氏很是为难，但一想到两个孩子，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叫卖，张氏的刺绣令富户和官员夫人们爱不释手。仅一天就卖了四两银子。

　　下午，张氏卖完东西回到家，郭子仪和郭玉见妹妹依旧未随母亲回来，便去问，“娘，妹妹呢？”就这一问，如一把利剑深深刺入了张氏的心，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呆立半晌，她才伴着泪水说了声：“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郭玉不解，还想问，但郭子仪听母亲这话似乎已明白了几分，又觉得疑云重重，只是怕母亲再伤心，忙哄着妹妹到一边玩去了。

　　张氏靠卖饰物、刺绣等小物品，日子过得还不错，不多时日，债便还了不少。转眼间，武家老夫人要过六十大寿了，武林想要办得盛大一点，一时间，整个武家立刻忙碌起来，还准备雇一些人来帮忙。思女之痛，使张氏不由想到去武家做零工，因为她缝衣刺绣，样样精通，所以，就被雇了下来。凑巧的是，第一次去做工就见到奶妈抱着女儿在花园中玩，虽然只是远远望望女儿，也算得到了几丝欣慰。又想到曾经是多么幸福，而今，见女儿一面竟这样困难，不禁又开始垂泪，弄的同来做工的人大惑不解。张氏也不理会，任那泪珠滴在衣服上，滴在手上，更滴进了她那颗脆弱的心，深深渗透进去。

　　人算不如天算，张氏后来几次去武家做工，都没见到小赛花。好容易碰到了一个侍侯刁氏的仆妇，便去打听小赛花的情况，只听那仆妇说：“老爷的小姐可是受宠爱呢，两位夫人和老爷都疼，长得也越可爱了。不过，以后你若再敢来问，当心你的饭碗！”听了那仆妇说女儿那么可爱，张氏越发思念女儿，哪怕只远远看一眼，几次哀求刁氏想见见女儿，但都遭到一向刁蛮的刁氏无情的拒绝，主子们的住房戒备越发森严，她根本不可能闯进去。哭泣，成了唯一能让张氏发泄的办法。无论何时何地，张氏总会出人意料地哭出来，许多人都认为她疯了，只有同样身为人母的邻居何大娘能理解她，安慰她。

　　几年就这样过去了。小赛花是武家唯一的女儿，又可爱机灵，一张巧嘴说起话来比蜜还甜，深得武林宠爱，过得可谓公主的生活。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武家二夫人李氏又怀孕了，最担心的当然是刁氏，一旦李氏生下女儿，她靠小赛花得来的宠爱便会化为乌有。便屡次三番地派贴身大丫鬟杜鹃往李氏房中藏符咒，假惺惺的给李氏送各种熏过麝香的补品和上好衣物，在李氏房子附近点麝香，但这一切都被机灵的丫鬟婉心一一发现，每次都将它们收拾干净，并禀报给李氏“主子，您看，她不是存心想害您吗？您可不能再这么让着她了！我去告诉老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计较起来了。”“可这……”“好了，别说了。”怀胎九月，李氏终于安全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在这两姐妹的哭声划破长空之迹，刁氏气得瘫软在床上，一时竟起不来了。

　　这二姊妹百日那天，武林欢喜得大摆筵席。那些好奉承的，有的说：得儿又得女是武林前世积德修来的，有的道：武林好施乐善，老天有眼，把儿女送给了好人。各个说得天花乱坠，句句说到武林的心头。而且，那两姐妹又生得粉雕玉琢，冰雪玲珑，不巧的是，此时小赛花病了，以前连小赛花哭一声都心疼的不得了的武林，听丫鬟说赛花病了，却连声称“晦气、晦气”。说罢，也不再去理会。弄得来报的丫鬟好不尴尬，便又重新说了一遍，武林瞪了她一眼，说：“不时时务的丫头，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平日被父亲视为掌上明珠的武赛花第一次受到了冷落。丫鬟回来对刁氏禀明了武林刚说的话，刁氏一时崩溃，竟晕倒过去。大夫竭尽全力才将她救醒。武林倒是来看了一眼，也只是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晚上，刁氏想着今天的一切，竟发生的这么快。自己处心积虑夺来的宠爱竟转眼间没了。不禁一直垂泪到天亮，身体比昨日还差。

　　李氏对赛花虽好，但毕竟自己有了女儿，以前对小赛花的爱，不免要被分割出去。刁氏对赛花更加宠爱，也只是希望她将来能够出落得强于那双胞胎姐妹二人，使自己能扬眉吐气，一时间，赛花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姐变成了为人争宠的工具。

　　为了赛花对身世不带一丝怀疑，以后能对自己不怀二心，一心一意孝顺自己，与二夫人为敌，刁氏便不再让赛花到处走动，只让杜鹃一人服侍赛花。张氏几次哀求只远远看一眼，都被无情地拒绝，并把她辞退了。夜深人静之时，张氏总是啼哭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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