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3年4月,我参加旅行社组团,去九寨沟牟尼沟旅游。
97年初我去湖南张家界时,就听说“九寨沟的水,张家界的山”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童话世界和天然盆境。
饱览了张家界山峦崩摧、洞天石扇的奇峰绝景后,更渴望能早日目睹九寨沟的神奇,7年的宿愿今天终能实现,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盼。
清明节后,春寒乍暖,树技吐绿,气象万千。
旅游车沿岷江公路逶迤而上,两岸青山环抱,江水汹涌,浪花拍岸,
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全车40位游客均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车窗外,真怕放过了一处美景。
到了××铺,一座大型水电站正在施工建设,施工现场沿江两岸铺开有几公里长,工地上黄沙白石堆积成山,成百辆工程车来往于黄沙乱石之间,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喧嚣,远山植被从山顶到山脚都被破坏掉了,山岩裸露,面目峥嵘。
好心情,煞那间被眼前乱糟糟的场面扫得荡然无存。
越往上走,两岸废弃的石灰窑、煤窑,千疮百孔,与四周环境极不和谐。
进入阿坝州高原地区,山是越来越高,绿色的植被没有了,从上到下全是一片一片褐色的枯草,山上看不见一棵树,用石头砌成的山寨碉楼,矗立在山顶或山腰上,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显得十分苍凉。
沿途看见已建成和正在建的中小水电站,有十多个,把一条岷江河,截成很多段,电站下游河床暴露,一片乱石滩,昔日如万马奔腾一泻千里的岷江,成了在岩石缝中挣扎流淌着的山溪水了。
栏河形成的水库,根本没有“高峡出平湖”的气势,全是一些小水洼,让人泻气。
明白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各地执政者缺乏全局意识,各自为阵,不合理地开发自然资源,所造成的恶果。
“急功近利,只图眼前利益”;
“生态环境严重破坏,是我们这代人向下一代犯下的罪行!”
车上已经不再安静,有人在说话、发议论;
也有人把头垫在靠背上,张大嘴睡觉。
吃过午饭,我也因无趣,在车上睡着了。
下午2点多钟,我被一阵叫卖声惊醒,只见车停在半山腰上,公路左边是悬崖,右边靠山,在悬崖和山之间,用工人推出了一块平台,便于停车让道。
悬崖下是茫茫一片湖水,湖水呈深蓝色;
湖面狭长,长可能有二三十公里,宽有五六公里,远望去水面生烟,水天一色。
四周群山环抱,巍峨陡立。
我跳下车就问一位卖山货的村民:
“这是什么地方?”
村民回答说:
“这地方叫海子”。
我有点紧张又问:
“是羌县海子区的海子吗?”
村民说:
“是”
这不是我大哥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吗,我盼了多少年想去看看,现在却在无意中看见了!
真使人兴奋!
海子是去九寨沟路上的必经之地,来往旅游车都要在这里停下洗车,小憩一会儿,好让游客观风景、购物。
海子边搭起了许多简易摆位,堆满了山货和旅游小商品。
看游客下来,当地山民便一窝蜂拥上来,热情地推销他们的商品;或拉着,去他们占据的最佳摄景点处照相。
村民们向旅游车的司机和导游,提供免费的各项服务:洗车、茶水、糕点和给回扣。
所以进出的旅游车辆都要在这里停留。
如一次停下十来辆旅游车,三、四百人挤在小小的平坝上,显得非常热闹。
我对购物无兴趣,一排刻在巨石上的文字,却让我迷留了很久,这是一段海子的历史:
海子形成于上世纪30年代的一次大地震中。
1930年前它是羌县城所在地,在那次地震中县城地陷,一座山峰倒塌下来将岷江河截断,江水淹没了县城,形成湖泊。
湖水最深处有七十多米,湖长三十公里,宽约三公里。
狭长的湖面如一扇椭圆形的长镜,静卧在岷江河道上,山峰倒影,风光旖旎……
这就是海子。
解放后,海子归羌县海子区管辖。我大哥在这里工作生活了整整八年。
就在这里,他谋冤受屈,含恨而亡。
海子见证了历史,浩浩湖水浸满了血泪。
我拿出了照相机,喳咔、喳咔、拍下了多幅海子的照片,希望它成为永恒的纪念。
当晚我们到了九寨沟县城,第二天一早就安排游览九寨沟。
不知怎么搞的,出发前喜悦、兴奋的激情一点也没有了,心里平添了一份愁胀和悲伤。
九寨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丽动人。
四月份,冰雪刚开始融化,九寨沟的水很小,很多海子干枯还未蓄水,芦苇枯黄,根本看不到:
秋天,红叶倒映不见底;
夏日,山泉瀑布水生烟。
的景况。
原始森林中红杉、枯树、山沟水早在四十年前,我就阅览过了,现在看到的一切,没有丝毫新鲜感,纯粹是了确心愿而已。
但途经羌县的海子,却引发了我诸多的回忆,让我又追思起我的大哥来。
(二)
50年秋,大哥被分配到羌县海子区人民银行工作,地点就位于海子傍边。
大哥的生前好友文慧明,成都人,高中毕业后和大哥一起分配到羌县海子区人民银行工作。他们是同单位、同寝室,最要好的朋友。
55年,文慧明回成都探亲,专程来江口县,代表大哥来我家看望父母。
80年代,我大哥被平反昭雪后,他又来看望我老母亲。
那次他向我们讲述了大哥:许多鲜为人知的往事。
他说:
“50年,我和你们大哥被分配到海子区银行工作,那地方真是穷乡僻壤,属边远贫困的少数民族地区。海子区离县城有二百多里,位于海子傍边。”
“区政府处,除一家小百货店和邮政所的几间破房子外,没有别的居民住户,区政府和银行在一处办公。每天起来都会看见一片死死的、泛蓝的湖水。”
“四周山很高,海拔3000多米,山上全是泥石流形成的深沟峡壑,草木不生,显得十分荒凉。”
“全天往往看不到一个人影,几天才偶尔会有一队驮货的马帮走过。”
“当时刚刚解放,各处都有土匪的暴动和国民党残部的骚扰,少数民族积聚的边远山区,匪盗更为猖獗,很不安全。”
“海子区政府驻地,只有一个班的兵力,所有参加工作的人员都配备有枪支,白天上班,晚上还得紧握枪杆,防止土匪的偷袭和抢劫。”
“白天无事,我们对着山峰发呆,晚上睡觉提心吊胆,生活充满了寂寞、孤独、不安和恐惧!”
文哥叹了一口气说:
“组织上每人每月只分给我们三斤大米,吃的主食是当地产的玉米和土豆。我们都从大城市长大,刚出学校门的年青娃娃,谁受过这样的苦,遭过这样的罪!”
“生活的艰苦,不适应、不习惯,真难以言表呵!”
“我和你大哥常偷偷躲在寝室里,蒙上被子哭。但是,从来没有向组织上提过什么要求,或报怨、发牢骚,遇到的困难全是自己克服,是真正在满腔热血干革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文哥有点自嘲地说:
“当时的人,真的单纯,好像只知道服从,党指向那里,我们就奔向那里,再艰苦的地方,只要是组织上分配去了,就毫无怨言,而且是尽心尽力地把工作做好。”
“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发展,或进行现代青年所谓的自我设计。”
“我们不求名不求利,在那个穷山沟整整干了几十年。”
“什么样的政治风浪,我都见认了,很多劫难也总算是渡过,熬到了今天,真不容易呵!”
“而你们大哥,年纪轻轻便被打成右派,最后含冤而死,现在回想起来,更凄惨……”
文哥眼哐里闪着泪花,没有说下去。
文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中等身材,背己微驼,全然是一个老头了。他嘴唇因激动而颤动着,眼睛凝视窗外,回忆的痛苦映在脸,过了很久,他才说到:
“魏朝纲本来就是一个文弱书生,他信奉基督教,并是一位非常虔诚的教徒。”
“他怕杀生,遇到土匪来抢劫,看大家都拿枪自卫,他也会拿起枪,但从不瞄准,纯属乱放一通,他悄悄对我说:
“能把土匪吓跑了就行了。”
“全区都知道魏朝纲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大好人。”
“说他会干坏事,有谁相信?!”
母亲非常同意文哥的说法,补充道:
“朝纲心地太善良了,以前在家走路都非常小心,怕把地上的蚂蚁踏死了。”
文慧明继续说:
“整个羌县都是羌汉民族杂居的地方,海子区基本上全是羌族,他们居住分散,走几十里才看见一个村落,羌族虽然属中国最古老的少数民族之一,他们繁衍生息也数千年了,但文化习俗跟汉人仍有很大差别,我们很少跟他们交流。”
文说:
“因无处可去,无处可玩,加之魏朝纲性格较孤僻,除偶尔跟同事下下相棋外,下班后,很少串门,喜欢躲在寝室里看书写字,不出门。”
“每星期,邮递员来一次,送来上周的报张杂志和书信,这可能是他最为开心的日子,因为他每次必定会收到你们家里的来信。”
“我们到海子区的头一二年,好像还有他父亲从祖山寄来的信,以后就没有了。”
“读信看报是我们最大的乐趣了。家书抵万金呵!”
“有时,大家还相互交换看家信,所以我对你们家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
母亲说:
“朝纲爱给家里写信,每星期一封,我们也是每周给他回一封信。”
我现在还清楚记得,大哥每次来信,都由四哥念给大家听,信的开头总是:
“亲爱的父亲母亲大人和亲爱的弟妹们”来称呼我们;
然后是问安和述说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说自己一切均好,请父母放心,并鼓励弟妹们要努力学习,将来能报效国家。
最后,常常是:
孩儿跪请双亲大人保重身体,大人的身体健康就是对孩儿的最大安慰了。……
情感真挚动人。
我们每次听大哥来信,都会感受到,大哥那颗赤诚、滚烫的心在纸上跳跃。
他对父母的孝顺和对弟妹们的关爱之情,跃然纸上,情真意切暖人心扉!
文哥说:
“你们大哥生活最简朴,他每月除伙食费外,只有一、二元的零用钱。”
“他不抽烟、不喝酒、茶也不喝,零用钱主要是用来买稿签纸和邮寄信件上。”
“他知识非常渊博,多才多艺,喜欢文学和哲学。他常以“灌生”的笔名在“岷江报”、“四川日报”和“诗刊”等杂志上发表他的诗作。另外还研究过计算机。”
四哥说:
“对。那时我和三哥都在读高中,大哥把他研究计算机的思路给我们寄来,叫我们看后提意见,我和三哥看后,似懂非懂,主要意思是,用二进制改造中国算盘,使它功能更多,计算速度更快。我们提不出什么意见,大哥又把文稿寄到北京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去请教专家,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文哥赞美说:
“你们大哥真是一个天才,他还为你家谱写过家庭歌曲,词曲都由他作的,他唱给我听,感觉很不错。”
四哥说:
“他把歌曲寄来,要弟妹学唱,但我们不会识谱,没有唱会。后来把底稿也弄掉了。”
文哥感慨地说:
“他最出色的,还是他写的诗词,几乎每一、二个月就会发表两三首。”
“每次,他的文章发表,得了稿费后,他和我都要小庆一下。在他的影响下我也喜欢上了诗歌,也写了几篇去投稿,但没有选上。”
母亲告诉我们说:
“大哥每得一笔稿费都要寄回来,叫我和你们父亲买营养品吃,我们想要他存点钱,将来娶媳妇要用,但他总是不听,一分不留,全寄回来。他说:他个人问题现在还没有考虑,等弟妹们读书毕业工作后,再谈。”
文哥问母亲:
“魏朝纲谈过恋爱没有?”
母亲回答说:
“好像在读高中时,跟一位姓黄的女同学耍过,属一见钟情,交往深不深,不知道。参加工作后,没有再听到他说过黄小姐的事了。”
文哥说:
“魏朝纲曾隐隐约约,多次向我说起过黄小姐的事,看得出他是非常爱恋她的。”
母亲听后十分惋惜地说:
“当时就是不知道黄小姐的情况,真如你说那样,我们家里出面,帮他找找黄小姐,能促成他们有多好呵!”
文哥说:
“黄小姐对他影响一定很大,55年底开始,魏朝纲就在写一部长诗,名字好像是叫《打冤家》,内容就是有关爱情方面的。”
四哥说:
“是叫《打冤家》,也叫《蜜桃与伤疤》,大哥在来信中提到过。”
文哥看了看我们,继续说到:
“你们大哥除写了《打冤家》这篇叙事长诗外,还写了一本有几十万字的哲学专著《人间论》。《人间论》主要是全面分析了人性的善恶。认为,不论那个阶级,那个阶层,任何社会集团里,都存在好人和恶人。否定了以阶级成分区别人性善恶的观点。”
我们大家全神专注地听文哥说下去:
“你们大哥把《打冤家》寄给《收获》杂志,杂志还未审查完。《人间论》刚完成首稿,还没有修改。反右斗争开始了。”
“反右斗争现在看来,就是秋后算账,专门拿知识分子开刀的政治运动。”
“魏朝纲出身不好,父亲又是”历史反革命“,加之他平时又爱写点东西,自然成为关注的对象。”
“当年的政治斗争很可笑,各单位右派分子的名额是分配指标的,有些单位找不出斗争对象,就开会选举,选几个右派分子出来完成任务!”
“你们大哥感到形势对他十分不利,就悄悄用油布把他的《人间论》书稿裹起来,用石块绑好,甩到海子里,想让他的书稿永沉湖底!”
“那知书稿并没有沉到湖底,而是浮了上来,后被人发现,并打捞上来交给了政府。”
“政府看后说:魏朝纲写的《人间论》和《打冤家》都是抹杀阶级斗争,宣扬资产阶级人性论,是株大毒草。”
“跟踪而来的就是批判斗争。”
“魏朝纲也有你们家传统天性:固执、认死理。”
“因他死不认罪,58年初,被划成极右分子送往漩口劳动教养,在教养期间,他仍然不停地写申诉,向毛主席上万言书。”
“在那个年代,根本就无说理之处,你越申诉,说明你越顽固,是花岗岩脑袋, 必须砸烂。”
“在漩口,他又被正式逮捕,送法院判刑,押解成都,投入宁夏街牢狱,直到病死。”
文哥最后无恨遗憾地说:
“直到现在,我都设有看过他的《人间论》。”
“《打冤家》我看过,写得非常动人。”
“你们大哥打成右派后,家被抄了,《打冤家》的手稿也被抄走了。后来被羌县××部的秘书,叫×××的人,盗用了《打冤家》原稿,改成了电影剧本,最后由电影厂拍成了电影,名字改为《××黎明》。该片在全国放映,影响很大。×××人由此一炮打红,调到成都工作。你们大哥当时己经关进了牢狱,对用心血写成的作品被盗用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他死得太冤枉了!”
文慧明80年代那次来我家后,91年母亲病逝,他也来悼念。
现在已是三哥家的常客,我们兄妹都把他当成大哥对待。
文慧明的情况,我们是逐步了解到的,具他介绍:
他的家庭出身也不好,他父母亲早逝对他影响不大,从小由哥姐带大,哥姐都是医学院的知识分子,没有参过什么党派,是专搞技术的一类人。
57年的反右斗争运动,他算躲过了。
但是,62年在“千万不要忘记阶段斗争”的反右倾运动中,因他属于剥削阶级出身,被清理出革命队伍,下放回原籍。
回成都后,哥姐都结婚了,有家室,自己只能租房住,找工作谋生。
虽然他在银行干的是会计工作,但因属被清理出来的阶级异己分子,没有那个正式单位敢要,所以,他只能找体力活做:
在蜂窝煤厂里的当过铲煤工、拉过架架车、帮人运送蜂窝煤;
在岷江河放过漂木、当搬运工抬过木头……
总之什么样的苦活、累活都干。
他说:
“那段时间曾经想到过死。”
“感到:自己十八九岁就投身革命,在边远山区出生入死、任劳任怨,卖命地干了十多年革命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呵!
“现在他们把江山坐稳了,就兔死狗烹,把你一脚踢了出来。沦落为街道上的叫花子。”
“已经30多岁的人,叫你的去自谋生路,真让人伤心,有时直想一死了之!”
“好容易熬过十多年,到打倒”四人帮“, 邓小平上台,80年初才重新落实了政策,恢复了公职。”
“当时已经快满50岁了,不愿意再回羌县,留在成都,在干部管理学院找到一份会计工作,直干到90年代退休。”
文慧明年轻时,恋爱都没有谈过,直到重新落实政策后,经人介绍,他52岁那年,跟一个寡妇结了婚。
爱人婚前已有三个孩子。
结婚后,他帮助爱人把三个孩子养大,让他们成家立业。
他迄今没有亲生儿女。
退休后,他们俩老夫妻一起生活,每月有1000多元退休费,生活清淡,休闲、平静。
对半个多世纪所经过的风雨历程、坎坷人生,
文哥每当说起,仍然是充满义愤、饱含悲伤的情感。
他算是历史的见证人。
78年,我家接通知,我和大姐魏朝琼去了羌县人民政政府,为大哥平反昭雪、处理后事。
大哥以前的同事,已是县委组织部部长的郭部长接待了我们,他告诉我们说:
“魏朝纲划成右派后,先送去漩口劳教,因他不服上诉,又以”现行反革命罪“逮捕,被法院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关在成都宁夏街牢狱,患结核病,在61年春未夏初病逝,死后被狱警埋在成都郊区。”
“我们单位,事后才得到通知,说魏朝纲死了,死时除两件衣服外,无任何遗物!”
“现在看来,把魏朝纲划为右派,最后定罪判刑都是错误的,应以纠正,平反昭雪!”
“我和魏朝纲一起工作,他为人老实、诚恳、工作任劳任怨、工作能力也强,是位好同志。”
过后,从郭部长和其他同志的口中了解到:
解放后,魏朝纲他们那批,刚解放就离乡背井,参加革命的知识分子,在历届政治运动中,都因家庭出身或解放前有一点问题,几乎全部被清理掉了。
先后被打成右派、反革命、坏分子、叛徒、特务、阶级异己分子……
劳改、劳教、批斗游街、下放劳动、开除公职……什么处分都有。
最后搞得死的死、亡的亡或流放他乡、清除回家。
像郭部长那样,能混成一官半职的,是极少数,属凤毛鳞骨了。
另外,还从一些退队的公安人员处打听到:
大哥临死前,哭着请求能让他见父母一面,都没有同意,死得很悲惨!
按政策,我们拿到了大哥的抚恤金200多元。
那次去,最大的收获是:
经郭部长的帮忙,找到存放在大哥档案里《打冤家》的部分手稿。
当天,在羌县县委招待所,我和大姐连夜读完了《打冤家》手稿的内容。
从这株“毒草”中,我们真正了解了大哥的冤屈。
〔三〕
《打冤家》这首长诗是叙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内容上,本文有所改动)
在一千多年前,某少数民族部落生活在一块美丽富饶的地方,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宿,以耕种、狩猎、放牧、纺织、捕鱼等的生产方式,过上了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生活。
他们有自己的部落酋长,有部落的法规和道德水准。
他们很少跟外界交往,属世外桃源。
在酋长的带领,他的繁衍生息了几十代人,
部落的人数,由原来的几百人增加到几万人。
人们非常敬重自己的领袖,绝对服从酋长的领导,
人与人之间也是相互尊敬、充满关爱;
他们心地善良、诚信、单纯;
他们很少仇恨,更不知道战争。
日子过得平和、安详。
酋长是世袭的,按规定老酋长死后,由他的长子继承袭位。
几百年过去了,
到一位名叫卡拉的酋长执政时,卡拉的夫人第一胎,就生下一对双胞胎,两个都是胖胖的小男孩,
全部落人人都惊喜若狂,认为是上天降福给了他们,举行了三天三夜的庆祝活动。
两孩子分别取名为福银和福金。
二十年过去了,
福银和福金长成英俊、勇敢、剽悍的大小伙子了,
他们都天资聪明,身材外貌都长的非常相象。
可是问题出现了,随着卡拉酋长一天天衰老,今后让两个儿子谁来继位?
问题让卡拉困扰,每天寝食难安;
问题也引起全部落人的关心和讨论。
最后卡拉决定:
以部落所在地的一条大河为界,将部落一为二,由福银和福金分别领导,各自为王。
这样既解决了继承酋长位的问题;
也解决部落需要发展壮大的问题。
因为人口的迅速增长,受地域资源的限制,阻碍着部落的发展壮大。
卡拉酋长的英明决定受到了全部落群众的一致拥护,
在自愿的原则下,原部落一分为二,
在福银和福金的带领,各自安家落户。
卡拉老酋长在一遍颂扬声中,
含笑离去。
福银和福金以非凡的能力,很快理顺了各种关系,
使自己的部落得到迅猛的发展,人民安居乐业。
两部落都袭用老部落的法规,遵守相同的道德标准,
大家礼尚往来,做生意,联姻交友,……
和平共处了几十年。
福银和福金在生前都为自己的子孙留下遗训:
要两个部落永远亲如一家,
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但天有不测风云。
在福银和福金儿子继位的那个年代,
天降灾害,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界河干枯,人畜无处饮水。
后发现,在界河边,地处福银部落的山坳上,有一口山泉有水可供饮用,
两岸饥民蜂拥而至,
但人多水少,双方发生了争执:
福银部落认为山泉地处自己领地内,福金部落的人无权饮用;
福金部落不服,认为大家是一个祖宗一个民族,现在有难,应同舟共济克服困难。
为抢水,
两部落人开始发生械斗,
最后发展成整个部落间的杀戮。
从此双方结下血海深仇,
年年争战。
大家都
以杀死对方的男人为是光荣,
以能**对方的女人为乐事。
几百年,
两个部落都以前人为榜样,
把复仇作为生活目标,
前仆后继,
打冤家便世代相传了。
到了工业化时期,
先进的科技文化也开始在两个部落间传播开来,
他们都争相学习,购置枪炮,发展生产,
目的也只有一个──打冤家,复仇。
琴玛是福银部落二十六代酋长,福丹酋长的独生女。
她出生时,百鸟飞临,在她母亲房顶,呜唱了三天,人们都说是仙女降临了。
果然,十多年过去,
琴玛长成了亭亭立玉,美如天仙的少女,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球,百般宠爱。
在琴玛15岁那年,国外友人邀请琴玛去国外读书,开始福丹酋长夫妻不同意,但在琴玛的苦苦哀求下,福丹酋长犟不过女儿,终于同意了。
在老管家福奴的陪同下,15岁的瑟玛踏上出国留学之路。
光阴冉冉,四年过去了,
美丽聪明的琴玛,在国外已从中学上到了大学,是qw大学校,品学兼优的出名校花。
在一次学校联欢的舞会上,
平时就喜欢唱歌跳舞的琴玛,出尽了风头:
她清脆美妙的歌喉,如森林中的小乌在歌唱,赢得了满堂喝彩,
她优美动人的舞技,光彩照人的形象,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很快,她身边就簇拥着一大群不同肤色年轻小伙子,大家围着她翩翩起舞。
瑟玛十分高兴,
她跳得如醉如痴,全然陶醉!
突然,
她发现舞池边有一位穿着她民族服装的男学生,
静静地坐在那儿看她跳舞,
看得十分专注,出神。
她立刻停了下来,跳到他面前,大声问道:
“喂,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青年学生被吓了一大跳,又紧张又面腆地站起来回答说:
“我叫亚瑟,来至A地区,B民族”
“哈,我们是家乡人呵!”琴玛兴奋大叫起来,
亚瑟也很兴奋,说:
“你也是B民族人? 我们真的是‘他乡遇故人’了!”
亚瑟非常感叹地又说:
“我到这里六、七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了故乡人。”
琴玛高兴地说:
“我也是。在国外第一次碰到同乡人。”
“真太巧了!”
亚瑟望着琴玛说:
“你的舞跳得太美了……我真为我们民族能出你这一位美如天仙的舞神而骄傲……”
亚瑟不停的赞美,
琴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站在她面前的小伙子是多么的英俊,
他高高身材、肤色健美;一双浓浓的眉毛配一对凤眼、眼光有神;
鼻梁高高的,很直,嘴唇宽厚性感,
他脸带笑容,
已经没有刚才见面那种紧张感,
他谈吐不俗,动作潇洒……
“唉!他真像我心头的白马王子!”
琴玛心里想。
就这样他们认识了,
感情迅速升温,
开始热恋起来。
后来,
琴玛知道亚瑟是她家乡对岸部落酋长的独生子时,心中涌发出了一阵不安:
“他是仇人的儿子呵?!”。
亚瑟也对琴玛的身世大吃一惊。
“上天怎么这样来安排,让世代仇人的儿女在异国他乡相爱,真是时空轮回了。”
亚瑟比琴玛年长2岁,也比琴玛早2年出国留学。
亚瑟在er大学学军事专业,还有2年毕业。
er大学和qw大学是在同一个城市,
他们交往起来非常方便。
有异国风俗的感染,
有自由、平等、博爱的民主思想的影响,
有点燃了的爱情之火,
潜留他们在心中的那点仇恨,很快就被燃烧起来的爱情烈焰,烧得荡然无影。
他们
花前月下、
湖畔海边,
相依相拥,
爱得你死我活。
最后,
他们瞒着家人,在琴玛老管家福奴的默许下,终于走到了一起,同居了。
老光棍福奴照顾琴玛多年,
已经把琴玛看成他亲身女儿,
琴玛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他为他们的结合祈祷,
祝他们美满幸福。
一年后,
他们有了儿子,取名和平。
瑟玛和亚瑟从小就看到,
两部落间的长期战乱,
给人民带来的痛苦,
给家乡造成的灾难,
人们期望和平,
反对战争。
他们立志:
今生今世
一定要化解两个部落之间的仇恨,
早日结束打冤家的历史,
还给人民和平,自由,民主的生活。
还差半年亚瑟就毕业了,
但他和瑟玛都先后收到家里的来信,
说到两部落间又爆发了战争,
仗打得很激烈,双方伤亡惨重,尸首都快把界河截断了。
亚瑟的父亲在战斗中腿受了伤,
希望儿子马上回去,替他指挥打仗,报仇雪恨。
家乡的来信让琴玛和亚瑟心急如焚,
他们决定提前回家,
共同去阻止这场战争。
他们匆匆地将儿子寄放在外国朋友家中,带着福奴赶回老家。
家乡的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去送死,尸骨成堆,血流成河。
他们心如刀割,
向民众大声呼吁,
长跪到各自父亲面前,
哀求放下武器,双方议和。
琴玛的父亲福丹,
没有想到心爱的女儿留学归来,不但不支持自己的行动,反而聚众闹事,扰乱军心,公开反对跟仇敌的战斗,,
猛然大怒,命令手下将她看管起来;
亚瑟父亲更是大骂儿子,
大逆不道。
一脚将他踢倒,
拖着受伤的腿,挣扎着要去界河边,与福丹部落作最后的决战,拚个你死我活。
看到这种情况,
亚瑟决心
用生命来阻止这场战争。
他追到界河边,
两岸枪声一遍
见界河心有一巨石,位于双方阵地之间,
他奋力爬了上去,立在巨石上,脱下衣服,挥动着、
大声呐喊:
“双方不要打了,坐下来谈判”。
“双方不要打了,坐下来谈判” .
突然,
一排罪恶的子弹从福丹部落的队伍里射出,
穿透了他的胸膛,
亚瑟的身体僵持了一下,昂然倒到了河里,河水马上被殷红的血水染红;
琴玛在对岸目睹了一切,挣脱了束缚,哭喊着亚瑟的名字,跑到河边,见巨浪卷走了亚瑟的尸体,纵身跳进了河里。
大家被发生眼前的悲壮场面惊呆了,枪声一下子停了下来,随后便是一遍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电闪雷鸣,
暴雨倾盆而至。
真是泣天地、惊鬼神,
动地感天!
事后,
双方都没有打捞到琴玛和亚瑟的尸体,
大家的心灵却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双方父母悲痛不已,
开始反思自己所犯的过错。
老管家福奴哭着,
讲述了琴玛和亚瑟恋爱结合的经过。
告诉他们儿子和平寄养在国外的消息,
大家更是大哭一场,
福丹酋长派人将这一消息告诉了亚瑟父亲,
两个部落都为瑟玛和亚瑟的爱情故事所感动,
决心不再违背他俩的遗愿,
停止争斗,
结束打冤家的历史。
在界河心,亚瑟牺牲的巨石上,
双方合力修筑了座纪念碑,
碑上记录了琴玛和亚瑟的故事,
要让他俩的精神永远鼓励和鞭策两岸人民,
要热爱和平,
反对战争,
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两位酋长死后。
琴玛和亚瑟的儿子和平已长大成人,
从国外学成回来了,
两边民众欢欣鼓舞
一致同意,
两部落重新合为一个国家,
推选了和平为新国王,
人民终于过上了,民主、自由、平等的新生活。
《打冤家》这首长诗,
以磅礴的气势,可歌可泣的感人的画面
赞美了伟大的爱情,歌颂了人们追求和平、民主、自由的英雄本色。
故事美丽动人,情节起伏跌宕扣人心弦,文笔优美流畅。
读后让人绕梁三日,感慨唏嘘不止!
从九寨沟回来,汽车又在海子边停下来,
我凝望着深深的湖水,
大哥蒙受的冤屈,如这清澈的湖水,万丈深沉呵!
他和父亲不正是两个政治集团,为自己的主义,打冤家而成的冤死鬼吗?
敢问高山流水,你们能作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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