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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故事

  • 作者:[韩]金敏基
  • 作品类型:外国文学
  • 作品驻站:2004-12-18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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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2002年韩国最畅销小说,赚人眼泪的伤感爱情绝唱   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女,一个混迹江湖的黑道人物,偶然的相遇使爱火在两人心中燃烧,她却把钟爱的情人送进了监狱,守侯一个心灵再生的约定……

第一卷 惟一的爱 第一章 未能唱出的歌

  1

  “本文的主人公是皇家(Loyal)百货公司的姜亨民社长。”

  地方报纸上的一篇报道,引起了茶英的注意。

  “去年底皇家百货公司曾经出现经营不善的情况,姜亨民社长接管皇家百货公司后,采取面向高收入阶层顾客的经营战略,使得皇家百货在一年后一跃而成为仁川地区最高档的购货中心。本周我们的采访对象就是年轻的姜亨民社长……。”

  这是面向京畿道和仁川地区发行的《京仁每日》介绍该地区企业人的文章。茶英接着往下读完后,又仔细地端详着主人公的照片。

  “唉呀,没搞错吧。”

  茶英不禁自言自语道,而后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确认了一遍。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润模糊,这分明就是那个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的男人啊!

  茶英赶紧掏出手绢,擦了擦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她环顾了一下经常会有人走动的办公室,幸好没有人往这边看。

  “哥哥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吗?虽然很遗憾,但那也是他迫不得已的选择啊。他不是不会回来了吗?现在他又回来了。应该赶快把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抹去。”

  茶英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的耳边又响起了四年前鲇鱼(注:绰号名)那低沉而忧郁的声音。曾经用尽全力想要忘记却又挥之不去的那个男人,四年间的每一刻都未从自己心中远去、让自己的心中充满悔恨的那个男人,突然之间,竟化身为皇家百货公司的社长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从去年底被报社录用为记者后,茶英一直在努力工作。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了忘却,可心中涌动的激情与混乱再一次让她无法主宰。她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想合上报纸,可是双手甚至都不能动弹,全身的肌肉和关节好像都僵住了。

  “尹记者,电话。”

  朴小姐把电话递了过来,直到这时,茶英才像一个罪人似的身体一颤,接过了电话。

  “你好,我是尹茶英。”

  “什么?星期六交稿的时间就快到了呀?”

  电话这边的气氛是如此的阴郁、沉闷,而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却是那样的明朗、爽快。

  海上渐渐出现了几艘或大或小的船只,一派恬静平和的景象。那些船即将全力以赴地去航行,想到这些,不知为什么,一种莫名的焦灼暗暗向她袭来。

  咖啡馆的桌子已经差不多坐满人,室内缓缓流动着《月光曲》的旋律。茶英倾听着优美的琴声,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大海。而后,她又会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突然把视线移到室内。

  伴着优雅的琴声,正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如痴如醉地演奏着的宪宇时不时会送过一个淡淡的微笑,但每到这时,茶英的视线都会一闪而过。她那迷失的目光,又会重新停在远方大海上的某个地方。

  宪宇一句问她最近忙不忙的话,把漫不经心的茶英拉回到月尾岛上的这个咖啡馆。茶英的心情之所以会这样的凄凉,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处理好工作上的事。她已经求得主编的同意,星期一早上再交新闻稿。

  来这里,本来是想散散心,可不知为什么她却有些埋怨带自己来这里的宪宇。

  四年前,也是在这里,茶英被一个男人弹奏的优美钢琴曲和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所陶醉。咖啡馆的内部墙面和天花板都被装饰成白色,和四年前没有什么两样。白色的钢琴也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

  宪宇结束演奏后,来到茶英面前坐了下来。茶英收回自己一直在注视着窗外的目光,看了看宪宇。但她却仍然像一个失魂的人,眼神到处游离不定。

  “好久没有弹钢琴,手都快不听使唤了。”

  宪宇放下手中的鸡尾酒,微微一笑。那平和的笑容是他所特有的。

  “今天几号?”

  “十四号。”

  “你知道一年前的二月十四号是什么日子吗?”

  “一年前……,唉呀……”

  宪宇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异样的笑容。

  “去年二月十四号,我在这个咖啡馆里遇到一个女人,她今天就坐在这里。这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风衣,两眼正在呆呆地望着窗外……。”

  茶英的脸上,刹那间划过一种不知所措的神情。

  “是今天吗?对不起。我都没想到……。”

  “是说你太忙了吗?”

  宪宇还是一如既往地面带微笑问道。去年的晚冬,茶英就好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找到这个咖啡馆,见到了宪宇。那是一个非常寒冷、刮着大风的日子。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宪宇突然停下手里弹奏的钢琴,向茶英走来。还没等茶英回答,他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当时,在茶英的脑海里,只有对一个男人的怨恨,所以当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对她表示关心时,她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她甚至找不出什么话来应酬这个男人。

  那个陌生的男人,就是正坐在茶英旁边的宪宇。茶英又把视线移到了远处的大海上。

  “那时,我看你独自坐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弹钢琴。你当时看上去挺忧伤的样子,可能是受你的影响,连我的心情都有些哀伤了。我特意请求咖啡馆的主人允许弹一曲。主人同意了。我弹奏了一首《月光曲》。你知道我在弹钢琴的时候想些什么吗?”

  茶英收回一直投向窗外的目光,看着宪宇。

  “想什么啊?”

  “我在想,如果我弹完钢琴,那个女子还是独自一个人,那么我就去追求她……。”

  “真的吗?”

  “是的,这个想法有些狂妄。但是,我是多么希望茶英能欣赏一下我弹奏的乐曲啊……!”

  “……。”

  茶英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是,宪宇今天的表情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

  “那天,和茶英坐着的时候,我又想,一年后,如果我还可以和这个女子坐在一起的话,那么我一定永远爱她……。”

  “……。”

  茶英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回应他,只好拿起了酒杯。鸡尾酒那透明的草绿色,看上去清凉而美丽。当酒杯碰触到嘴唇时,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混着凉爽的薄荷香,瞬间传到了茶英的舌尖。

  “今天刚好一年了。”

  “……。”

  宪宇深情地注视着茶英,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挚眼神。可那真挚的目光中,不知为什么似乎又隐约着一丝伤感。

  茶英的脸上带着一抹乏味的笑意,静静地低下了头。她在想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才对,可一时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今天我说的这些,并不是想听一听茶英的回答,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意思而已。”

  茶英的视线又洒向了窗外。

  这个男人——郑宪宇,他曾经梦想成为一名钢琴家,但由于父母的反对改学了建筑。他是个长相儒雅、略显沧桑的男人,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已经一年时间了。可直到现在,茶英也还没有仔细地端详过他一次。

  “你不必因为我的话而感到有什么负担。”

  茶英转过头,看着宪宇,嘴角如轻风般地掠过一丝笑意。

  “是啊,太突然了,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茶英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又朝窗外望去。

  曾经看起来很遥远的大学毕业,就在眼前了。曾经比任何人都盼望自己能够大学毕业的男人,现在却不在这里。那个让自己至今还念念不忘的男人,他的名字却出现在了地方报纸上……。宪宇点着烟,问道,“你喜欢做记者吗?”

  “至今还没走上正轨,每天都要看上边那些人的脸色,忙死了。”

  “虽然不容易,但茶英一定能比任何人都干得更好。因为你比他们精明能干。”

  “我?哪方面呀?”

  “所有方面都是。”

  “净会说好听的。”

  茶英再次转过身去。报纸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若隐若现,令她感到思绪混乱。在这种情况下,和宪宇进行的飘忽不定的对话,反倒更像是一次审问。

  茶英忽然站起身,

  “出去走走吧!我想去透透风。”

  “走走?”

  宪宇好像早已习惯了茶英脸上那突然出现的怒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是如此的明朗、平和,可茶英的心中却还没有准备好接纳它的位置。

  2

  从刚才开始,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就一直盯着这边,茶英也一直在留意他。茶英向宪宇介绍自己的父亲尹社长和继母延姬。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叫郑宪宇。”

  宪宇面带他惯常的微笑,很郑重地弯腰鞠躬。

  “请多关照。”

  茶英又向尹社长介绍了宪宇。

  “哈哈,我们的茶英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我竟然还不知道呢!”

  宪宇表现得很礼貌的样子,他说,

  “实在抱歉,不知二位早就来了,我应该先向你们问候才对。”

  “我也不知道啊,我本打算给茶英介绍一个不错的小伙子作为她的毕业礼物,可现在看来恐怕是没这个必要了。”

  茶英最好的朋友幼美瞟了一眼宪宇,说道,

  “要是我,也会把宪宇藏起来的,不是吗?我也要让叔叔给我介绍一个比宪宇还优秀的男朋友。”

  “你说什么呀?”

  茶英望着宪宇,尴尬地笑了笑。但是,茶英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倾注在了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身上。

  “他是谁呢?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走过来打个招呼,而只是偷偷摸摸地看着我呢?”

  她在脑海反复寻找,也没想出那个男人是谁。

  “喂,我们应该跟今天的主人公合个影。”

  在茶英走神儿的时候,幼美取下挂在肩上的照相机说道。延姬扶了扶茶英头上的四角帽,茶英很不自然地冲她笑了笑。

  尹社长几个人,都已经摆好了姿势。谁也没有觉察出茶英低垂着的脸上的不快。她竭尽全力想掩藏自己内心的忧郁,但却怎么也挥不去心中那无限的空虚。好像自己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总感觉那么别扭。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因为那个男人而开始的学习,现在却又连想都不愿去想的那个男人。不,那个男人让她彻底明白了对一个人的憎恶之情会有多深。但是,那个男人的样子却很难从茶英的记忆中抹去。

  十几米外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把手放进衣服口袋,正在注视着她,可是茶英对他的态度却没有丝毫改变。因为要照相,所以茶英挪动了一下位置,她与那个男人的距离更近了。

  其实,茶英根本不用去理会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关注另一个人。可不知为什么,她却不能把注意力从那个男人身上收回来,就好像那个男人看穿自己的衣服、看到了自己的皮肤。茶英一直在注视着那个男人,引得正在为照相忙前忙后的幼美不禁嚷道,“茶英呀,你的表情太呆滞了,笑一笑!”

  在那种情况下,摆出一副很自然的表情,对茶英来说实在太难了。虽然幼美一再让她笑一笑,可写在她脸上的思索却始终没有褪去。

  照完相,延姬深情地看着茶英,说,“祝贺你,茶英。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应该我谢谢您才对。”

  延姬一下子抱住了茶英。茶英也还是像从前那样,顺从地被拥抱着。尹社长也满脸喜悦地向茶英表示祝贺,“茶英啊,辛苦了。”

  “谢谢爸爸。”

  幼美提高嗓门,说,“那,今天该谁请客呢?是尹叔叔,还是宪宇君呢?”

  “今天我来请客。”

  幼美刚说完,宪宇就接着说。说完,还用眼睛看了看茶英的反应。茶英却避开宪宇目光,把视线转向了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然而,那个男人却不见了。来无影,去无踪。茶英慌忙地四下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也许,一切都是偶然。不知为什么,茶英突然感到有些惋惜,甚至是有些舍不得。

  茶英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好像非找到那个男人不可似的。但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如同谎言一般,从茶英的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 *

  “回来啦,哥。”

  “辛苦了。”

  “……。”

  戴着墨镜的男人并没有把话引入正题,只是在那里犹豫着。这个穿着蓝西装的男人,深深地坐在了转椅上。妹妹也在等待着哥哥的回答。哥哥终于开口了。

  “我去毕业典礼现场了。”

  这个正在漫不经心地等着哥哥开口的妹妹,看到哥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跳动。

  “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看上去还好吧?”

  “她看上去很好。”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有几个人陪着她,一个看上去像是她父亲,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似乎是她好朋友的女人,还有……。”

  “……。”

  “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知是她什么人。”

  她仍旧只是有意无意地点了点头,他用焦虑的眼神看了看她说。

  “别这样,和她见一面吧,哥。也不说别的,就只是问候一下,问她过得好不好,这样也不可以吗?”

  这次,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对哥哥你来说,不还没有过去吗?我知道,在哥的心中,一天也没有忘记过她。”

  “忘没忘,都没有关系。你知道,我们都分开那么长时间了。”

  “那为什么你又担心她过得好不好呢?”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没有马上接着说下去。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就好像空旷的原野上伫立着的毛白杨,他站在那里,显得很苍凉。

  “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啦。”

  他的话轻而无力,好像被风一吹就会散去。他匆匆地摘下了墨镜。

  “哥,你为什么这样啊?完全没必要为过去的事不开心嘛。哥,现在你是百货公司的社长,不要再犹犹豫豫地,以你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和那个女人面对面坐到一起。”

  她冲他勉强地笑了笑。

  “别说这个了,我想出去走走。”

  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满脸愁容。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要出去走走。”

  他刚一出门,她就点燃一支烟,走到了窗户边。她看着窗外的背影,间或长长地吸一口气。每次,烟气就会像雾一样,厚厚地散开。窗外已经很黑了。

  * * *

  好久没有喝酒了。但茶英已经喝了不少。她想喝成烂醉,可自己的头脑却偏偏还是清醒的。醉意并没有涌上大脑,而只是充斥着她的全身。茶英用双手捂住了脸。

  宪宇在默默地给茶英添着酒,现在他的动作也开始有些小心翼翼了。宪宇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想喝醉啊?”

  茶英抬起头望望宪宇,无力地笑了笑。

  “今天,我要喝个痛快。”

  “是嘛,别担心,你喝吧。不过也别太勉强了……。”

  “宪宇君,你为什么不喝呀?”

  “你不正替我喝呢吗?”

  茶英把酒杯举到嘴边,“宪宇君,我有句话想问问你,可以吗?”

  “什么话?尽管问吧。”

  “宪宇君,世界上有永恒的东西吗?宪宇君构想中的家庭是永恒的吧。我们经常能看到有些人苦苦支撑着家庭,却还是会变成支离破碎。不都是那样的吧?世上所有的东西……。”

  “也许,房子会拆了又建,反反复复,但用来盖房子的那块土地却没有变。不管到什么时候,它都会在那里。”

  “是嘛。大地没有变。那么,我们人类的感情中,是不是也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呢?”

  “对啊,神赐给人类的最珍贵的感情,不就是爱情吗?忠贞的爱情,也会像不变的大地一样永恒。”

  “是吗?是真的吗?”

  茶英又用双手遮住了脸。宪宇看得出茶英的眼里充满了烦闷。

  茶英把头靠在座位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宪宇开着车,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茶英的身上。

  “你没事儿吧?如果心里不舒服,我们就出去透透风吧!”

  “还好。”

  茶英像是梦呓般地说了一句。

  “幼美可真够难为我的了。”

  茶英还是闭着眼睛,好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有那轻微的发动机声,在伴着车里静静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茶英轻轻睁开眼,说,“四年前,我身边曾经有一个男人。”

  宪宇被茶英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在专心地开车。

  “我爱那个男人。还以为那会是忠贞不渝的爱情,可是……。”

  “我们相处了大概一年时间,他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迹。后来,我们分手了。不应该说是他抛弃了我。”

  “……。”

  “应该把这些告诉宪宇君。因为如果一直隐瞒,我心中就会有一种犯罪的感觉……。”

  一直保持沉默的宪宇终于开口了。

  “不都已经过去了吗?说不说都无所谓。即使茶英还像以前那样爱着那个人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现在很爱茶英小姐。对于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不知为什么宪宇的心中却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滋味在涌动。他似乎明白了茶英为什么迟迟不肯接受自己的理由。茶英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3

  记者文基燮坐在了茶英对面的椅子上,开始装腔作势地说起来。

  “尹记者,我喜欢跟你这样漂亮的后辈一起工作,可现在看来好像不该这么想。我现在都快忙死了,还要负责训练后辈。好像我上辈子欠下你们女人的,这辈子天生就要赎罪。”

  茶英赶紧笑了笑,说道,

  “前辈,实在抱歉。要不我请您吃饭吧。”

  “皇家百货的姜亨民社长,现在还很年轻,没有结婚呢,也许你可以和他……。”

  “恐怕不可以吧?”

  “未婚女子追求未婚男人没什么不可以的。”

  “其实不行。我根本就无法得到有关他的情况。还请您多多理解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我知道。刚当兵的人,谁没有得过腹泻啊?”

  茶英无奈地笑了笑。文记者点了一支烟,接着说道,

  “那家经济不景气的购物中心去年被拍卖了。一个叫姜亨民的人,接管了那家百货公司。以前,那根本就称不上是百货公司,只能算是一家杂货店。姜社长接管之后,正确地实行了以出售进口货等高档消费品的销售战略,这是很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姜亨民把一个濒临破产的物流仓库,成功地打造成了仁川地区一个面向高收入阶层的高档消费场所。这也让仁川地区其他百货公司刮目相看。”

  茶英听着听着,脸上渐渐僵起来。文记者就像读报告书似的为茶英介绍着,

  “这个姜亨民的背景很有意思。”

  “背景?”

  茶英的眼里猛然掠过一丝紧张的神情。

  “我是听另一个后辈记者说的。姜亨民既没有学历,也没有从商经验,听说他是黑社会出身。这个我也不止听一个人说过了。我还去警察署确认过。其实,姜社长只是负责经营的人,幕后还另有其人。现在,那个幕后主使正经营着一家酒店,曾经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黑社会头子。”

  茶英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名字——吴益洙。茶英非常讨厌他。可以说,那是一张茶英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面孔。其实,还不能确定经营酒店的就是吴益洙。就算是,也没太大关系。因为吴益洙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

  文记者悄悄地抬头看了看茶英。

  “看你表情好像不轻松啊,说到监狱,你失望了吗?”

  “前辈……,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皇家百货的社长姜亨民的确就是茶英想着的那个男人。

  “即使有风言风语,也没有理由就不让人家当社长了呀。关键是能力,要看那个人有没有能力当好社长。”

  “是的。”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怎么样,你现在还需要什么?还想知道什么吗?”

  “不,已经足够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再提出来的。”

  “把事情全部托付给这么漂亮的后辈,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要量力而行,知道吗?”

  “知道。”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想见他一面。”

  “也对,东西要看过之后,才能决定是买还是不买。”

  “谢谢前辈。”

  “知道了,你这个人啊。”

  文记者笑了笑,茶英也跟着笑了笑,但是不知为什么,茶英的笑容显得很勉强。“仁川皇家百货公司……。”

  崔部长歪着头,微睁着眼,说道。

  “原来经营不景气,后来换了新的经营者,立志要把它打造成最高档的商场。”

  崔部长点了点头。

  “你是说,他是短期内使一个不景气的公司起死回生的经营者吗?”

  “对,正是这个意思。”

  “是啊,光谈这个,是不是有些单调啊?”

  “虽然只有见了面才会知道,但我听说他是孤儿,对吧。他还曾经在黑社会里混过一段时间。现在三十一岁,还没有结婚。这么年轻就事业有成,对广大女性读者来说,这个非常能够吸引她们,不是吗?”

  茶英一直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保持着正常的语调。

  “您不知道吗,最近女性对孤儿和出身穷苦的人的故事特别感兴趣?”

  “我看只要好好包装宣传就可以……。”

  “他和黑社会彻底决裂了吗?也许百货公司的收入会被用作那些暴徒的活动经费吧。”

  “调查一下就知道了,如果他是那种人的话,就不值得同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茶英虽然一直努力保持冷静,但语调还是有些发抖。

  “那么,我想和他见一面。因为听别人说毕竟掌握的材料有限。”

  崔部长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松动的神情,这也是必然的反应。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太好的素材。如果想见姜社长一面,直接找他就可以了,茶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找一个借口。茶英准备起身离开,崔部长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得再找点儿吸引人的东西,这样才能调起读者的胃口,对吧?”

  茶英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这里是皇家百货的秘书室。”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茶英停顿了一下,说道,

  “我这里是《周日新闻》,请问姜亨民社长在吗?”

  “他现在不在,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采访社长,您看可以吗?”

  “好的,等社长回来,我会告诉他的。我可以知道一下采访的大致内容吗?”

  “我们想写一篇有关姜社长和皇家百货成功秘诀的文章。”

  “是这样啊。我会告诉社长的,然后定个时间,再和您联络。请问您怎么称呼啊?”

  茶英又停顿了一下,说道,

  “我是尹茶英记者。”

  茶英的声音很低,也有些颤抖。

  “尹茶英记者。知道了。我会再和您联系的。”

  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但茶英还拿着电话,呆呆地坐了很久很久。

  4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早。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可是后来我见到了宪宇君,于是我就先吃了,你吃饭了吗?”

  茶英听着幼美的问话,也没理会,径自走进房间,躺在了床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千斤重。她闭起了眼睛,甚至连眨下眼睛都觉得费力气。

  幼美几乎是紧跟着进了房间,她大声说道,

  “臭丫头,你耳朵聋了吗?”

  这时,茶英才睁开眼睛,但也只是转了下眼珠,看了看幼美。

  “嗯?你说什么?”

  “看来你的耳朵真是聋了,我问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现在几点了?”

  “臭丫头,听你说话真费劲。你也不洗个澡就躺下吗?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有点儿累……。”

  “别再没精打采的了,走,出去吃点水果。”

  幼美说完,走了出去。幼美总是那么精力充沛和充满自信。茶英每次见到幼美,都感到很羡慕。因为,今天如果换作是幼美的话,她肯定会嗖地一下站起来。虽然茶英并没有被幼美说服,但她还是站起身慢慢地走出去,坐在了正在削苹果的幼美的身边。

  “把手伸开。你这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行动怎么跟老头儿似的那么慢腾腾的?”

  幼美像个冒失鬼似的说道,说完还瞟了茶英一眼。但她的话里饱含无限的关心与友爱。

  幼美辞去原来公司的工作,来到新村开了间小小的服装店。茶英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从家里搬出来,和幼美住在了一起。两个人合伙租了一间十三平方米的公寓,虽然小了点儿,但两人住足够了。幼美切下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着,然后说道:

  “你继母来过了,现在冰箱里很丰盛。虽然她是为你来的,但我却先尝为快了,实在不好意思。你继母做的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啊?还有沙参烤肉呢,我去给你拿来吧!”

  “好吧。”

  “每次看到你继母,我都觉得你父亲可真有福气啊。人长得漂亮,性格又那么好。再加上做饭的手艺又那么棒!”

  “行了,快吃苹果吧!”

  “你现在应该对你继母热情一点!”

  “我对她很冷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你从心里接受她。这样,对你们俩都好。”

  “……。”

  “那你为什么不叫她妈妈呢?我好像一次也没听你叫过她妈妈。”

  “你以为妈妈是那么容易叫的吗?要知道,结婚前我曾经叫了她几年的姐姐。”

  “那你现在还叫她姐姐吗?称呼也得随着情况而变啊!”

  “我一直都在努力。”

  茶英放进嘴里一块苹果,却没有嚼,她的思绪仍然在别处徘徊。幼美用刀切下一块苹果,放进了嘴里。

  “你和宪宇君去哪儿了?”

  “我们去兜风了。”

  “心情好些了吗?吃了很多好东西吗?”

  “是的。”

  “宪宇君,你可要抓牢。我还从没遇到过那么好的男人呢?”

  “……。”

  “以前你交的那个男朋友,听说是黑社会的。”

  听了幼美的话,茶英的脸上忽然划过一道异样的神情。但是,幼美并没有觉察到,她接着说,

  “因为那个男人,你的心里的确很苦,但认识他好像也是你的福气啊。你下决心发奋读书,不也是因为那个男人吗?结果你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大学。你不还遇到了像郑宪宇那样不错的男人吗?”

  茶英瞪大眼睛,说,

  “别说了,别再提那个了。”

  “那个男人,根本就和你不般配。我虽然没有明确地劝过你,但你知道吗,我是多想阻止你呀?当我听说你们分手以后,我真为你感到庆幸。”

  “我都说别再提他了,你怎么还说起来没完没了啊?”

  茶英突然提高了嗓门。幼美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茶英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

  幼美所说的那个男人,就是现在茶英一直都想忘掉却又怎么也忘不掉的男人。

  “现在他又回来了,我该怎么办呢?”

  茶英强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她趴在床上,用床单掩住了脸。茶英紧紧握着床单,好像要把它撕破似的,她的手和肩膀都在轻轻地抽动,很久很久。

  在漆黑的夜里,倾盆大雨一泻而下。什么都看不清,也分不清是哪里。好像是在朝吴益洙的别墅走着,又好像是在朝亨民母亲住的那所疗养院走着。可是,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接到亨民要她到吴益洙的别墅去的电话之后,她就上路了。有好几次,茶英险些滑倒,但她却一直在往前走着。可不管怎么走,她好像都是在原地踏步。她想发出一些声音,可却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雨点无情地打在脸上,茶英想看看远处,可视线却又无法移动,恐惧向她袭来,一条黑影挡在了茶英的前面。

  茶英透过雨丝间的缝隙,打量着那个人。但是,她却看不清那是谁。好像是吴益洙,又好像是曾经见过一面的亨民的一个朋友。恐惧令茶英全身都感到刺痛,她在黑暗中挪动着脚步,但是每次她却都被拦住去路。终于,茶英尖叫了一声。

  “哼哼,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亨民,亨民说要我去。”

  “笨蛋,那个家伙已经死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吗?”

  “他没有死。他还给我打电话来着呢,他说在别墅等我。”

  “呵呵呵,那家伙死了。我说他死了。现在你是我的了,哈哈哈……。”

  茶英捂着耳朵,尖叫着。

  “他没有死。他说他在等我,他要我去找他。”

  “你可真愚蠢啊,那个家伙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你还不知道吗?哈哈哈……。”

  “不,不是的,我得去找他。”

  茶英一边用手拍打着那个男人,一边还用脚乱踢着。可那个男人的笑声反倒更大,他脱下了被雨水打湿的上衣。

  就在茶英想要逃离的一刹那,那个男人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这时,他浑身上下已经脱得精光。

  “哈哈哈……。”

  男人晃动着直挺挺竖着的阳具,一边还在像疯子似的狂笑,雨点无情地打在他那一丝不挂的身体上。男人继续笑着,茶英用手使劲推搡着他的头想逃离,但她终究还是没能胜过男人的蛮力,倒在了地上。男人和他那直挺挺的阳具一起扑了上去,就在这时,茶英尖叫一声,从恶梦中醒了过来。

  “啊!”

  茶英嗖地一下坐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漆黑。茶英伸手打开了枕边的台灯。灯光驱走了黑暗,茶英的情绪稍稍有些稳定。她的全身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

  茶英就像是丢了魂儿,呆呆地坐了很久,然后又用手抓起床单蒙住了脸。她开始细细地抽泣,双肩也在微微抖动。

  5

  他习惯性地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离约定的采访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上次,《京仁每日》曾经写了一篇相关的花边新闻。虽然不能对这种报道寄予厚望,但是作用也不容小视。报道登出以后,百货公司的日销售额骤增了18%。

  《周日新闻》是周刊中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如果单从它的宣传效果来看,当然不能和《京仁每日》相提并论。虽然不知道《周日新闻》的这篇采访将会做成什么样子,但是它对于宣传皇家百货来说,无疑将有很大帮助。

  想着马上就要约见记者,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让人们都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是什么好事。媒体所介绍的自己,只能是被完全伪装起来的……。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五分钟,秘书走了进来。

  “记者已经来了。”

  听了秘书话,他犹豫地站起了身。

  “请她进来。拿点喝的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秘书领进来的记者,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会是……。”

  他连话都没能说完。他的视线定在了女记者的身上。茶英想笑一笑,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的脸部肌肉却有些不听使唤。这个用石膏一样凝固的表情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就是姜亨民。

  他以前经常穿棕色的单排扣西装,今天他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么风度翩翩,丝毫感觉不到这四年时间空白的存在……。

  茶英连呼吸都感有些不顺畅,她只是凝视着那个男人。他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出现,却又带给自己更大的痛苦。就是因为他,自己这四年就好像是在漆黑的隧道里度过的一样。但现在,她已经冲出那隧道。两个人都已经认出了对方,但是两人之间浮动的气流让人窒息,空气中只有沉默。

  “茶英你……。”

  男人首先打破僵局,但他甚至连短短的一句话也没能讲完。茶英尴尬地笑了笑,艰难地张口说道,

  “好久不见了。”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打电话的记者就是……。”

  “是的。是我打的电话。接电话的女职员问了我的名字,她没跟你讲吗?或许,你已经忘记尹茶英这个名字了吧。”

  “她没告诉我名字。她说《周日新闻》打过电话,但我没问她记者的名字。”

  “这个其实并不重要,我们切入正题吧。我来的目的,是想写一篇关于皇家百货公司社长先生的专访。”

  茶英尽力使自己保持着自然的语气。

  “好,那先请坐吧。”

  他把她让到沙发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很慌张。茶英坐了下来,但两个人并没有马上开始交谈。可怕的沉默笼罩着办公室,持续了很长时间。他想尽量回避这种尴尬的局面,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火。但是,他连吐烟气的姿势好像都很不自然。

  他毫无规律地吐了几口烟气,慢慢地张开了嘴。

  “多长时间了?有四年了吧?”

  “是的。”

  与他木讷的语调相比,茶英的声音显得比较平稳。

  “茶英一点都没变。根本就感觉不到已经过了四年的时间。”

  “哪里,我变了很多。起码我不会再像过去那么愚蠢了!”

  “……。”

  “祝贺你如愿以偿,事业取得了成功。”

  茶英的语气和表情里都充满了冷漠。

  “成功,什么……。”

  他仍然显得很局促,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含糊。

  “你什么时候开始到报社去上班的?”

  “这个好像并不重要!”

  “你说话还和从前一样。”

  这时,她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但是,接下来又是沉默。秘书把茶水放下走了出去,可两个人都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请喝茶!”

  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她并没有拿起茶杯,而只是在那里呆呆地坐着。他又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我也是。”

  “茶英的样子……。”

  茶英立刻打断了亨民的话。

  “今天我来,不是要谈这些无聊的东西的。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才来的。姜社长您刚过而立之年就成为令人瞩目的企业家,成功地挽救了皇家百货,我今天是为了写一篇关于姜亨民社长您的专访才来这里的。您没有必要感到有什么负担。社长您只需要回答我的提问就可以了。”

  他尴尬地笑笑,又点了点头。茶英拿起放在身旁的采访记录本。

  “社长先生工作比较忙,我们现在就进入正题吧。”

  “别叫我社长,不能还像以前那样称呼我吗?”

  “这个,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谈过去的事。所以,我觉得还是称您社长比较合适。为了工作和您见面,怎么能随便称呼呢?”

  “……。”

  他只是勉强地笑了笑。

  “我们报社开辟了一个专访栏目,每周介绍一位年轻有为的人才。社长您被我们选定为本周的专访人物。”

  “我有资格吗?”

  “有没有资格要由我们来判断。”

  “是嘛,我怎么……。”

  “先让我们从您收购经营不善的皇家百货公司,成功地实现销售额飞速增长说起吧!”

  他听到提问只是显得很难堪,并没有立刻回答。

  茶英又催了他一遍。

  “您没听清吗,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他深情地看了看茶英,费劲地张开了嘴。

  “四年没见了,就光说这个吗?”

  “现在你还没明白吗?我是因为工作才来的。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你反复地说那些往事,是想引起大家的不愉快吗?难道你想听我说说这些年是怎么度过的吗?”

  茶英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冷淡。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拿出嘴里的烟,接着说道,

  “是,你对我印象不好,我也知道。现在你来,我们本不该再提那些往事。但当初,我只能……。”

  “别再说了。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你还要我说几次呀?”

  他仔细地看着茶英,点了点了头。

  “那,下次见面我们再谈一下彼此之间的误会吧,今天先谈茶英的工作。”

  “也许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误会。”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容。

  “那就按茶英的意思谈吧。来,我们开始专访吧,从哪说起呢?”

  他用期待的眼光等着茶英的提问。但是,这次茶英却犹豫了。虽然已经拿起了笔,可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的脑子里只有一片混乱。自己这次来,可不是为的这个呀。茶英开始痛恨起自己来了。

  他又点燃了一支烟,茶英终于开口了。

  “请您谈一谈您收购经营不善的百货公司的经过和您的经营理念一类的东西。”

  “也没什么。百货公司是从拍卖场得到的。也不是我收购,是会长直接收购的。茶英你也认识,会长就是吴益洙。我只是负责经营,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茶英一听到吴益洙这几个字,不知为什么就感到很恶心。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她甚至都没有勇气看一看随口说出吴益洙这几个字的那个男人。

  他的话暂时中断了一会儿,等茶英再次睁开眼后,他又接着说道,

  “经营哲学……,这也没什么吧?我们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赚取销售利润。我没什么学问,哪里还懂得什么哲学之类的东西?这不是报社希望的答案吧。茶英,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学问。”

  他的话好像根本没有方向。茶英心里虽然想应该再问一些别的,可却又不知道要问些什么才好。

  茶英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她站起身。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会把提问内容用电子邮件发给您的。抱歉,请您把回答的内容也用电子邮件发到我们报社吧。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

  “要那样吗?”

  他抬头看看茶英,笑了笑,却掩饰不住脸上那深重的愁容。

  茶英走出姜亨民的办公室,就如同是丢了魂,感到无限的漠然和空虚。外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茶英根本没在意,缓缓地走进了雨里。

  四年前初次和那个叫姜亨民的男人见面的时候,天也簌簌地下着夜雨。那一直凉到人骨头里的夜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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