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

财神

　　太阳照耀着大地，微风轻轻地吹拂着，使人感到一种惬意，刚吃过午饭的李发财悠闲地坐在院子里，前面的桌子上摆了烟茶和水果。身边的女儿小凤不停地问这问那。几年前他在市区开了这家百货店，早起晚睡，省吃俭用，如今也算发了财了，更使他满足的是他还有个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天真聪慧的女儿，使得他平时走路还不停地哼着：“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爸爸，老师说今天要交试卷费，二元六角”，小凤说。

　　“拿去吧，剩下的买颗冰棒”，他随手从 口袋里拿出一叠票子，把二元七角的零钱递给了小凤，小凤没有想到今天爸爸会开恩，多给一角钱，高兴地上学去了。

　　他的妻子林玉香在柜台里整理着货物，她看了看装钱的抽屉，足有七、八百元，心里乐滋滋的。

　　“玉香姐，买瓶人参酒”。隔壁的小琴姑娘来买酒。

　　“好吧”，她顺手拿了一瓶人参酒递了过去，“三十七元六角，有贵客了？”

　　“不，我爸今早买中”字花“了，得了一千多元，他说下午要庆贺庆贺”。

　　“什么？什么字花？”

　　“玉香姐，城里开了家字花公司，今早放了那么多爆竹，你还不知道啊”，小琴说完就回家去了。

　　“我还以为哪家娶新娘呢”，她边说边想：一上午得了一千多元，差不多有我家一月的收入了，她把这个新闻告诉了丈夫，李发财听了说：“下午我去看看吧”，他也觉得很新奇。

　　晚饭后，李发财没有喝茶，他点上一支香烟，向字花公司走去。

　　“李老弟，你也买字花来了”，同弄的张半仙招呼道。

　　“不、不……我看看，”他不知怎么猜法，随口回答着。

　　到了字花公司，李发财惊呆了，这样拥挤的场面谁见过，就连自己娶媳妇时也比不上这么热闹，他找了位熟人问了一下“猜法”，就挤到花题下面，只见小黑板上写道：

　　字花游戏就开彩，

　　谁要发财快来买，

　　猜中兑奖二十七，

　　贴了裤子不懒皮。

　　提留：思量

　　他的文化虽然不高，但对花题里的每一句话是能理解的，就细细推敲起来：这花题跟动物不挨边，“不懒皮”的动物多的是。难道是与二十七有关？他赶快看了第二十七项，“哦，志高——蚯蚓，志气高能发财，对，是蚯蚓。”他暗自庆幸自己聪明，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接着，就往卖票口挤去。

　　“老弟，是你呀，猜什么了”，张半仙也在挤。

　　“猜不透，随便买两样吧，你买什么？”他反问张半仙。

　　“我买福孙——狗”，张半仙边挤边说。

　　“你是怎么猜狗啦，不挨边”。

　　“这你就不懂了”，张半仙楱近他，把嘴伸到他的耳边，神密地说：“二十七是二加七的意思，二加七得九，第九项是狗”。说完还对他笑笑。

　　“也对、也对，我也买狗吧”。

　　当他挤到台前，全身都湿透了，汗还不住地往下滴。他掏出钱，从大叠的钞票中抽出两百元，一转念又把钱放回袋里，“先试试吧”，他对自己说。就换了两张十元的面钞，买了十元狗，十元蚯蚓，退出来蹲在一边，点了一支烟，等待开彩。

　　九点，震耳的爆竹声响起来，众人潮水般向开彩的地方涌去，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彩盒，字花老板放下彩盒，解开绳索，把包彩盒的绸子向众人抖了几抖。这时，李发财跳了起来，彩片上画了一只狗，可爱极了，他匆匆赶回家向老婆报喜去了。

　　李发财回到家里，玉香正在清理店里的帐务，他不顾玉香在忙，一把拉过玉香做坐在凳子上，“太可惜了，当初我准备买二百元，后来因为胆小才买了二十元，太可惜了”。他把彩票在玉香眼前晃了晃，无不后悔地说。

　　“又不是一买就中，买不中还不是白搭”。 玉香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噼啪………”。字花又开彩了，这次李发财买了二百元“飞龙”，他想：这次买中就有五千多了，可是彩盒打开时，他楞住了，怎么是“白鱼”，他垂头丧气回到家里。

　　“中吗？”玉香问。

　　“歪了，把”白鱼“猜成了”飞龙“”。他边答边想到了张半仙，“昨天不是他猜对了吗”？这时，他坐不住了，跑到了张半仙家。

　　“老弟，你也有空窜门了”，张半仙边说边让坐。

　　“唉，昨天买中的钱，今天差不多又输光了，我想仔细问问你，昨天你是这样才中的”。

　　“其实，昨天我告诉你那个算法是假的，我是占了卦的，今天我又买中了，哀，只可惜白会算，本钱太少，跟别人借又不肯，小搞小吃的。”张半仙无奈地说。

　　“张大哥，下午的花题我都抄来了”，李发财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递到张半仙面前，“你看看吧”。张半仙掏出八卦图，边看花题边占卜起来，最后说：“猴子”。“能准吗？”李发财看不懂这样占卜，半信半疑地问。“没错，可以多买点。你的钱借我点吧，买中了我就还你”。他们又在字花公司里拥挤了。

　　“小琴，你也来了？”李发财看到小琴也在挤。

　　“我爸生病了，他让我来买”。小琴回答说。

　　“你爸让你买什么？”

　　“他抄了七、八样让我买”。

　　“猴子，多买点”。他觉得小琴善良 .就把秘密告诉了她。

　　经过一阵拥挤，李发财买到了五百元的“猴子”。回家休息去了，今天他太累了，开彩时没有去看，只站在柜台前等待消息。

　　“发财哥，太谢谢你了，真的开猴子”。他来不及答应，高兴极了，只朝小琴点头笑着。

　　“发财老弟，猜中了！明天就还你钱。”张半仙也回来了。

　　“不用还，不用还，亏你算的准，我也买中了。”他的话发自内心。

　　“哪能、哪能，借钱是要还的。”

　　“张大哥，进来坐坐”，张半仙进了屋，李发财递烟递茶，大献殷勤，这时，要他喊张半仙亲爹他也喊了。

　　“玉香”。

　　“哎，什么事？”

　　“去抄几个好菜，我要陪张大哥喝几杯，今天多亏了他了。”

　　不大一会儿，他俩就喝开了。

　　“大哥…………真谢谢……你。”李发财有些醉了，明天又有一万多元进腰包了。

　　“不客气，只是有困难时帮帮我就好了”，张半仙见缝插针。

　　“那还用说吗？”他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元钱，递到张半仙面前，“我们……有福同享……拿着吧”。

　　这一夜，他在沙发上睡了，他觉得比睡在大床上还舒服，还自在。

　　张半仙一早起来，偶尔发现衣袋里有二百元钱。“怪了，老天爷可怜我了？”他莫名其妙。洗过脸后，清醒了许多，这时他想起来了。“真是条大鱼！”他对自己说，一个新的念头在头脑产生。这天，他没有吃早饭，就到李发财家里来。“买包烟吧，玉香”。 玉香给了他烟，他回顾一眼，不见李发财，又故意放大声音：“再要瓶酒吧”。不等玉香拿酒，就听到屋里喊：“是张大哥啊，进来坐，进来坐。”“我还有事呢”，张半仙故意说，“再忙也要坐坐，自家人嘛。”李发财走过来拉住他，他半推半就地跟了进去。

　　“张大哥，中午在我家吃饭，饭后我还有事求你”。

　　“什么事？”他明知故问。

　　“今天再帮我算一卦，我要大大来一把”。李发财说。

　　他们吃过午饭。李发财似乎比从前更勤快，不吸烟、不喝茶就要往字花公司跑。

　　“张大哥，你喝茶，我去把花题抄来”，他忙说。

　　“你不用辛苦了，看花题占卦是骗人，其实不看花题也一样”。张半仙神秘地一笑。

　　“真神啊”， 李发财似乎明白了。

　　张半仙拿出八卦图，摆在桌子上细细研究起来，李发财递烟送水，不敢大声出气，不一会儿，张半仙点燃了一支烟，喝了一口茶说：“猪”。

　　“这次能准吗？”李发财觉得多余，可还是问了一句。

　　“这是借了神力，神仙偷看了彩盒里的彩片后告诉我的”。

　　“真神啊！”李发财心里踏实了。

　　李发财跟老婆要了保险柜的钥匙，取出了现金，加上身上带的，猜中兑奖得的，足有二万余元，他把多余的二百元给了张半仙，就买彩票去了。

　　“快卖给我、快卖给我，我买二万元”。 李发财扯破嗓子喊着，他要用力挤，用力喊，他要发大财，他今天很累，但再累也要等到开彩心里才踏实，他要看到他自己有半百万的金钱，可是彩盒一开，他的眼睛睁的更大了，“这猪怎么这么大”，他大叫起来，不知道被谁说了句“大象”。他才清醒过来，走近仔细一看，真是“大象”！

　　今天晚上，李发财病倒了，玉香端饭给他，他不吃。问他哪儿不舒服，他不作声，他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这是算准了的，怎么会错了呢？他要去找张半仙！而张半仙听说他丢了两万元，就不敢露面，主动回避了。第二天，太阳刚露脸，张半仙的门外传来了喊声：“老张，老张！”他一听是李发财的声音，“就来，就来”。他不等穿好衣服，连忙起来开门，把李发财让进屋里。

　　“昨天怎么歪了？”李发财不好直接怪他，无不扫兴地说。

　　“哦，听说字花老板也供了神，人家有钱，请了大神，把我们的小神给压住了”。

　　“你再想想办法吧”， 李发财似乎在怪他，又似乎在求他。

　　“办法倒有，可要花很多钱”。

　　说到钱，李发财的存折上还有五万，他问：“要多少？”

　　“好几万吧。”

　　“五万够不够？”

　　“差不多，最好再多一点，这次要把大神请来，压过字花老板”。

　　李发财回到家里，正碰上林玉香要去批发百货，他便拉了玉香到屋里坐下，把张半仙的话讲了一篇。

　　“要那么多钱啊，这可是我们的全部积蓄啊，要么不猜算了？”李发财大叫起来，“难道白丢那些钱了啊？”

　　“白丢就百丢吧，那点钱对咱们没多大影响，你把老本押上，输了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请了大神，还能输啊？”

　　“要么少拿点去吧”。

　　“哎，你怎么这样糊涂啊，钱少请不来大神，张大哥说还要让我找上点呢”。

　　“发财，我们没发过偏财，这点积蓄是我们辛勤劳动的结果，不能这样冒险”，玉香的口气缓和下来，她真不想冒险，神鬼她不信，只是人家讲鬼她不敢晚上出门。

　　“你到底拿不拿钱？”李发财急不可待。

　　玉香呆呆地看着他，他不等玉香回答，伸手从玉香衣袋里抢过钥匙，打开柜子拿出存折，头也不回地走了。玉香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他们结婚八年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待她过，她难过极了。

　　张半仙拿到五万元钱，下午就到神庙求神去了，他心里乐滋滋的，这么多钱到手了，还能不高兴。他从山神庙回来，请李发财在饭店里大吃了一顿，“今天我们兄弟俩要多喝几杯，我请客，前几天我也赚了点钱，有福同享嘛！”

　　“求神的事怎么样？”李发财急问。

　　“想来没有问题，听说字花老板也花了五、六万元去求神。”

　　“这次要是不准就麻烦了，”他想到自己妻子的话，无不担心地说。

　　“绝对不会，饭后回家休息，明天静听佳音。”张半仙不动声色地安慰他。

　　李发财回到家里，神情不定，他一下子慌起来了，算准倒有把握，可本钱呢？“借也要借点”。他主意一定，又出去了，他是城里的大户，借点钱是没有问题的，况且都说明天还，不多时他就借到了五万元，他回家就在客房睡下了，借钱的事他还不敢让玉香知道。

　　第二天，他根据张半仙算准的一次性买了五万元的“和尚”。他拿着彩票的手不住地颤抖，“可不能出问题啊”，他自言自语地说。

　　晚上九点，爆竹声又响了，但这次他似乎没听到，他要知道的是彩盒里装的是“和尚”。 彩盒打开了，可他呆住了，“和尚怎么被网住了，不对吧？”“这是蜘蛛，不是和尚”。人们告诉他。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摊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玉香和孩子早就睡了，他就在客房里睡下了。第二天一早，玉香正卖货，一个彪形大汉找上问来。“玉香，发财呢？”他大声问。玉香知道他是城里的流氓，人称“天不怕”，吃喝嫖赌样样齐全。前不久丈夫不在家，他对玉香无理，被玉香骂了一顿，“他今天来干什么呢”？玉香猜不透，便随口回答道：“不在！”。“天不怕”向玉香笑了笑就走了。

　　“我以为你没有回来，怎么在客房睡？”玉香见李发财从客房出来，问道。

　　“昨晚回来晚了点，怕吵醒你”，他垂着头，玉香看着他好像不大对劲，就问：“昨天你买的字花怎么样？”

　　“张大哥说算准了再买，等会我去打听一下”。他骗玉香说。

　　吃过午饭，李发财出去了，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不需要打听什么。

　　“你可真难找啊，不是说早上还钱吗？”他碰上了“天不怕”。

　　“老兄，等两天吧，我付你利息。”

　　“两天就两天，不能再拖了” .

　　李发财发难了。“对，借钱再买”。他觉得只有这条路了。他用家具、百货担保，又去借了五万元。这次他没有去找张半仙，他改变了方法，把五万元分成十份，一样买五千买十样。他想：只要买中，一切都可以挽回了。当字花老板打开彩盒时，他又输了，这次他是彻底的输了。

　　过了几天，“天不怕”找到了他。“再等几天吧”，他企求着。

　　“什么？再等几天？”“天不怕”一手抓起他的领子，几乎把他提了起来，淫笑着说：“我听说你输惨了，是不是没有钱还了？不过………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延期两年还，不然，今天不拿钱就送你上西天！”

　　“你说吧，什么事我都答应，”李发财小声说。

　　“天不怕”把嘴凑凑到李发财耳边，小声嘀咕起来，听着，听着，李发财睁大眼睛，他惊呆了。

　　“玉香，我去找张大哥看看，你不用等我，先领孩子睡吧，”李发财看到天渐渐黑了，对玉香说，他边说边深深地看了玉香一眼。

　　“早回啊，不要太晚。”玉香说。

　　忙了一天的林玉香，领着小凤早早就睡下了。他梦见了丈夫睡在身旁，突然，丈夫动手解她的衣服，她惊醒了，“真谗”她娇娇地骂。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大对劲，伸手拉亮了电灯，只见“天不怕”睡在她身旁，“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她边骂边推开“天不怕”，伸手抓过自己的衣服。“别吵，玉香，难道发财老弟没有告诉你吗？他借了我五万元钱，说两天还，现在已经十几天了。是他给我钥匙，我答应他延期两年还钱”。“天不怕”边说边抱住了她，“什么？他跟你借钱？我怎么不知道。我不要这种交易，你滚，快滚！”“天不怕”灰溜溜地走了。

　　玉香没有穿衣服，呆呆地站在床前，泪水不住地往下流。“这是真的吗？”她不赶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真心爱着的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她穿上衣服去找李发财，她穿过弄堂，敲响了张半仙的门：“开门，开门。”

　　“谁呀？”张半仙边开门边问。

　　“是我，李发财在不在这里？”她不等张半仙回答，一头冲进屋里，看到李发财正在喝酒。她一把抓住李发财：“你把家门发钥匙给了谁？你说，你说呀？”

　　李发财感到口迟，喉咙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玉香，对不起你，我也是不得已啊”。一切都证实了，玉香的泪珠连成一条线：“你不要在回家，我不要再见到你，”她边喊边冲出大门，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林玉香病倒了，她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几天来她没有开门卖货，茶饭不思。小凤在身边喊“妈妈”，她也似乎听不到了，她麻木了。

　　俗话说：祸不单行。

　　没过几天，又一桩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这天中午，玉香茫然坐在屋里，突然听到货台前的嚷嚷声：“开门，开门，没钱拿货。”她不知道那些人嚷什么，开门一看：“你以为跑了人，关了门就完了吗？这是你丈夫的借据，用货物抵押。”十多张借据在她眼前直晃，她一下子眼前发黑。昏了过去，等她醒来，家具、百货全没了。

　　原来，债主们听到李发财被“天不怕”打了一顿后，不知哪里跑了，就急忙分了他家的东西。

　　几天后，天空依然晴朗，太阳照耀着大地，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又响了起来，字花公司又开彩了。只是昔日的字花没有往日的生机，拥挤的人群里又多了个漂亮的青年妇女，她披着乱发，衣衫不整，见人就笑，嘴里不时地念者：“字花……字花………”

　　注：字花，一种变相赌博活动，方法是开赌者列出三十六种动物，把其中一种动物的画片装在盒子里挂起，然后出一个花题（相当与一首诗），参赌者根据诗题猜测盒子里的动物。猜好后买彩票，中者兑奖1：27.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