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感觉热起来了。”陈丹蕾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她的脸由于发热而红润。

　　“海南这个地方就是这样的，哪怕到了深秋太阳也不饶人。”聂柯扭头看了看她说，此时他们己经随着三三两两的游客回到酒店附近了。

　　“所以我适应不了海南的气候——炎热持续的时间太长。”他补充道。

　　“炎热的气候是一把双刃剑，它造就了如此婀娜而热情的南国风光。”

　　“嗯，对旅游者来说它就像是天堂——他们只是过客而已。至于那些必须进行长时间户外活动的人们，一年之中的大半时间他们都生活在酷热的煎熬之中。当然，海边的夜晚还是比较凉爽的。”

　　“我的工作性质使我不需要经常外出，这也许是一种幸运。”

　　“可是，长期缺乏户外活动对你的健康可不是一件好事。”

　　“是这样，我也知道的。您看，跟着您在沙地上走了十多分钟我就感到有点累了。”陈丹蕾微微喘着气说道。

　　“我是应该经常出来动一动，”她说，“您的体格看来保持的很好，您大概是个喜欢运动的人。”

　　“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除了日常的锻炼，我还一直热衷于篮球。近几年——应该是年龄的原因吧，我变得比较好静，但还是保持着适量的运动。”聂柯若有所思地放慢了语速。

　　“嗯，擦鞋的人过来了，她们昨天也是这个时候到的。”他抬头看见了左边几棵粗大的椰树下低低地坐着几个穿蓝布彩边长衫，扎着花布头巾，身体瘦小的当地妇女，她们面前摆着藤椅、脚凳之类。一个上年纪的女人背对着这边正在接受服务。她的身旁站着一位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颇有学者气质的男子。

　　“我得收拾一下，”聂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棕色皮鞋。“你呢，陈小姐。”

　　“我的鞋还挺干净的。”她说，“那我就回酒店去了。”

　　“你去餐厅坐一下吧，我一会过来找你。”

　　“好的。”

　　聂柯坐到了最靠右的那把藤椅上。面前是个皮肤黑而且粗糙的女子，她愁眉苦脸的表情没有因为顾客的到来而改变，只是机械地卷起聂柯的裤腿。

　　“还有这个地方……你看，你看，这里明明没有擦干净不是？”

　　聂柯看了看那边一把椅子上正在低头查看着白色高跟鞋，并大声地提着要求的女顾客。是位五十几岁的外地游客，身材高瘦，深蓝色丝绸旗袍样式和质地都属上乘。她脸部装扮着厚厚的脂粉，额上的皱纹却深的难以遮掩；纹过的眉毛画的浓而生硬，再配上薄削的嘴唇和尖利的上海口音，让聂柯忽然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想法——如果陈丹蕾将这个女人的形象写入她的小说中，那将是一个有趣的模型。

　　“你们这些海南人女人哪——老是像这样拎不清。像这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也要我自己费神去盯着检查，要不然就是弄不清爽。”她扭头发现旁边的座位上多了一个顾客，于是颇有感慨地接着说：“要不是我们大陆人到这里来搞开发的话，我看直到现在你们这些海南人都还没有开化，更不用说挣多少钱了……你说是不是这样的了，这位先生？”

　　“呃——我对这方面的事情没有太多的想法，我只是来看看这里的风景。”聂柯微笑着回答道。

　　“我们也是来旅游的，我们从上海来。可是，那些素质低的海南人经常会让我很扫兴的，比方说——。”

　　“你就少说几句吧，雅琴。”身旁站着的那位老人打断了她的话，有些谦意地对着聂柯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先生。”他说。

　　“没什么的，没事。”聂柯礼貌地笑笑。

　　齐教授对他妻子说：“实际上，这些当地人到这么远的景点来挣一点钱是很辛苦的，你不要老是盯着一点小事情不放好吧。”

　　聂柯想了起来，昨天上午在酒店登记入住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学者模样的老人，别人称呼他齐教授。

　　“你怎么总是向着外人说话呢？你这个老头子，我在家里憋的难受，出来散散心你还要惹我生气，还不如咏梅对我好……”

　　“好了，不要为这种小事情生气了。”齐教授放松语气宽慰道。他掏出零钱付给人家，然后随着嘴里嘟嘟啷啷的妻子往酒店走去。

　　一会之后，聂柯踏上了酒店门口青灰色的石阶。

　　“等一下，聂先生！”

　　聂柯侧过头，只见从左面的花坛边上一路小跑过来两个二十来岁，模样新潮，满脸兴高采烈神色的男女。那是住在他隔壁客房的一对恋人。他们是第一次到海边旅游，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前面的那个染着金黄头发的，穿一套白色运动衫的小个子男孩手里举着一只碗口大小，正在挥舞着前爪的梭子蟹。他身后紧跟着穿绿色吊带裙，表情兴奋的女朋友。

　　“你看，聂先生，我们抓到什么了？”男孩大声说。

　　“哇，小伟，你们可真有本事——这是梭蟹……从哪里抓到这么大的螃蟹呀！”聂柯装作很惊讶地问道。

　　“就在酒店后面的岸边，”男孩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那里的水很深，有人放下去有好几个网篓，里面用死鱼做诱饵，再用绳子拴在岸边大石头上。”

　　“肯定是酒店的员工放的。”他的女朋友小声说，“我们把几个篓子都提起来检查，在一个铁丝编成的篓子里发现了它，好开心哪！”

　　“是吗？这对于你们来说确实是很有趣的事情。我听说有些人用这个办法一天能抓到一大桶螃蟹。”

　　“我真是羡慕那些生活在海边的人！”男孩晃动着手中的螃蟹神往地说。

　　“我们下午再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抓到更多的呢！”女孩跃跃欲试。

　　“不过，你们没有在海边活动的经验，可要当心一点——特别是天气变坏的时候，还是不要到岸边去的好。”

　　聂柯告诫着两位年轻的朋友，他们一起进入了酒店大堂。

　　“咚咚”，传来两声低沉而急促的敲门声，丁炜马上将刚脱掉的外衣扔到床上走过去。门一打开，没有等丁炜打招呼，谢德凯臃肿的身躯毫不迟疑地闪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门。

　　“来了，谢总。我也是刚回来。”丁炜在他的背后说。

　　谢德凯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地一屁股坐到靠近窗户的软包椅上。他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盯着丁炜。

　　“你是去阿胡那里了吗？老丁。”

　　“对，我去他的房里坐了一会，没有多长时间。他说他要出去找找钓鱼的地方……”

　　“借口而已！”谢德凯急躁地打第 五 章当三人沿着那条林荫小路往上步行时，天色在不经意间已经变得黯淡起来，上午还是艳丽挥洒的阳光如今完全隐藏于纷杂厚重、饱含水气的灰暗云层之后了。一阵阵透着寒意的海风不断地袭来，带动纷乱的枝叶在他们上方妖魔般地摇摆，碎乱的淡淡树影在他们脚下跳动着。冯辉走在前面，聂柯和陈丹蕾并排而行，三人默默无语地靠近那个令人心情沉重的地方。这突如其来的阴冷秋意加深了陈丹蕾心理上的压力，那种对于死亡与尸体的恐惧随着距离的逼近愈加难以抑制，她正在竭力地调整着紧张的情绪，聂柯可以听见她急促的深呼吸声。

　　地势随着他们的前进方向逐渐抬高，在接近林荫道路口处，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路边的椰树旁低声谈话，他们看见冯辉就停了下来。

　　“有人过来过吗？小张。”冯辉边走边问道。

　　“有几个小年轻的想过来看个究竟，让我们给拦回去了。”

　　“好的”。冯辉点点头，然后回身示意聂柯和陈丹蕾继续随他前行。

　　他们很快就步入了观景亭周围平坦的地形中。三辆“海马”警车依次停在观景亭的北面的空地上。亭上是小刘警官和另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正面对着南面假山的方向轻声但是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就是那儿——假山的后面。”冯辉说着递给聂柯一双薄薄的白胶手套，他绕过亭子往假山旁走去，几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在那里忙碌。聂柯先在亭子旁边站住，他边戴上手套边低声对陈丹蕾说：“好了，陈小姐，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可是我——”陈丹蕾的声音有些发抖。

　　“听我说，”聂柯平静地注视她的双眸：“你很有勇气，现在，退到亭子后面等我吧，记住不要碰任何东西。如果你觉得难受，就到警车那边去待一会，呼吸新鲜的空气。”

　　“好吧，我听你的。”

　　聂柯环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缓慢地走向假山后面。他首先在水池下面那个画了白色圆圈的证物前蹲了下来。那是一款银灰色宽屏诺基亚手机，右上角部位有明显的碰撞伤痕，屏幕上有一条倾斜的裂纹。手机的后盖松开了，从显示屏上看是关机的状态。聂柯掏出一只小巧的放大镜，小心地拈起手机观察痕迹的特征。他把手机轻轻地照原样放回原处，又俯身检查身边的水泥地面，过了一会他微微摇了摇头便站了起来。

　　冯辉此时正从技术员手中接过一只透明的证物袋，听对方讲述情况。他一边听着一边从袋中取出一只硬币大小、翠绿色的玉石饰物，玉饰尾端的小环上连着两截柔软的红色丝线，显然是从中间断开的。冯辉观察了一会，见聂柯过来就把那东西拿给他看。

　　“这是刚才在水池里发现的，聂柯。”

　　“是吧。”聂柯接过这个雏鸡形态的玉饰，对着光线较好的角度仔细端详，然后将那两截丝线的断头拿到眼前细看。

　　“这有点意思。”他把玉饰递还给冯辉，“你的同事们干得怎么样了？”

　　“这附近的碎石地面上没留下什么痕迹，”冯辉指着脚下说，“这一带水泥地面也很粗糙，我们的静电痕迹提取仪派不上什么用场。”

　　“提取到什么重要的指纹了吗？”聂柯问。

　　“手机上只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纹，而钢棒上也只有他儿子赵明的指纹，虽然还没有经过电脑识别系统的精确比对，可是应该不会错的。别的——栏杆上取到几个模糊不清的指纹，可是很陈旧，恐怕没什么作用。”

　　聂柯点点头说：“嗯，那亭子上面检查过了吗？”

　　“当然检查过了，”冯辉说，“没发现指纹，可是在地面上提取到几个明显的鞋印，是一种女式细高跟鞋。”

　　“哦？”

　　“可是，他们很快就弄清楚那是赵明女友的鞋印，她说当她等侯死者的时候在亭子上站过十来分钟。”

　　聂柯把目光投向了尸体的位置。

　　尸体就斜躺在假山水池边的水泥地面上，已经用黑色塑料布遮盖了起来，一群灰色的小苍蝇“嗡嗡”地围在没被盖住的血迹附近飞舞。旁边有几个清晰的血鞋印，也被用记号笔圈了起来。一截五六十公分长的镀锌钢棒横在尸体前面一米多远的地上。钢棒的头部焊接着呈椭圆花蕾的造型，打磨的十分光滑。钢棒的中间和底端都有和别的金属接焊过的痕迹。

　　“钢棒原来在那个位置。”冯辉指着靠后面几米远的水池边沿上金属护栏一处有缺口的地方说。缺口下方的平台面上露着一段预埋的铁件，栏杆沿周那些相隔一米左右的竖向钢管就分别套在这样的铁件上面。他接着说：“地上的这截钢管显然由于底部和横向连接处都脱了焊，因此事先已经处于松动的状态了，稍微用点力就可以把它拔出来，这从脱焊痕迹的新旧程度上可以证明。”

　　聂柯低头检查了一下钢管上的焊痕，他对着花蕾形顶端上一片红白相间的污迹皱了皱眉。

　　“你说的对，这似乎是一件随手可得的好凶器，用来解决问题很干脆。嗯，我可以看一下尸体吗？”

　　“当然，我正好也需要再加深一下印象。”冯辉说着走到尸体旁边，从一侧慢慢地掀开黑色塑料布，就像徐徐拉开一扇黑色大幕。

　　赵建平的脑袋逆着观景亭的方向，仰面卧在他们的面前，他仍旧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无神地面对着阴沉沉的天穹。他的双臂弯曲地抬到脑后，手指呈爪状伸向前方，好像努力想抓住什么东西。脑袋的前部深深地凹陷进去，殷红的血迹顺着头盖骨裂纹处流的满地都是。

　　“嗯？”聂柯有点意外地蹲下身去。

　　“嘴唇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吗？”

　　“嗯——颜色很深，好像是紫绀。这是有点不大对劲。哦，老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说要对尸体进行解剖和血检。”

　　聂柯点了点头，他把死者的衣袖撩到上面去，观察尸体的手臂，然后他站了起来。

　　冯辉说：“他脑袋的前部被击中了两棍，凹陷的形状和钢管顶端的实心部分形状吻合，那上面的污迹你也看见了。不过，可能由于棒击点不是同一位置，并没有喷溅状的血迹出现。”。

　　“凶手有可能有意避开同一击打点，这样就不容易被溅到血痕。果真如此的话，他就是一个懂点这方面常识的家伙。”

　　“我觉得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脑后部还有一处伤，法医先前检查过，头后部颅骨上方也遭受了一次重击。

　　聂柯点头，沉思地注视着尸体的体态和钢棒、手机的位置。过了一会冯辉问道：“聂柯，你认为击打过程是什么样的。”

　　“根据直观的证物推理，我认为，死者很可能当时是拿着手机在面对观景亭的方向站着，凶手拿着事先取到手的钢棒从背后靠近，对着他的脑后猛击了一棒，所以他的手机会顺势摔到这边的水池边上。伤者向前倒地，在半清醒状态挣扎着想爬起身来看清并躲避袭击者，而此时凶手已经绕到他的正面又是两下致命的重击。在凶手举起钢棒的时候死者本能地抬起手臂做保护状，因此形成了现在这样特殊的体态。

　　“然后，钢棒被扔在了尸体脚后一米多远的位置。”聂柯凝视着地上的钢棒说。“

　　“据死者儿子的说法，他发现父亲尸体前先是看见了钢棒，他还拾起来看了一看。当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后才在弧形水池的后面发现了他父亲，这时他就丢掉了钢棒上前去。”

　　“哦？如果这话属实，这根钢棒当时离开死者头部的距离就在两三米之外，对不对？”

　　“是这样的。”

　　“那么，我想问一下，如果凶手不在乎将此物留在现场，他为什么不顺手将它丢在死者的身前？”

　　“这个倒是不好说。不过，如果他儿子是在撒谎，那么他也许是冲动行凶后抓着钢棒想离开现场，可是走了几步他猛地后悔了，所以丢下钢棒又想去救护父亲，正在这时他的女友就赶到了。”

　　“有这个可能性。”

　　“而且，即使死者的儿子没有说谎，凶手另有其人，他同样也可能由于慌张，在走出几步后才意识到凶器还在手中，因而在你那儿留下了钢棒。所以，我觉得钢棒的位置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当然，聂柯，我会记下你所提的这一疑问。”

　　“但愿是如你所言的情况。”聂柯低声说。他转过身看了看水池问冯辉：“那块小玉，是在水池的什么部位找到的？”

　　冯辉走到离地上那只摔坏的手机不远的池边，指着里面说：“你看，就是在这儿靠近池边的水中找到的。”

　　他们身前的栏杆横杆上沾满了一种浅红色粉末，那是用来寻找时指纹用的。聂柯小心地将上身越过栏杆，俯视池中清澈的水面。他伸出右手轻划了一下，波纹荡漾，他和冯辉的倒影瞬间消失了。

　　“你说——这块样子很普通的小玉，它和这个案子会有关系吗？”冯辉迟疑地问道。

　　“如果是过去的游客在池中洗手时遗落的，当然没有关系。可是——如果不是那样呢？”聂柯自言自语地说。

　　“你能看出什么吗？我可不懂这一类东西。”冯辉充满希望地问。

　　“啊，那块雏鸡样式的玉饰——从成色和款式上看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它的表面由于长期和身体的接触已经有些磨损和模糊不清了，它尾部的小孔部位有被金属环损伤的痕迹，可是现在金属环没有了，换成了柔软的丝线直接穿在小孔中。由此也可看出主人对这块并不值钱而且款式早已过时的玉饰是怀有深厚感情，同时也是十分爱惜的。”

　　“看来你确实有些鉴赏能力，可这样细致的推论看来对我们暂时还起不到什么作用。”冯辉有些遗憾地说。

　　“是吗？我并不这么看。”聂柯深邃的目光看着他说：“如果它确实是一件证物，我相信，终究会让它开口说话的。哦，我想这上面不可能有指纹了，暂时把它留下来可以吗？”

　　“我想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得问一下他们。”

　　五分钟后，地上的尸体被装进运尸袋中抬上了一辆警车，几名技术人员整理好专用器材，将几件证物集中到一个带密码锁的黑色皮箱中拿上了车。冯辉不放心地走到靠前面的车窗旁，向里面探出脑袋，仔细对他们交代着自己的要求。

　　聂柯还立在水池边上，左手两指扶着下颚，静静地望着幽幽池水出神。当女式皮鞋清脆的脚步声临近身后时他才醒悟过来，转过身体，原来陈丹蕾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还好吗？”聂柯关切地问。

　　“还好，”陈丹蕾现出一副轻松的神态说：“我没有走远，我向小刘警官询问了这边的情形，也隐约听见一些你和冯探长的讨论，现在终于可以过来看看了。”

　　“那么，对于案发现场直观的了解——你可以满足愿望了。”

　　“你可以再给我说说吗？那些证物，还有尸体，血迹——”陈丹蕾的目光在几个白色记号之间移动，她有意回避着，不去注视那滩可怕的血迹。空气中仍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她难受地皱起了眉头，感觉胃中有东西在剧烈翻涌。

　　“看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新鲜的空气，我们暂时离开这里吧。我现在的心情和冯辉一样，希望技术处的鉴定结果尽快出来。”聂柯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地低语道：“当然，我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嗯，或者说——疑问。”

　　“什么样的疑问？是关于那截很可能是凶器的钢棒吗？”

　　陈丹蕾迷惑的望着他，可是不适的内脏感觉阻止了她继续提问的热情。

　　当他们和冯辉一起动身返回酒店的时候，聂柯和他的同伴不约而同地在林荫道路口旁朝北的那条岔路前停住了脚步。

　　“沿着这条岔路往下面去，可以通往观景海滩，这同样是值得我们注意的一条通道。”冯辉指着往下倾斜的小路说。

　　“也就是说，凶手至少可能经由这两条不同的小路到达现场。”

　　“对，我们向酒店方面了解过，这条岔路现在同样很少有人走过，这是因为自从开发了那片主要的观景海滩以后，观景亭这边已经废弃很长时间了。

　　“还有别的通道可以到达这里吗？”

　　“没有了，观景亭这一带地势是最高的，往南或往西都是悬崖，下面就是大海。”

　　“嗯，这和我知道的情况是相符的。那么下一步，冯辉，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安排了足够的警员首先从酒店记录里了解这些游客的身份，并且逐一调查案发时间段内这些人都在什么地方。当然，这看上去像是一种人海战术，可是对于宝贵的时间而言，这是现在必须要做的。”

　　“大面积的排查，搅得向我和陈小姐这样为旅游业做贡献的游客们心神不宁——这是你的绝对优势。”聂柯戏谑地说。

　　“我想，聂先生，这是像你这样的私家侦探无论如何也无法办到的事情吧。”陈丹蕾在一旁微笑着表示同感。

　　冯辉摇着头不以为然地说：“你们不要取笑我，你知道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把案子破了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游客们也不能安心地离开这里。”

　　“这话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

　　“难道不是吗？现在，我们先回酒店去吃点东西——当然是我请你们。然后聂柯，咱们一起问讯那个姓赵的小子和她的女朋友吧，得把案发的经过了解详细些。当然，还有死者的妻子，据说是个可人儿——是的，有钱人年轻漂亮的后妻，手头拮据而妒火中烧的儿子，这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定会大有文章可作的。听说他还带了两个有身份的朋友在这里度假。我相信从这些人身上可以获得些有价值的线索的。”

　　“看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已经掌握了不少情况，”聂柯赞许地说，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陈丹蕾，“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这位陈小姐对于死者年轻漂亮的妻子很熟悉，我认为她可以为你的调查提供客观的资料。”

　　冯辉高兴地说：“这太好了，陈小姐，我将不胜感激。”

　　陈丹蕾勉强地对他露出一点笑意。

　　聂柯接着说：“而且，冯辉，由于陈小姐的缘故，我这两天中对于死者身边有关的某些人无意或是有意的观察，也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别绕弯子了，聂柯，说吧，要我请你吃点什么好东西？时间关系，要少而精，比如说龙虾——”

　　冯辉的话突然打住，他和聂柯惊异地望着陈丹蕾快步跑到路边，低头扶着树干呕吐起来。她拿出白色手绢捂着嘴边，苗条的身躯微微抖动着。聂柯走了过去，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她的身旁。

　　“对不起，陈小姐，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冯辉上前谦意地说：“我现在不该提起吃饭方面的事情，我忘记你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了……”

　　聂柯着急地摇手示意他闭嘴，可是已经迟了，又是一阵强烈的呕吐接踵而来，陈丹蕾难受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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