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独自远行

　　那一天，我独自一人离开了家，走的无声无息，没有告诉军晓，也包括我的父母，因为，我不想任何人知道，他们谁也无法体会我内心深处的那种疼痛的感受。最终，我还是选择了逃避命运辗转的齿轮。我告诉自己要学会忘记，可我的心头每天都在流血，沾满了我的衣襟，我的手。

　　坐在开往远方不知通往哪座城市的或是最终会停在哪座城市的列车上，我心中深深的知道，这是一段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旅程。但，我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孤独，落寂。我知道，雪正在天上看着我呢？她总是不厌其烦的对我微笑……微笑……喊我羽。那时的天空总是笼罩在一层蒙蒙的如纱般的雾气中，到处都不是很分明的，对着窗外雾气斑驳的天空发呆，偶然又会想起雪那张喜忧分明稚嫩而清纯的脸。一晃即逝，我觉得这俨然是颗美丽的流星滑过，是雪带给我的梦境，模糊而又清晰，飘忽而又真切，我感叹着，泪水不觉中模糊了我员眺的视线。我不知道在另一个城市的天空上会不会也布满忧伤。会不会也会下起血泪雨，雪看了一定会很伤心，也很难过的。因为，我还没有忘记已经发生的一切和成为过去的一段刻骨铭心般的悲痛的历史。看着车窗外那个在蒙蒙雾气中显得很不真切的世界，我的内心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不断的上涌着，回荡着，意味深长的演绎着我此刻的心情——

　　午夜的星空

　　垂弦下坠的月光扑满整片凡间

　　天空可见 树木可见

　　河流可见

　　却

　　不见你的眉间

　　你可爱的脸

　　美丽的天使啊

　　这

　　是真实 是虚渺 是幻境

　　是梦魇

　　这究竟是什么

　　我要亲吻你的眉间

　　你的脸

　　我依旧静静的凝望着天空上的浮云，它的家在哪里，哪一片天空才是它出生的地方。为何，它总是流浪着坚持一个人走完短暂的一生呢？于是，我又流下了眼泪，我忽地觉得，在没有雪的日子里，我似乎一下子变得软弱了许多，泪水也总是流不尽的在眼睛里说出来就出来了。在车上，我暗暗的告诉自己，这将是我这一生流的最后的一滴眼泪，在我踏上这座陌生的城市时，我要从那个悲伤的阴影中挣脱出来，重新开始我新的生活。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我也把这个陌生的城市叫做“无泪之城”希望在这座城市里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为谁谁流下一滴泪水。无泪之城永远都不会在有泪水。我告诉自己，要变的坚强，要好好的活下去，像雪对我说的那样。想到这里，我心中升腾起一丝希望，我抬起头举望辽际的天空。我说：“雪，我在等你，等你带我一起去你呆过的地方。”

　　天国。不知在那里会不会也下着永不停止的大雪。

　　列车缓慢平稳的停止下来，我渴望的城市就这样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的心情开始一阵欢喜一阵忧伤。看着窗外杂乱吵闹的人群，我挎起了我简单的行囊拥簇者走下列车。我抬起头，在人群中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的确，完全是和我心里所想的一样的陌生。我说：“无泪之城，这里将是我走完一生的方。”

　　就在我不断的在人群中走向出口的时候，远远的有一个女孩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恍然间，我似乎又见到了那张曾经令我感到温馨而真切的脸庞，此时的我，内心仿佛突地一刹那的高涨起来，又忽地一刹那跌落万丈深渊，孤单和绝望再一次席卷在了我早已荒凉的心头。

　　“是雪……”我在心中不停的念道着，禁不住的惊叫了起来。看着女孩渐次远去的身影，回过神的我忽地不自觉的向女孩追去。我知道，我的想法很是有些愚昧，那个女孩子绝不可能是雪，因为雪在那个落满雪花的平安夜里，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再也回不来了。明知道是这样，可我的脚步还是没有办法慢下来。曾经和雪在一起走过的日子又一幕幕的浮现在了眼前。想起雪蹦跳着牵着我的手和她乏味枯燥的逛商城，买衣服，吃各种美味的小食品，直到跑断了腿，全身无力。每每到那时，雪总会撒娇的摇拽着我的手孩子似的要我背她。然后，还不等我点头答应，她就已经跳到我的背上了，在人群繁乱的街道上趴在我的肩上，一面吃着小吃，一面旁若无人似的与我有说有笑，大声的在我的耳边喊叫：“羽，你是我的羽，我们要一生一世永远的在一起。”

　　听了雪的话，我总是会不住的对她点头微笑，表示理解。那时的我心想，她可是趴在我的身上说话不腰疼，可受苦受累的还是咱小老百姓。

　　我说：“雪，你要小声音一点好吗？淑女一些，周围的人可都在看着我们呢？”

　　不知道为什么？背着这么一个大姑娘满大街跑，我却一点也不觉得脸红。雪也不会。当时我就想，反正早晚都要成我的妻子，背就背吧，逛就逛吧！让这些路人都知道知道，看看什么样子才叫做恩爱的小两口。

　　雪也说：“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到，成羽，你是我一生唯一的选择。”

　　于是，我看着雪笑了，我也笑了，笑的无比的开心。

　　转眼间，我的眼前又飘满了片片枯黄的叶子，它们随风舞动着在我的眼前杉杉的落下。雪牵着我的手走在一片泛黄的林间小路上，路上只有我们俩人，雪对着天空，迎合着漫天飞旋的落叶，双手举向天空幸福喜悦的旋转着，笑容清澈甜美。

　　我又听见了雪在对着天空大喊：“羽，我们要永远的在一起。”

　　我看着雪幸福的小模样儿，我也大声的对着苍穹呼喊着我们美丽的誓言，我喊：“雪，我爱你，爱你一生一世，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爱你的人，成羽。”

　　于是，雪会高兴的对我微笑，然后，手捧着大片大片的叶子在我的头上挥洒。枯叶落满了我的衣襟。我当那些落在我身体上的叶子都是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片片的幸福的碎片。

　　女孩的身影渐次的远去，我急着对面前的女孩的身影大喊着：“雪……雪……”

　　我开始不管不顾的在拥挤的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路跌跌撞撞的走过，一边跑嘴里还一边不住的呼喊，雪……

　　我可以清晰的 听见我在大声的喊着雪的名字。

　　这不是梦。

　　可是，无论我怎么样的喊叫，前面的女孩却始终都没有回过头看向我一眼。难道她听不到我在用力的喊她雪吗？泪水又一刹那积满了我的双眼，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哭，因为，我已经答应过雪了，我要微笑的活着，微笑的面对眼前的生活，所以，我不能哭，千万不能哭，真的不能在让雪看见我流泪伤了 .就在我快速的朝着女孩的身影急促的追去时，一个手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的女孩猛然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慌乱的想去调整自己的身体使脚步停下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与女孩硬生生的撞到了一起，只见文件纸有如白色的雪片一样在眼前飘散着落下，有如平安夜里那场百年不遇永不停止的大雪。被我撞翻躺倒在地的女孩用一种近乎于呆滞的目光凝凝的看着我，看似是被我慌乱的举动吓到了。女孩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目光一刻都没有从我的身体上离开过，感情上好似被我撞倒的只是一具仿真的雕塑而已。看着前面的身影渐次远去的女孩，雪，我不打算去管眼前这个被我撞倒的碍事的女孩，虽然她也长的很超凡脱俗，仙女一般。我还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主动的搭理她。于是，我匆匆的绕过女孩的身体，在她的身旁头也不回的跑了过去，当我再次抬头远望时，才发现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潮中。最终，我还是停下了追赶的脚步，目呆的看了前方，雪消失的那个地方，片刻，转身回到了那个女孩身边。看着女孩一个人正蹲在地上一张张的拾着文件纸，我突地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忙着俯下身子忙乱的捡拾起来。

　　我非常不好意思的和女孩说：“对……对不起。”

　　女孩对着我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像是在告诉我别太放在心上。女孩说“怎么，你在找人吗？跑的这样的急？”

　　我点点头：“是呀，在找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也许，可能是我真的太疲惫了，才会想起雪的音容笑貌来，很可能我是真的认错人了。我把文件纸重新的整理好递交给女孩的手中，同时，我又深表歉意的对女孩说了句对不起，当我转身打算要离开时，身后的那个女孩却突然的喊出了我的名字，我能够清楚的听见她在喊我，羽……

　　听见女孩喊我的 名字，我猛然的转过身去，重新的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美丽的女孩。她有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和一双和雪一样明亮的眼睛，美丽的脸庞看上去有些稚嫩孩童般的微笑，完全一副清纯可爱的小女生形象。

　　我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片刻。我说：“你是……你是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

　　女孩听我这样一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我目呆的看了许久，然后，激动的像个孩子似的在我的面前蹦跳着。女孩说：“你难道真的认不出我来了？”

　　我摇摇头。虽然我的举动在女孩看来多少有些让她对我感到失望，不过，从她的喜悦程度上看来，这点失望就像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尘，重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女孩对我高兴的大喊着说：“我是文竹，文竹呀，难道你真的就一点也记不起来了。那个曾经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我还深深的记得，在我离开你们的时候，你们还曾站在长街的街头目送着我们离开呢！”

　　女孩说她叫文竹。女孩的话显然叫我吃惊不少。我凝望着女孩的那张清纯的充满朝气的脸，回忆起了七年前的那段岁月中和我一起走过的伙伴们。在我的记忆深处里的文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无忧无滤的笑容总是布满她稚嫩的脸庞，清秀的眉宇间也总能透射出一股有如火焰般的热情豪爽。记得文竹随着父亲离开的时候，我，军晓，雪，还有山妹四个人站在一条十字街口凝望了许久，那时牵着父亲手的文竹在离开的时候，总是不停的回过头看向我们，眼中有泪水，也有忧伤。可是，那时的文竹脸上却浮现着叫我无法理解的微笑。那也是在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到在她的脸上有忧伤掠过。记得文竹走的时候只有十三，四岁，还是一个唯唯诺诺稚嫩清纯的小女孩。没想到七年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七年后的文竹竟长成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女孩。我看着文竹在我的面前对我微笑，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忽地一陡，似乎被人抛到了空中。我低下头沉默着不敢面对这张充满笑容的面孔，我怕我会对着她流下眼泪。因为，我深深的记得，在我的记忆深处，雪也是喜欢对我这般的微笑的。

　　文竹说：“羽，我们大概有七年不见了吧！你过的还好吗？”

　　听到文竹会如此温柔的问我，沉积在心中的酸楚好似一下子在心底泛起了一个很大的涟漪。我极力的想去隐藏住脸上的忧伤，告诉自己，千万别流泪，成羽的泪水只能在一个人的面前流淌，这个人就是雪，她是我心中的唯一。我低下头看着被文竹撞开的衣扣，沉静片刻。我说：“还可以。”

　　于是，文竹笑了，我也笑了。同样，在我的脸上还是有一丝的忧伤掠过。

　　直到现在我似乎才能理解文竹离开我们时的那种笑。原来，它是暴露在风中的苦涩。我可以感觉得到它刺痛了我的肌肤。不管心中的苦有多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能遇见文竹，心中总免不了存在些许的喜悦感，也许，也可以说成是一种心灵上的安慰。我努力的调整了自己沉痛的心情，顾做出一副轻松状。我说：“文竹，你过的怎么样？七年的流金岁月。”

　　文竹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顷刻间便消散了。看上去就像大年夜的花，只一闪便消逝了。我想，我的话也许也刺痛了文竹。我们同时沉默着，走了许久，文竹才又对我杉杉开口。文竹说：“起初的生活是一种流离失所的生活，那种痛苦的日子也不像是人过的日子，我和父亲过活的简直就像在街头四处行乞的乞丐。听着耳边刺耳的漫骂声，我含着泪水吞咽着一块块干的僵硬的馒头。到了夜晚，我和父亲会住在冰冷潮湿的小屋里，有很多次，我都在睡梦中被冻的哭泣着醒来。然后，父亲把我轻轻的搂在怀中，每一个夜晚，我都是在父亲的怀中沉沉的睡去的。在梦里，我常常会看见父亲那孤单落寞的身影在渐渐的离我远去，我哭喊着，却抓不到父亲的那双大手。当我一次次的在父亲的怀中惊醒过来的时候，父亲总是用他的大手轻轻的抚摩着我的头，然后微笑着对我说：”乖女儿，睡吧，安心的睡吧！有爸爸在身边，有爸爸在身边……虽然我知道爸爸在哄着我入睡，他怎么可能真的会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呢？我可是他的亲女儿呀！可是，我就是不肯闭上我的眼睛，我看着父亲的眼睛里一点一点的积满了苦涩的泪水。我哭了，哭的很伤心，很伤心。“

　　看着文竹，我不知道为什么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曾经那个十三四岁快乐的小女孩的模样忽地就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了。我真的不敢相信文竹还有一段这样痛苦的经历，就在她应该最欢乐无忧的年纪里却布满了忧伤和坎坷，在她的生命里，刮过的，是这个年纪里不可遇到过的风霜。

　　我说：“你的父亲带你走的时候不是说要去投靠你家的亲戚吗？怎么会……”

　　文竹听了我的话，目光变得明亮而又锋利了，感情就像一把三戟剑要刺穿我的胸膛。

　　文竹说：“亲戚，那些算什么狗屁的亲戚，在有钱的时候把你供起来当上帝看，落魄的时候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就连看你的那个眼神，说出来的话都像是要把你给捏死。在这个社会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钱。只要是有了钱就等于拥有了一切，高于一切。”

　　文竹在我的面前不断的诉说着她对这个社会的不满和憎恨。那一刻，在我的心里，我忽地觉得文竹变了。她在我的心中在不是曾经那个经不起风雨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认识，她也拥有了一双可以抵挡风雨的臂膀，甚至可以越过海洋，飞过忘川……想想自己，我却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真正的废物，我不敢面对所发生的一切，最终，在现实面前，我还是选择了逃避。也许，很可能，我是真的太爱雪了吧！文竹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偷偷的抹去了挂在眼角边的泪滴。然后，我看见微笑又爬满了她那张稚嫩而又邪气的脸。文竹对我笑说：“军晓和山妹他们都过的怎么样了？估计都比我幸福吧？”

　　我说：“军晓还可以，他现在过的很好，膘肥体壮的，就算饿上他十天他也不会掉一斤称的。至于山妹，在你离开的那年冬天也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过的怎么样？也许……也许她现在也可能已经不在了。也许，现在的她也正像你一样身处某一个城市中过着幸福快乐安稳的日子呢！”

　　说道山妹，不觉的叫我想起了她的奶奶，在山妹消失的日子里，她的奶奶每天都空首在门前四下的张望着，心中总是希望着她的小孙女有一天能快快乐乐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微笑着叫她奶奶。奶奶是山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如今，若大的小屋中就只剩下奶奶一个人孤单的身影，奶奶的头发都早已变的花白了。现在的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够在见到自己的小孙女……

　　忧伤一刹那的来，又一刹那的消散在文竹的脸上。看着文竹，我不由的打内心里感到佩服。没想到痛苦的岁月磨练出来的竟是一个风吹不垮，雨淋不倒的乐天派的坚强女孩。

　　“对了，雪还好吗？你们从小就是那样的要好，在大人们的眼中，你们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别人可都在一旁羡慕着那。”

　　听到文竹在我的面前提起雪的名字，我的心又是一阵阵的刺痛。我抬起头凝望了天空好久。我说：“雪，她一个人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在回来了。”

　　我想，现在的她一定过的很幸福，也很快乐。这是我在内心里一直都很期盼的。

　　文竹说：“怎么？你们分手了吗？还是……”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们说好了，要一生一世都在一起的。雪说过，她要回来接我的，接我去她呆过的地方，我在等待着她微笑的来到我的身边。”

　　于是，我沉默了。文竹也沉默了。文竹不知道雪其实已经不在了。就在曾经那个飘满雪花的平安夜里。我不想对任何人说，只想把她深深的埋藏在我的心底，让她变成我心里那块永恒疼痛的悲伤。原来，现在的我才真正的知道，哪座城市的上空都会有忧伤盘旋，哪座城市里都有一些幽幽暗暗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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