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后一次牵手

　　走出市民政局婚姻登记管理处的大楼，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一纸离婚证书，结束了我们十年的恩恩怨怨、苦辣酸甜。

　　“让我们最后一次牵手吧。”我说。

　　我大度地撑开手中的伞，拉起她的手融入雨中。不再是雨中浪漫的说情，也不再是雨中悠闲的散步，那种静谧和温馨的感觉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伞下的我们再也无心去欣赏雨打春花，而为它的凋落而感伤。

　　雨，密密地下着。

　　前面有家新开业的酒吧，富有诗意的店名：赏欣阁。

　　“过去避避雨好吗？”我说。

　　她没有回话。当我向她望去的时候，我愣住了，见泪水正顺着她那白净的面颊悄然滑落，那被雨水沾湿的秀发经风一吹，覆盖在她的前额，似在为她遮挡悄然而落的泪珠。

　　推开酒吧门，一股冷气直扑而来，令人心爽。在这烦闷的雨天，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服务员将我们让到里面的情侣雅间落座。第一次我进到如此豪华的地方有些不习惯，拘束得好。

　　服务员点燃了桌上的红蜡烛，并把两杯咖啡放到我们面前。我们并没有要咖啡，但也没有人问过我们，许是酒吧的规定罢了。我想。

　　咖啡很苦，虽然里面搅了不少的糖，可我仍能品出里面的丝丝苦涩。这与我当时的心情正相吻合。

　　她没有动咖啡，而是双眼朦胧的望着桌上的鲜花和燃烧着的红蜡烛，随着音响内飘出的老歌而沉醉在并不遥远的故事之中，也许正追忆那并不遥远的遗失在雨中的梦。

　　见她无心喝咖啡的样子，我向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和几碟小菜。她能喝酒，这点我是清楚的。

　　“燕，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这顿饭也是我们最后一起共进，让我们忘记过去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各自的新生活。念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让我们干了这杯，为我们各自的未来幸福。”

　　她举杯站了起来，含着泪饮干了杯中的酒。

　　不要以为我们很浪漫，其实，在我们共同生活的十年间，这样的场合还从未来过。但我承认我无能，不能像许多人那样给家庭带来许多的财富。她羡慕过别人的富有，埋怨过我的无能。是的，她同我生活在一起受了委屈，但我是努力奋斗过的，这点她是清楚的。今天之所以选择了这里，并不是我潇洒，而是想让彼此间能有过冷静的认识，对过去十年的一切有个正确的反思。

　　昨日重现——

　　认识她时，我还很单纯，她也很幼稚，两人在一起总有一种小大人的感觉，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唯独缺少大人的理智。两人在一起的日子觉得十分愉快，在这种愉快氛围的催使下，我们步入了婚礼的殿堂。

　　婚后的幸福是可想而知的。可这种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平淡的日常生活给冲淡了，彼此间的个性也显现出来，争吵之事也时有发生。这时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无法交流的东西。

　　我是个重感情的人，我对一切，包括我所从事的文学创作都是从情感出发的，充满着人情味。而她总是打扰我的创作，打乱我的构思，把我从创作的激情中拉回残酷的现实中来。

　　她很任性，也很固执，时常无缘无故的发火，令我难以接受。有时，我怀疑她还是不是个女人。

　　“瞧人家男人，怎么就能出去赚钱；看看人家，老婆像老婆，孩子像孩子的；再睢瞧你，叫能耐没有，跟你过一辈子真是活受罪，窝囊到家了。”

　　一连串的尖刻话够你受用一整天的。

　　“地板上的灰都能埋人了，家里的菜也不往回买，吃西北风呀！”

　　见我坐在那拿起笔，她又嚷开了。顾及脸面的我只好放下笔抹地、买菜的一通忙。而她则坐电视机前好不悠闲。

　　当我将一笔笔稿酬特别是小说获奖的奖金拿回家时，她才露出女人的笑容。看重金钱的她从不在乎那一本书刊登我的作品，小说好坏她才不在乎呢，有稿费就行。

　　我迷惘而伤心，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地走下去。我好羡慕别人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妻子。我不需求她什么，只想她能多给我一些自由的时间，让我自由地从事我的创作，让我的灵感多些发挥。

　　我把刊有自己的作品的报纸、杂志细心的收好，把各类作品的获奖证书锁入抽屉。伴着灯光，我把对人生一切美好的幻想都通过笑尖流成文字，尽情地描划，每当这时，我的心才是净的。

　　这种生活维持了十年，按说早该结束了，维持了这么久，除了顾虑儿子之外，也顾及社会上的闲言碎语。外人看来，我们是幸福的一对，岂不知这幸福的背后，我为之所做出的一切牺牲。

　　当我决定结束这一特殊的爱时，她先是一愣，以为我在同她开玩笑。当她相信这是真的时，她哭了，那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了。我本想不伤害她，真的。但是如果我不这样的，我将永远不会自由，不会幸福。

　　我们没有因为家产而争吵，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们的分手令周围的人们很是吃惊和不理解。

　　我们都有些微醉了。我不忍再看她含泪喝酒的样子，可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安慰她，只好由着她吧。

　　记不清我们是何时走出的酒吧，也记不清我们在雨中走了多久，只记得在我们分手的时候雨停了，晚霞已经把大地染得一片通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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