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她对面。
他用纤长的手指紧紧捏住一支牙签,死命的戳着面前所剩无几的沙拉。
直到它们千疮百孔。他狼也似的吞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什么。
习惯性的他付帐。她紧随其后,像有点胆怯的样子。
尔后。她挽着他的手臂。未走几步。她提议要到许久没去的公园走走。他没有发话。像是默许。
小道上人来人往,多是情侣相依。还是温暖的午后。阳光有甜蜜的味道。
但她是习惯暗色的女子。她忍不住举起灰色披肩的角,摭住散落在她眼睑上的细小光线。她侧身看他。他似乎没有在意,自顾的向前走。若有所思的神色。
近几日,她一直是辗转无眠。在阳光下行走,难免有点昏厥。
所以未走几步。她便要停下休息。
他抬头看天空上若有似无的阳光,温和泻在她细碎蓝花的百褶裙上。微弱的疼惜浮上嘴角。随即消褪。
他轻轻叹了口气。连自己都不知晓。
但是她已听在耳里。
她抬头看他。他只是扶着她瘦小的肩,站在她面前,挡住她前方的视线。于是。她只仰望到他疲倦的神情。
她知道他很累。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
她拉着他延长至膝下的长围巾。
这是去年她亲手为他织。上面已有斑驳。微小的针孔密密麻麻。摸上去却温暖依旧。
于是她摩挲着它。说。
你要坐下来么。
不用。
但是你累。
不。已经习惯了。
之后彼此再无言语。
直至天黑时分。保持这个姿势。两人已静默良久。
她紧张的看着他。
他的神情告诉她。再多说一句,也是无用。
于是她说。
我们回去吧。
嗯。他说。
他习惯的走在前面为她领路。她走在稍后面。但今天脚步已有些跟不上。
她想叫住他。他却兀的转过身来。
她停下来望着他。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莫名。他犹豫的叫着。
嗯?
那么……我们分开吧。
……嗯。行。
让我送你回去。最后一次。
好。
一路上。她几欲张口。
却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直到紧握的力度,让他们手心渗出温热的汗水来。
但他们不说一词。
到了。他停下来说。
她望一眼面前华丽的楼。轻轻的点点头。
与时间良久对峙着。直到他说。
你要钱么。他突然果决的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
她惊异的抬起头。他知道了。
她知道他知道了。
他的话深深的直刺入她的心脏。不留余地。她的意念,瞬间轰然倒塌。还有她仅存的自尊。全部万劫不复。
不用。她盯着他,平静的说。
那么再见。
再见。
过道里。她摸索着爬上楼去。孱弱的月光下,只有她苍白的脸。如鬼魅般。但如红唇惊艳。如火。如刺痛的鲜血。
未及开灯。她看到屋里黑暗中央的火星。映着一圈一圈的烟雾。袅袅不绝。
妈。
这么晚。一个老女人的尖锐声音穿透她的耳膜。她擦去迷上眼睑的泪水。
老女人开了厅堂的灯。
今天最后一个了。会开车来接你。客人已等了很久。老女人放平嗓子,稍稍温和的说。
嗯。她回过头。转身进房换了一身艳丽的装束。
一串不相称的黑色珠链从她赤裸的光净脖颈里显露出来。这是他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她唯一。
她一如既往的妩媚笑着。走下楼来。脸上抹了厚重的粉。单薄的唇上涂了浓郁的深紫色唇彩。眩晕的灯光下。看的让人触目惊心。
她坚持沉默。他早已知晓。
他所要的。只是要在今天来一次决绝。
他躲在楼下的黑暗中。持久的望着。
如此坚决。回过头。他却已泪流满面。
满眼刺目的霓虹。不过是一场飞花的盛宴。
只是拘于人类的守望。他们面对面站着。却已看不清彼此的脸。
-----只是告诉我。那又如何。爱情已无关事非。我们彼此推诿和伤害。只是要给自己一个爱的结果。贞洁的,抑或满目疮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