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一杯白开水

　　慧是一个内向守旧的女孩，平时的衣着打扮也很普通。尽管她长得娇小玲珑，但大学毕业了还没谈过恋爱。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没有机会。因为从来没有男孩追求她，而象她这种性格的女孩更不可能主动去追男孩，于是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后，她被分到了一个偏僻的学校，这个学校是一座庙改建的，在她之前没有女老师，因此学校的男老师都自称为和尚，这个庙不大，和尚倒是不少，很多单身男老师。工作以后，她偶尔也和同事交谈一两句，但她从不主动找同事搭话。尽管如此，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还是不少，说来倒好像是她把学校的男老师全都玩弄了一样。如此一来，她更是深入浅出了，没事就关在寝室里读书看报，唱歌写字，即使同事来串门，她也始终保持着距离。

　　就这样，开始两年，她的门前倒也不乏问津者，毕竟物以稀为贵。渐渐地，男同事们都有女朋友了，她还是一个人，尽管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但她始终不愿去相亲，她认为经人介绍的多少会有做弊行为。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或多或少都会隐瞒自己的缺点，因此即使对方条件再好，她也不去。她不愿把自己的一生幸福毁在这种相互欺骗的相亲里面。

　　一年过去了，又是一年过去了，学校的女老师越来越多，一个个都花枝招展的，比她年轻也比她漂亮。渐渐地，女同事们也相继有了男朋友，她还是一个人，不过这时候关于她的闲话也少了，只是偶尔听人小声地谈论：“她还没男朋友吗？”她都已经24岁了。尽管心里有点着急，她还是一成不变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如果没把握确实了解对方，她宁愿单身过一辈子，她心里说。

　　同事们没恋人的有了，有恋人的结婚了，只有她还是一成不变，就像一杯水，一杯白开水，静静地搁在那儿。等待着有谁口渴了会来喝一口。

　　一次，单位同事聊天，说：“咱们一块儿出来的可就只你和强没结婚了，你们还是要抓紧办一下。”马上有人附和说：“对呀，你们两个倒挺合适的，算了，你们两个凑一吧。”强刚和交往了几年的女友分手，正是单身，他笑着说：“行呀，只要慧不反对我就没意见。”于是同事们闹着要慧表态。说实话，对强她倒是挺有好感的，尽管他并不是很优秀，但至少他真实，同事几年对他的为人也了解，不担心上当受骗。于是她笑着半真半假地说：“行啊，我没意见。”终于有人口渴了，也许他会喝这白开水吧，慧想。

　　那以后，慧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关心着强的生活，但又不敢太着痕迹，怕别人笑话，怕强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她只是在悄悄地拉近俩人的距离，希望有一天他会发现摆在面前的白开水其实也很解渴。

　　由于学校很偏僻，很多老师家都没在附近，只是周末才回家，平时很多老师都是搭伙开饭，这样热闹，也很方便。慧和强恰巧住隔壁，但不是在一个锅里开饭，而是和几个女老师一块儿。一次，慧在强面前无意谈起女老师太斤斤计较，在一起很累。强很热情地说：“干脆你和我们一起搭伙吧。”于是慧和强的关系又进了一层。

　　在一起开饭的还有几个男老师，自从慧加入以后，他们总是避开，给两人独处创造机会。于是做饭成了慧和强合作的开始。慧总是主动把强不愿做的活揽下来，洗碗、买菜、收拾残局等等。渐渐地，同事们一个个都退出了这个伙食团。

　　一次晚饭后，强对慧说：“你认为我怎么样？”慧心里明白强是在找机会表白了，她假装糊涂地说：“你很好啊，很优秀的一个小伙子。”“不，我是说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不合格。”接着慧马上说“我对男朋友的要求是不抽烟、不打牌。而这两样你恰好都占全了，我记得你说过”要是哪个女人要你不抽烟不打牌，你宁可终生不娶。“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慧想，要是他连这点习惯也不愿为我改，我也是宁可不嫁。强说：“要是我改掉了呢？你愿意吗？”“哟，你就别勉为其难了吧！要知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强说：“你等着，我一定改！”

　　于是强真的不再抽烟打牌了，每天放学后就陪着慧看书下棋。两人开始谈起了恋爱。说是谈恋爱似乎又不像，两人既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花前月下，甚至连一般的甜言蜜语也没有。两人在一起就是油盐柴米，洗衣做饭，倒更像是家庭生活，只是俩人还没到同居的地步，但慧感到和强在一起很踏实。

　　一天晚上，很晚了强还没走，他说：“我不走了，行吗？”慧摇摇头，“我还没这样的心理准备。”“我就这样坐着，看着你睡，行吗？”慧说：“那我也坐着。”于是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半夜。慧说：“你还是上床睡吧。”“真的？”于是强睡到了慧的床上。尽管强也有过要求，但都被慧婉转而坚决地拒绝了。两人合衣而眠直到天亮。

　　就这样同居了半年，天气渐渐地热了，衣服也越穿越少，两人睡在一起肌肤相亲的面积也越来越大，对强的考验也越来越严峻了。一个周末，强帮慧家里劳动后回到学校，强累极了，毕竟很多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劳动了，慧就给强捶了捶背，然后两人睡下了。半夜，拥抱着慧的强再次提出了要求，慧说：“等咱们新婚夜里，行吗？”但压抑了半年的强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慧半推半就地满足了他。从此俩人开始了名副其实的同居生活。

　　半年后，两人结婚了，强断断续续地又开始抽烟了，不过和慧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抽烟。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考虑到儿子需要吃奶，强主动帮慧上了一部分课，慧呢，也主动承担了大半的家务。强回到家里总是主动帮慧做家务，生活倒也其乐融融。

　　不幸的是儿子刚半岁的那个暑假，强的父母突然因车祸去世了，处理完父母的后事，强变得沉默寡言，整日沉浸在悲痛中。慢慢地强又开始打牌了，慧知道强的心情不好，虽然想阻止他，但没说什么。如果打牌能使他忘掉失去亲人的痛苦，就让他打吧。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强的牌瘾也越来越大，对家庭也不像以前那么关心了，每天一吃完饭就坐到了牌桌上。慧忍不住了，一天，强刚坐上桌，慧对强说：“今天你抱抱儿子吧，我要看自考书。”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牌友就说：“你又没做什么事，人家抱着孩子怎么打牌呀？”就这样强继续坐在了牌桌上。

　　第二天，慧把儿子交给强，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看书。她和强都参加了自考，眼看离考试越来越近了，可书还没看多少，她打算趁暑假多看几页。刚翻开书一会儿，慧就听见儿子在外面大哭起来，慧连忙跑出去，看见几个小孩正把儿子从地上抱起来，儿子的嘴都出血了。原来丈夫把儿子扔给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就去打牌了。慧气愤地抱着儿子找到强，把儿子扔给他：“你看你带的孩子！”就转身准备走，可强过来哄了两下孩子，又继续打牌。慧一下子火冒三丈“儿子都被摔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打牌！”说着就伸手去抓强里的牌，强呼地站了起来，旁边的人连忙劝住了，一场战争才免以发生。

　　回到家里，慧越想越气愤，打牌还有理了，谁还不会打牌吗？于是，第二天，慧一反常态地坐上了牌桌，学打起牌来。强见慧不反对打牌了，也很热心地在旁边指点，就这样夫妻两人都迷上了打牌。家务都不做了，衣服堆在那儿几天了，也没人说要洗，饭也是饱一顿饿一顿，儿子呢，胡乱喂点米粉之类的就扔在摇篮里。从此夫妻双双把牌打，谁也不说谁的不是了。

　　学会了打牌的慧并没有获得内心的平静，反而是越来越自责，尤其是输了钱之后。看到因为自己忙于打牌而疏于照顾的儿子身体越来越差，性格也很孤僻，慧后悔极了。慧决心戒掉牌瘾，可是丈夫一去打牌慧心里就不平衡，加上别人一邀请，忍不住又去了。

　　一天，两人打牌又输了，回家的路上，慧对强说：“以后我们俩都不打牌了，好不好？”强说：“要打牌就不要怕输，你不打干嘛要我也不打？我没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这样慧在边打牌边自责的心情下又度过了两年。其间两人经常埋怨对方的牌瘾大不顾家，可是谁也不肯让步，日子就在这样的自我麻醉中过去了。

　　俗话说赌场无父子，更别说朋友了，经常打牌，慧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平时再好的朋友你输了他不会同情你，赢了呢，和你说话也是酸溜溜的。不管输赢，每次打完牌慧心里总不舒服——输了钱瘦了腰包，赢了钱又输了感情。可尽管如此，慧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坐在牌桌上。她已经离不开牌桌了。

　　一次，听人说在网上打牌，慧心里一动，对呀，在网上打牌，既不输钱，又不伤感情，还可以学到一些知识，甚至还可以圆自己的作家梦。于是慧跟丈夫谈起自己的想法，妻子想戒牌，强倒是挺支持，第二天，电脑就买回来了。从此牌桌上再也看不到慧的身影，慧学会上网了。

　　慧开始在网上和人聊天，打牌，下棋。在网上慧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纯情少女。每天听着网友的甜言蜜语，看着那些人被自己哄得团团转，慧得意极了。每天编织着谎言，就像在编织一张网，她要把那些人全网在其中。开始，强还不时来看一下，渐渐地，强也不来看了，你上网，我打牌，各做各的，各得其乐。慧呢，每天下班后把饭做了，一有时间就坐在电脑前，连看丈夫和儿子一眼的闲心也没有，每天晚上都是丈夫一再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脑。

　　这天晚上，慧和网友正聊得起劲，丈夫又在说了：“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早知道这样就不该买电脑！”慧没理丈夫，继续和网友瞎聊了一会儿才下线。让她意外的是那天晚上丈夫没有象以前那样体贴地温暖她冰冷的手脚，而是背向她自己睡了，尽管他并没有睡着。慧知道丈夫生气了，连忙向丈夫道歉，可丈夫理也不理她。第二天，丈夫没吃她做的饭就上班了，慧知道丈夫这次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也许自己确实错了，慧想。整个上午，慧都在想着近来自己的所做所为。她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网中，比以前沉迷于麻将更可怕。

　　回到家里，慧把自己的谎言对网友坦白了，在网上恢复了自己的真实年龄和身份，重新做起了真实的自我。因为她发现长期喝可乐或柠檬的人毕竟是少数，人的一生主要还得喝白开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