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红玫瑰

　　霍然注意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天下午三点正，她准会准点到达霍然开的这间小小的茶室，悠然地坐下，慢条斯理地品着一壶龙井；四点正，拿出一本书来阅读，她读书的速度很快，隔得远，霍然看不清她读的是什么书，不过他注意到她读书时候很专注。她每次都选择同一张桌子，坐在同一个位置。如果偶尔那张桌子被人占据，她的眼神里会飘过一丝失落，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

　　她衣着素雅，不失高贵，个子不高，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甚至可以用纹丝不乱来形容。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闪耀着微微的笑意，只是表情却很淡然。

　　霍然在注意上她的第七天起，每天都会在那张桌子上摆上“Table Reserved”的牌子，他心中有种想要却了解她的冲动，可是他没有，有的人，尤其是女人，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玉，你一走近，就会发现，这块玉浑身是凹坑：自私、蛮横、骄气，还有，爱慕虚荣。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下午本来人就不多，遇到这样的天气，生意也就越发清淡。霍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两点五十，那张桌子上“Table Reserved”的牌子娉婷地立着，“这样的天气，她应该不会来了吧。”霍然的心里多了一份牵挂。

　　看到她进门的时候刹那，他的眼里一丝光芒闪过。她一如往常，手里还是抱着一本书，轻轻抖落伞上的雨珠，她对着柜台说：“请给我……”

　　“一壶龙井。”

　　她朝他微微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老地方走去。

　　霍然给她送去茶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 这次他带的是两个茶杯。

　　“今天我请。”

　　“谢谢。”

　　霍然坐下，“我很好奇。”

　　“暗香，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么？”

　　“不是，是‘为有暗香来’。”

　　“你在等待？”

　　“对。”

　　她不再言语。

　　“你不想知道我在等什么？”

　　“有些等待是莫名的，就比如说，你或许是在等待爱情，可是爱情降临的时候，你或许会说，相逢恨晚，可是很多时候，我们不应恨晚，而应恨早，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我们或许根本没有得到，或者说，根本想过要得到。”

　　“你喜欢张爱玲。”

　　“张爱玲是落入凡间的精灵。”

　　“我喜欢《倾城之恋》，你呢？”

　　“《红玫瑰与白玫瑰》。”

　　霍然笑了，这个女人，是块真正的玉，不惹丝毫尘埃。

　　“你快乐么？”

　　“我很知足。”

　　“有的时候知足是不快乐的幕后潜台词。”

　　“子非鱼，安之鱼之乐？正比如活着的时候，会认为死亡是件很痛苦的是，可是怎知死去的人未必便比活着的人痛苦？爱情和婚姻也是如此，没品尝的时候，会以为瓶子里装的是玉液琼浆，等到真正尝起来，或许那只是一杯无味的白开水，也许里面还有迷药，让你欲罢不能。”

　　“你很理性。”

　　“理性对女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理性的女人……”她缓了缓，“正如白玫瑰。”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了，霍然心里空落落的，几天以来，他一直在重复地下着一个决定，并且他一定要把这个决定告诉她。

　　下午三点正，来了一个男子，霍然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她有着某种关系。

　　“请问您是霍然先生么？”那个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睛，彬彬有礼。

　　“我是，请问……”。

　　“我是子君的哥哥佘子默，子君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另外，你如果很好奇的话，你可以在每天下午三点钟坐到她常坐的那个位子上，你会找到答案。”

　　霍然接过信封的时候，有些迟疑。

　　快到门口时，佘子莫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对了，忘了告诉你，子君说，感谢你给她留桌子，以后不需要了。”

　　下午三点正，霍然坐到了那个位子上，对面是一个小区，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看到眼睛发酸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第二天下午三点的时候，霍然仿佛找到了答案，昨天也是在下午三点，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到小区门口，上了停在那的一辆名车，开车的是个男子，隔得很远，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看得出来，他很温柔很体贴，那名女子上车的时候，他帮她捋了捋额头有些零乱的头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霍然忽然明白了，他拿出了子君的信，信只有两行，素白的信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霍然眼睛扫过信笺，信笺上的字迹娟秀，或者可以用剔透来形容：“我只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我粘在了他的衣服上，可是他不想抖掉我，也不想抹掉心口那颗朱砂。我决定要自己掉下来了，哪怕粉身碎骨”。

　　他的眼里突然有了光彩：“子君，你是我的白玫瑰，永远的白玫瑰，一朵值得我一辈子珍爱的白玫瑰。”

　　第二天，“暗香”茶室的牌子被一块印着“寻找白玫瑰”的牌子所替代。

　　至于后面的故事，本文的叙述者没有讲，其实很多故事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又或许这个故事有着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的结局，毕竟，这仅仅只是一个故事，一个有结局和没结局的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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