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号,大雪纷飞。
严冬愈来愈寒地侵袭着被战火烧焦了的土地。
荒凉的大马山中,一骑年青健壮的栗色军马在急驰。坚硬的马蹄铁蹴碎了冻结的沙石,黑针枞树桠上的寒鸦惊飞了。张根武纵马翻上山岗,他头戴狗皮帽,身背交错成十字形的子弹带,腰插两把乌黑锃亮的“大镜面”匣子枪。他冷峻威严的目光扫视了岗下的乱石坡,两腿一夹,军马冲了下去。
一个多小时的奔驰,马已经相当疲累,喷喷地喘着气,可是这位游击队三支队队长仍不停地用脚跟猛敲马肚。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县委绝不会把他从掩护乡亲们转移的战场上撤下来,命令他必须在天断黑之前赶到总部。
冲出乱石坡,向右疾驰。传来一阵女人凄厉的呼救声。张根武一手收紧缰绳,一手拔出“大镜面”匣子枪;栗色马猛地收停蹄子,原地团团转了一圈。
张根武看见前面左边的一片小杂树林中,几个身穿土花布袄的农家姑娘正在拼命奔逃,她们身后紧追着三个头戴黄色战斗帽的日本兵。日本兵边追边狂笑着,张根武怒不可遏,两腿一夹,策马冲向杂树林。
“砰!”
一颗脑袋顿时开了花,因为奔跑的惯性和子弹的冲击力,日本兵向前一下子重重的摔在地上,腾起了尘土。
另二个日本兵顿时收住脚步,扭转身体,惊恐之中慌忙端起三八大枪;张根武看到他们还是一张很年青的脸,本想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如果他们不去拉动枪栓。可惜的是,三八长枪子弹上膛的声响十分清晰。
“砰砰!”随着二声清脆的枪声,滚烫的子弹坚定地穿透了胸膛,俩日本兵先后扬手倒地,呜呼归西。
张根武没有下马,绕着杂树林跑了一圈。当他看清周围再也没有敌人时,便来到那几个惊呆了的农家女跟前。
“姐妹们,别怕。翻过山岗,抓紧时间,往南走,那儿还没有危险。你们会使手榴弹吗?”
见其中一个女人点了点头,张根武把仅有的三颗木柄手榴弹留给她们。然后,一抖缰绳,栗色军马昂首嘶鸣,朝西如飞而去。
一个小时之后,张根武终于赶到了西山岛县委总部临时住地。
虽然这儿处于万波之中,是个安全地带,但处处充满着战争的气氛。张根武把马交给一位身背鸟铳的值班民兵,快步向掩映在竹林中的一座深宅大院走去。
县委总部就设在这座明清风格的老宅里,张根武一踏进大堂,就听见有人豪爽地朝他嚷开了。
“哈哈,大名鼎鼎的张队长也来了,看来我们准保干一场玩命的活儿喽。”
这中年人面色黑苍,因为大胡子、独眼,更使他长相粗犷。
张根武认识这个人,他叫雷波林,县委警卫连战士,扛枪前是苏州郊外一个最老实本份烧炭夫的独生子。雷波林二十岁那年腊月,父亲去城里卖炭,不小心挑炭棍划破了一个城门兵的脸,结果,挨了一顿鞭子。老人原本就体弱多病,遭这一惊吓殴打,一命归西。雷波林当夜冲进城去论理,同样是挨了一顿鞭子。他被抽打得血肉模糊,扔在了城门口外的泥水沟里。幸亏他年青,身体结实,虽说一只眼被打瞎了,但到底还是靠着仇恨二个字,挺着活了下来。守城门的兵是奉天张作霖南下的第一军张宗昌部,这些兵士大都是土匪出身,以酗酒骁勇无纪律著称。村里人都劝说,忍了吧,这些当兵的,谁惹得起,齐督军都被打得屁滚尿流跑了,我们老百姓能留下一条命就是烧高香了。雷波林等到能爬起来走路,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草屋,带着爹老子那把三尺长的砍柴斧,孤身一人进了苏州城。他像猎豹、像幽灵一样四处游弋,找机会就报杀父之仇、瞎眼之恨。三年后,当国民革命军二十一师进驻苏州,雷波林的那把砍柴斧生了锈了。以后的几年里,雷波林到处游荡,为吃饱肚子做了脚夫苦力。当他听到上海十九路军浴血抵抗日本海军陆战队的消息时,这个强健男人的血液被燃起了火焰。他佩服那些敢同日本强盗挥动刀枪的军人,他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条狗,如果能像那些军人一样挺胸昂头杀敌,死了当也含笑九泉!在体育场召开的阵亡将士追悼会后,雷波林离开了古城,毅然奔向太湖,拿起了枪杆。当日寇攻陷苏州城时,他已从一个炭夫的儿子成为一名敢打敢冲、英勇无畏的太湖游击队的战斗员。
“你好哇,雷兄。”张根武拍了拍雷波林的肩膀,笑着问:“怎么样,你的砍柴斧带来了吗?”
“那冷兵器玩艺早不中用了。看,这家伙才爽快!”雷波林得意地从后腰间掏出一支烤蓝闪闪的日制“王八”短枪。
“霍,不错,会使吗?”
“嘿,老兄我一只眼,准保比你打得准。”雷波林自嘲地笑着。
大堂里除了他们俩个人,还有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此人文质彬彬,手里拿着一张油印小报,默默不语坐在靠窗的座椅上。这个人,张根武和雷波林都不认识。
“张老弟,我们干什么美差,知道吗?”
“不知道。”张根武摇了摇头。
“肯定有些玄。”
“怎么,害怕了?”
“嘿嘿,在这世上,我还没有遇上能让我害怕的事。”
这时,中等身材的县委书记郭松走了进来。
三个受命而来的人不约而同的迎上前。
郭书记招呼他们在大堂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略微红肿的眼看了大家一下,说:“来,你们三人先认识一下。这位是雷波林,他叫沈玉书,曾在学堂里做过的先生;张根武,我们的游击队长。”
郭松点燃一支烟,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夜里,我们岛上接留了国民党一一三团二营部分伤员,他们伤势很重,正在抢救治疗当中。可是,我们的药品本来就少,现在几乎用完了。明白吗?药品,我们需要药品。去城里搞。”
大堂里顿时静了下来。谁都清楚,眼下苏州城是虎狼的天下,除了有松井石根的战斗部队之外,还有一个被百姓视为眼镜蛇般凶险的福田特务队,要想从城里搞出敌人严加控制的西药品,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困难确实很大。”郭松脸色严峻地看着他们,说:“但是必须完成,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战友因为没有药品而丧失生命。上级命令我们不惜代价!不论手段!”
张根武站了起来,凛然道:“郭书记,我们坚决完成任务。
“怎么样,雷波林同志?”郭松带着微笑问。
“没说的,书记,跟着我们队长,啥也不怕。喂,教书先生,你呢?”
沈玉书轻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古诗:“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郭松站了起来,握了握他们的手。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早一分钟搞回药品,就可能多救活一条生命,你们马上去敌工组,林水泉同志在等着你们,你们一起考虑一下行动方案。另外,一一三团二营的刘靖女士和你们一起去,行动之中,希望要尽力保护她的安全。”
“娘们去干什么?”雷波林不解地问,“免了吧,郭书记,省得惹麻烦。”
“不,城里面,她有些关系,对我们的行动可能有帮助。林水泉同志会向你们具体说明的。”
“好吧,我们一定会保护她的安全。”
“程晓婕你认识吧?”郭松问张根武。
“认识,读小学的时候,我们是同学。这几年她也一直在照顾着我父亲。”
“很好,上级已经派人通知了她。她会协助你们一起行动。就这样吧,多加小心。”
郭松同他们一一握手告别。他知道这一场行动的严峻。暮色已经降下,望着三位好男儿浓重的身影,县委书记不禁湿了眼眶。他想起了这样一句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