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

火花

　　一

　　当小莫拉着我走出校门时，一伙人正朝学校走来，气势汹汹不亚于古或仔。

　　“小雪，快走啦，那些坏家伙又来了。”

　　我顺着小莫的手看去，马路对面，一伙人正赶来。

　　他，走在最前面。像个女孩披散着长发，迎风而起的黑色风衣，戴着一副时尚怪异的太阳镜。

　　当他风一般从我和小莫的身边经过，我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

　　很搞笑，小莫并不知道他是谁，却被他吓得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看着小莫逗她说“看来我们的小莫很崇拜他呀。”

　　小莫甩开我的手说“他，去死吧，哪个可恶的家伙。”

　　我莫名其妙地问“你认识他？”

　　小莫直摇头，那你干吗说人家坏那。真是个多事的家伙。

　　“他很坏，经常来学校打架。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

　　我哦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关李木的评价。听到小莫的话，我有意回头看了看远去的李木。

　　二

　　学校的生活毫无新意地向前爬着。每逢周末，小雪不用再骑着单车回家了，为了学习，她说服爸妈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当然她的死党小莫也搬了进来。两个小女生把房子布置的温馨舒适。

　　又是一个快乐的周末。她们一大早就坐进了学校的图书馆。桌子上摆满了书。

　　对面坐着一个皮肤白净的男孩，手里捧着一本《再别康桥》。偶尔抬头冲她们笑笑。

　　小莫塞给小雪一张纸条。

　　“对面那小子真率呀，你猜他会是谁的白马王子。你？我？”

　　小雪低下头写下“不应该是我”。

　　接过纸条小莫又写下“他适合出家，他看起来像《西游记》里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唐僧”。

　　她们竟笑出了声。此时哪个唐僧抬起头对两位美女说“是在说我吗？”

　　小雪红着脸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书。小莫瞧见她把书都拿颠倒了，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弄得管理员走了过来。小雪说了声“对不起”拉着小莫落荒而逃。慌不择路地冲出了学校，不料正好撞到了李木。

　　吓得小莫站在那一句话都没了。只见小雪微微低下头说“对不起”。

　　他还是第一次的打扮。披肩发，黑色的风衣，怪异的太阳镜，淡淡的烟草味。

　　“对不起算什么，真是傻瓜，这年代谁还在乎对不起。”

　　说话的并不是李木，而是他旁边一个戴着近视镜的坏笑的家伙。他们叫他四眼。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为什么叫四眼，大概是近视镜的缘故吧。

　　紧紧抓住小莫的手，此时，我才有些害怕，周围一切是乎都已静止。我听见自己的心像乱跳的兔子，咚咚……

　　李木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从我身边轻轻地走过。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我才回头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李木。

　　回到我们租住的房子，小莫就爬在了床上，看来她惊魂未定。而我翻开日记本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第二次看见他，第一次正面面对他。感觉告诉我，他并不像小莫说的那样坏或者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想法，这样想意味着什么，感觉很强烈但又说不清。

　　三

　　还是说说哪个被我们称为唐僧的男孩吧。有一天我发现抽屉里有一封信，叠的很精致很用心。我以为小莫又在搞什么恶作剧，打开才晓得是一封情书。

　　字，清秀又不乏苍劲，话语间满是浓浓地情感。看来徐志摩对他影响不小。

　　正读的入神，可恨的数学老师就把我叫了起来。问题当然没能回答出来。

　　小莫心想“搞什么吗？就凭我们聪明的小雪，能难倒她。”

　　谁知老师紧接着又叫起了她。

　　她站起来气乎乎地说“不知道”。真是个可爱的死党。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师带走了我们。

　　“你们还年轻，学习第一，感情上的事还是不要过早的涉足”。

　　小莫被弄得莫名其妙，而我红着脸说“是是是”。

　　夜幕降临，她们手拉手走向她们的小窝。路上，小莫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而我只是沉默。

　　台灯下，小莫认真地写着作业，我却抬头看着台灯，少女多思的情怀捆扰着我，从此一颗平静的心将不复存在，我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子。

　　“嗨，干吗，发什么呆？”

　　摇摇头我说“今晚好累，睡吧。”

　　黑暗中，思绪烦乱如黑暗包围着我，脸在发热，心咚咚咚地加速跳。午夜的铃声响起，翻来覆去还是无法入睡。摇醒小莫吧。

　　“让我钻进你被窝吧”。

　　“搞什么东东”。

　　“好姐姐”。

　　“来吧，真拿你没办法”。

　　“第一次被喜欢的感觉是什么？小莫。”

　　她听到这句话，睡意全无。

　　“哈，难怪最近魂不守舍，是不是有人追呀。”

　　“哪有。”

　　她使劲抓我的痒痒。“快说”。

　　“好啦，我说我说。”

　　两个人钻进被窝，打开手电筒，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是乎忘记这并不是在学校的集体宿舍。

　　四

　　今天发生了一件难忘的事。

　　下课铃终于响了。无数颗远飞的心自由了。哈哈哈。又是周末。小雪和小莫一块逛商场。回家的路上，不料碰见几个小流氓。她们被堵在胡同口。钱是被全拿走了，可是这些家伙并没打算放她们走。

　　此时，小雪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闻到熟悉的烟草味。突然小雪被有力手臂揽在了怀里。由于突如其来的惊吓，她的眼睁地圆圆的。

　　“辉哥，放过她们吧。”

　　“李木，她是你什么人？”

　　“我——我——女朋友。”

　　“那好，看在你李木的面子上，让她们走。”

　　那个被李木称为辉哥正要抽身离开，李木风一样从他手里拿过钱夹还给了小雪。

　　一下子惹怒了他。“操你妈，给你面子，你以为你是谁呀！”

　　一脚揣在李木的肚子上，他后退了几步靠住墙。“快走”。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几乎是在咆哮“滚”。

　　他一个肯定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一会儿就被打的爬在了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看着他们离开，他竟露出了笑容。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甜很甜的那种。

　　小雪跑过去要扶李木，只听他冲她喊“走开”。

　　小莫拉着小雪后退了几步，他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依然是那身迎风而起的风衣。看着远去的李木，小雪深深地吸了口气，依然可以闻到熟悉的烟草味，而这次多了份温暖。

　　对于李木救她们的事，小雪深深地愧疚，她认为她们欠李木什么。她通过朋友打听到李木住的地方，放学后，她独自带着药去找李木。

　　这是一个破败的小区，木格子窗，古老的砖墙，看上去有些年代。

　　小雪心里极不平静，却不知为什么，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他们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这里零乱和破败与他们走在大街上的威风和霸道之间，形成着鲜明的对比。

　　她站在大门口喊着李木的名字。出来的是四眼。他惊讶地看着我。

　　她，披散着齐肩的秀发，纤柔的身材，合体的学生装，脸上浅浅的笑，看上很温暖。四眼又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小雪。

　　可能是她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也许是她和这里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对比。总之，小雪的到来，在四眼的世界里是不可想象或者不可思议的。他张大嘴朝里屋喊“李木”。

　　房间没有丝毫的动静，急得四眼断断续续地说“你——你——等——”

　　“李木，有个女孩找你。”

　　“让她走。”

　　“这——不好——吧。”

　　躺在床上的李木冲四眼喊“让她滚”。

　　此时，小雪已经站在了床前，她眼睛看了看手中的药说“对不起，哪天。”

　　“那天不管你的事，走。”

　　“可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是药，你记得用。”

　　“拿走。”

　　小雪放下药，离开的时候又说“我还会来”。

　　望着远去的身影，四眼指了指桌子上的药说“她走了”。

　　“四眼，你送她回家吧。”

　　四眼转身跑出房间。

　　回过头，小雪看见四眼。她放慢步子很想问问四眼。

　　只见他扶了扶眼镜，指着李木的房间说“他——他——我来的。”

　　今晚的夜空好美。天空很高，几颗星星眨着眼，好象在笑。

　　“我到家了，谢谢你。”

　　四眼笑着说“李木他——。”

　　未等四眼说完，楼上小莫就冲小雪喊“你可回来了”。

　　“我——我走了。”

　　四眼离开了，而我还站原地，此时的四眼并没那么坏，反而像个孩子，很可爱很可爱。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四眼。一股无名的力量在我胸腔燃烧。

　　“去哪了，吓死我啦。”

　　“我找李木了。”

　　小莫瞪着双眼吃惊地说“什么？李木！”

　　“难道不应该看看他？”

　　“可是——”

　　“他并没你想象的坏。下次我想给他带本书。”

　　“不会吧，你还要去，还带书，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天使？”

　　“我只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那一夜，我抱着枕头失眠了。

　　五

　　唐僧今天又给小雪送情书了，而且手里还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明目张胆地在女生楼下喊小雪的名字。他过激的举动，弄的整栋楼的女生尖叫。最后还是楼管阿姨厉害，一句偶话“滚，神经病。”

　　他才捧着花离开，弄得小雪在宿舍哭的淅沥哗啦。

　　搞什么吗，那个美女不爱花，可是你不能如此大张旗鼓呀，人家还小吗，这样搞她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呀。真是的。

　　小莫气愤的说。

　　这个星期，小雪感到很烦，因为她每到一处，都有人在背后议论。搞的老师找了她三次，谈话啊，作思想工作呀，真的好烦。

　　“小莫，我不想去学校。”

　　“走吧，学习不能丢呀。”

　　“我想转学。”

　　“这——，没必要吧。要不你找他谈谈，把问题说清楚。”

　　谈话的结果一小雪流泪而告终。“我会坚持的，直到你接受我”这句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有去上课，独自走在大街上，无意间看到书店里摆放着《平凡世界》。

　　我都忘记了，答应李木给送他一本书那。她自以为是地想着。捧着书她兴奋地走在大街上。有关唐僧的一切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没有喊，而是悄悄地走进李木的房子，她想给他个惊喜。她总是自以为是地想着。

　　又是四眼。

　　“小雪，你来了。”

　　李木背对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书，我带来了。”

　　“拿走，滚！最讨厌你们这些读书人。自以为是。”

　　四眼拉了拉李木，脸上泛着异样的表情。

　　“书，我放在桌子上，你记得看。”

　　“走，把书带走。”

　　“我是不是伤害到他的自尊了，李木，我还会来的。”

　　小雪微笑着，暗淡的眼睛明亮了。此刻，她更加坚信她可以改变他。

　　有时候一个人的坚持会使另一个人更义无返顾。

　　“李木，你怎么啦，看的出来，她是真心关心你，她和其他女孩不一样。善良，质朴。”

　　平生第一次四眼对他崇拜的李木大吼大叫。

　　也许他被突如其来的责问骂醒了，也许他有无法开口的苦衷。看起来，他更伤心。

　　“她这是在堕落，你知道吗？正因为她善良，像一朵开在雪地的白莲花。所以她不该和 我们这样的人有关系，任何关系都不能有。”

　　李木平生第一次低下头。他把头埋在双膝间。手中的烟由于强烈的咳嗽竟掉在了地上。

　　四眼拍着李木的肩，语气平和地说“是呀，她太善良了。就像女神，天使。”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小雪哼着歌向她的家走去。

　　六

　　又是唐僧，他又一次深深地伤害了她的心。

　　小雪被唐僧的单车堵在学校门口，单车后坐上放着好多玫瑰花。小雪没有说话，她傻傻地站在那。周围一切只是布景而已，只有她是主角。无数异样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推开唐僧，沉默地离开了。身后是一片尖叫和呼喊。

　　她的沉默给了唐僧莫大地鼓励，他以为她动摇了。

　　一个人的动摇，就是促进另一个人坚持的最好理由。

　　她又一次想到李木。突然觉得她和李木这些人如此的相似。内敛，沉默，孤独，很难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却非常在意身边的朋友，以及对生活的执着。

　　或许，就是他们对生活的叛逆和执着。对立的思想扭曲了他们的灵魂。

　　七

　　走进这个已不陌生的院子，小雪抬头看见蓝蓝地天空有一只鸟飞过。翅膀沉重却自由地拍打着。她熟练地敲敲门，没有应声，门竟是虚掩着。推开门，扑面而来熟悉的烟草味，以及暖暖地阳光。书还躺在桌子上。她拿起书，书的中间夹着半截烟，俯下身闻了闻熟悉的烟草味，她笑了。

　　她坐在床上，捧着书贴在胸口，清晨的阳光在窗台上跳动。在她的世界里，第一次感到阳光如此清新，温暖。

　　她闭上眼想象李木看书的样子。

　　斜靠着床，窗户敞开，阳光下他青涩的胡茬清晰可见，右手夹着香烟，仍然是他喜欢的牌子，深深地吸一口，接着又吐出，烟雾如多姿的舞者缓缓升起。他可能过于专心，燃尽的烟蒂竟烫到他的手，他猛地把书丢在了地上。

　　陷入沉思的小雪想到此，竟笑出了声。她摸摸自己的脸，发烫。她觉得有点失态，就站了起来。桌子上的纸条使她又陷入痛苦。

　　坐牢？为什么？

　　她思考着走出院子，看到低着头的四眼。

　　事情终于大白。知道唐僧后，李木警告过他几次，他不但不听，反而更频繁地骚扰小雪。无奈之下，李木就狠狠地揍了那家伙。不巧，被巡警撞见，李木就被带走了。故意伤人，入狱一年。

　　此时，小雪才意识到唐僧好久没有出现了。

　　听到这些，她流下了泪。捧着她送李木的书向监狱走去。她想见见他。她想念随风而起的披风，那熟悉的烟草味。

　　“李木，你女朋友来看你了。”

　　“请你转告她，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让她走。”

　　“她说一定要见你。”

　　“求求你让她走。”

　　“他不想见你。”

　　“我——那我能不能把书留给他？”

　　“给我吧，我一定带给他。”

　　离开监狱的小雪，手紧紧握着那半截烟，闻着熟悉的烟草味，她合上双手默默地为他祈祷。

　　八

　　故事原本可以结束了。李木被送进了监狱，唐僧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学校同学的议论和指责她都可以忍受。她无法接受父母的态度，父母知道她在学校的事后，坚持要她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她牵挂的城市，离开李木所在的城市。她答应自己一年后他出狱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她。如果离开，愿望就很难实现。

　　转学手续都是父母办理的，她被关在房子，对着那半截烟发呆。

　　就在小雪坐上火车的时候，李木收到一封信，里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木格子窗前，手里拿着半截香烟，含着笑呼吸着温暖的阳光。

　　翻过照片，背面写有清晰娟秀的字。

　　舞动的披肩发

　　随风而起的风衣

　　熟悉温暖的烟草味

　　我最深的思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