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女生校园行

第三十章 雨夜南归

　　医院太平间。阴森冰冷。

　　当梁君剑揭开覆在沈岩面部的那层白布时，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何雅丽两手也不安地绞到着衣角。只见沈岩表情平静、安祥地躺在那里，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柔情和妩媚，像是沉浸在一个幸福的梦境里而不愿醒来。旁边的医生说：“此地不宜久留，两位还是快快离开吧！”

　　梁君剑也不知哪里不的怒气，吼道：“你们都出去！让我再和她呆一会儿！”

　　那医生耸耸肩，无奈地摇摇头，出去了。何雅丽轻轻拍拍君剑的肩膀，也出去了。

　　只剩梁君剑一个人留下来，他突然狂热地扑向沈岩的床边，眼泪纵横地痛哭开来，他深情地抚摸着沈岩的苍白而冰冷脸颊，那上面曾绽放出多么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朵瞬间凋谢的昙花，只呈现出短短的耀眼光华就迅速靡败，毫不吝惜留恋人生的繁华。“岩……岩……”君剑眼泪迷蒙地抚摸着沈岩那双白皙而修长的双手，那手冷如冰块。他忽然想起了住日与沈岩相处的那些温馨而美好的时刻，想起了沈岩对她的一片痴心。

　　痛，锥心的痛。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当夜，沈岩的父母从南方匆匆赶来，中年丧女之痛让两人语言迟缓，神情恍惚。看到沈岩的遗容时，沈母悲痛地昏迷了多次，醒来时，仍是恸哭。沈父平日是那种神情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看来，神色言语，皆露出丧女之痛。梁君剑满怀歉疚地对沈父、沈母说：“伯父、伯母，对不起。去年我的沈岩一起离家，来到此处支教。可我没有照顾好她……对不起……”说着深深地鞠躬。

　　“快别这样。”沈父说，“这不是你的错。也许是岩儿命运如此。”

　　几天后，沈岩的后事处理完毕。沈父、沈母捧着爱女的骨灰乘上南下的火车。

　　走出火车站的大门，梁君剑冷冷地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悲戚、懊悔。何雅丽缓缓地走上前，说：“我们回去吧！”

　　君剑无语。西边的天空燃烧着一片如鲜血般殷红的晚霞。鸽群在自在地飞翔着。

　　阜平镇中。校园里。

　　一个像往日一样平静、暑气氤氲的黄昏。没有一丝的风，空气好像凝固了。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快去看看吧！初二四班那些学生好像在开追悼会啊。”

　　“是吗？这可够新鲜的！走，看看去！”

　　“走，快点儿……”

　　初二四班教室。黑板上，有人用大字写着：“沈老师，我们想你！”。

　　神情悲痛的学生们手持一根白蜡烛，都肃然而立。

　　天翔走上前去，说：“沈老师，你放心，我早已不迷恋网络游戏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妈妈考上了那所她报考的医科大学。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成功了！今后，我也会向她学习的！”

　　罗雪娟说：“沈老师，你是我们的好老师，可你更像是我们的好姐姐，你在学习上谆谆教导我们，在生活在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们，你走了，再也没有这样的好老师，好朋友了！”

　　王明雷上前说：“还记得上次我病时，你做了鲜辣汤给我喝，我们宿舍的人都喝了，那滋味美极了！当时王尔佶还说，什么时候一定要沈老师再做给我们喝呢！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沈老师，我们好想你啊！”

　　肖韩上前说：“我可能是你最不成器的学生吧？可你对我并没有失望，依然那么热心地教育我要积极乐观，努力向上。而我却常常顶撞你，让你下不来台。今后我再也不会了，沈老师，你回来吧！”

　　王尔佶、柴鑫鹏上前说：“沈老师，我们上次把周老师气病了，你狠狠地骂了我们，现在我们可后悔了。沈老师，你回来吧，我们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教室里有人开始抽泣唏嘘起来，教室外面的梁君剑听着听着忽然泪流满面。

　　西面天空忽然翻卷出层层黑云，雷声隐隐约约地响着。然而雨点还没有落下。这些学生来到大坝上，折了白色纸船，上边点了蜡烛，放到了水里。每一条纸船都亮着一盏小灯，暮色中，飘飘摇摇地渐行渐远了。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了。

　　鲍校长近来忽然觉得生活索然无趣，沈岩的死让他极受触动。他以前老缠磨着她，烦恼着她，可沈岩一死，他却有些怕了。鬼神之说，他是向来就不信的。他绝对不是怕在某上漆黑一团的夜里，忽然看到沈岩眼神凄厉、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报仇。他怕的，也许就是死亡吧。他不知道自己生命的车轮，会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这种对未来的不可知，以及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曾令他坐卧不宁，魂惊魄吓。然而，过了几日，享乐主义情绪又潜滋暗长起来，终于重新夺取霸主的宝座，主导了他的思想。这次他盯上了罗雪娟。这个长相清秀、身材窈窕的女生。他想起了上次艺术节演出时，罗雪娟是领舞，她跳的是一只孤芳自赏的孔雀。她顾盼生姿，优美地旋转着，舒展着，无所顾忌地释放着青春的活力和梦想。当时，他就想抱着这个清纯而孤傲的小孔雀，好好美一美。

　　这一天，他把罗雪娟叫到办公室来。罗雪娟有些怯怯地问：“校长，你找我？”

　　“是啊是啊！”鲍校长满脸笑意。“啊，你帮我这份文件誊清一下。”

　　“好的。”罗雪娟对这样的工作早已习以为常。她马上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

　　鲍校长偷偷地绕到她的背后，掏出一块浸过乙醚的白手巾，猛地捂住雪娟的口鼻。雪娟忽然一阵昏迷，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何雅丽宿舍。

　　雪娟在低声饮泣：“何老师，我该怎么办啊？我好怕啊！”

　　“这个混蛋！”何雅丽咬牙切齿地骂道，“要依我说，就报警！”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可我不想让人知道。”罗雪娟顾虑重重。“万一让别人知道了，我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放心吧。这种涉及未成年的事情侦察和审理都是不公开的！”何雅丽解释说。

　　“那好！”罗雪娟方点头道。

　　何雅丽默想道：“沈岩，我终于有机会扳倒那个衣冠禽兽了！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这一天，梁君剑正在烦闷时，忽看到成娜来了。她一脸的沮丧，说，这个学区由于长期教学成绩落后，终于被上级撤消了。他们这些整天无所事事的干事都被分到了下面的学校去教书。那些有门有势的，都另打主意，走的走了，散的散了。而她，也要辞职回南边了。

　　梁君剑安慰了她几句，说：“等这边期末考试后，我的支教期一满，我也会回南边的！”

　　过一会儿，成娜就走了。自那以后，君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成娜。有人说，她出国了，也有人说，她嫁给了一个富商，日子过得还不错。

　　梁君剑苦挨苦熬了一个多月，终于放暑假了。他的一年支教期限也到了。他收拾了行装，和何雅丽来到了火车站。

　　那天火车站广场人很多，天也很热。

　　何雅丽说：“你等一下，我去那边买一点冷饮。”

　　君剑说好，就那么等着。忽然一个白发老者闯入眼帘，他不禁一惊：“古校长？真的是你？”

　　那老者走近了来，真的是古校长。他紧握着君剑的手，说：“我听说今天你要走，等你大半天了。”

　　君剑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是啊，呆了一年，我觉得自己都老了呢！”君剑开玩笑道。

　　“小伙子，你的人生刚刚开了个头儿，精彩的还在后头呢！”古校长说，“无论何时，我们都不能放弃生活的希望。有希望在，人生就不会为失方向。”说着，他递给君剑一份报纸，又说：“路上看吧！”说完，就走了。君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谁来过了？”何雅丽回来了，问道。

　　“没人。”君剑道，“到点了，我们上车吧！”

　　车上，何雅丽催促君剑快点吃冷饮，说不然一会儿就化了。

　　君剑一边吃着冷饮，一边翻开古校长送他的那张报纸。只见上面用红笔勾画的标题赫然醒目：“临清县阜平镇中原鲍永新校长涉嫌猥亵女生被拘捕……”看完了报道，何雅丽很兴奋地大叫。梁君剑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沈岩已经不在了，那些事情好像是发生在几世几生之前的，与他毫无瓜葛。

　　午夜时分，火车仍在哐哐地前行。天空沉沉的黑云翻滚着，突然间，一道闪电照亮了世间。毁天摧地的暴雨骤然倾盆而下，沉闷地拍打着快速前进的车厢。

　　车厢内，何雅丽已经熟睡。梁君剑怎也睡不着了，看着窗外时而被闪电照亮的暴风雨世界，雨水借着风势汪洋恣肆开来。好像是又回到了《圣经》中传说的那场毁灭人世的大洪水。

　　梁君剑叹一口气，用手在窗子上写了一句：

　　“永失我爱。”

　　之后，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皎洁月光下，一辆火车正喷出银色的烟雾从茂密的森林中驶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