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群魔乱舞

　　烈日炎炎，蝉鸣戛戛。

　　阜平镇中，教务处。

　　鲍主任悠闲地呷了一口茶水，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报纸。忽然觉得头脑昏沉沉的，不由得犯起迷糊来。

　　突然一阵吵嚷声惊得他睡意全无，凭着职业的敏感，他准确地意识到那阵吵嚷声气势汹汹地挟着惊天巨浪正朝着此处扑来，于是咳嗽一声，变得正襟危坐了。

　　教务处的门“哐”的一声巨响被人猛地撞开了，周培英老师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疯狂地吼着：“我教了二十多年的学，从来没见过初二（四）班这样的学生！真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

　　鲍主任一见来者不善，忙站起身来，陪笑道：“怎么了，周老师，发这么大的火？咱们都是教育工作者，为了学生的事，至于气成这样吗？”说着，又躬身为周老师沏了一杯茶水，亲手端到周老师面前的办公桌上。

　　周老师依然余怒未消，也不喝茶，也不道谢，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开始了激情澎湃的演讲：“嗯，鲍主任，你说说看，自从小王老师甩手不干，初二（四）班就成了一个无人敢碰的烂摊子，那班里的男生个个都成精作怪了，不思进取，整天想着歪点子整人！整个班班风日下，邪气压倒了正气。嗨，当时，校领导找我谈话，我服从领导安排接了这个班后，我真是把心都操碎了，可那一帮学生怎么就不知好歹呢？那整天是变着法儿地整人啊，是一出又一出啊！你说说，鲍主任，刚开始，把我的单车胎给我扎了，接着把我菜园里刚结的顶花带刺的小黄瓜给掐了个干净，再后来居然把我的夜壶给捅了个窟窿，你说这帮小子恶心不恶心啊？啊？”说着又揉了揉气得发红的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

　　鲍主任听了半天才算听出了个子午寅卯：“周老师，你别着急，哪个班没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啊！那今天学生又怎么惹您了？”

　　周教师摆摆手说：“我也不说了，你到班上看一看就知道了！”正说着，忽听哗啦一声脆响，四楼的一块玻璃从高空摔下，粉身碎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晶莹的玉石。

　　周教师向窗外探身看了看，肯定地说：“不用说，是初二（四）班的！你说，我才出来几分钟啊，就天翻地覆了！”

　　鲍主任说：“周老师，我先和你到班上看一下是什么情况吧！”

　　此时，初二（四）班的教室已经成为一片欢腾的热浪了，号称“八大金钢”的肖韩、王强、赵诚、柴鑫鹏、王尔佶、梁昆、许然、

　　孙恒一行人早已在教室演练起了蒙古的摔跤舞，你推我挤的，好不惬意。前排左边角落上一帅气男生名叫任天翔，倒并不介意教室里的吵闹，正痴迷地打着手中的电子游戏机。他的同桌是一个戴眼镜儿的小个子男生叫郁慕明，此时正手捧一本《雪莱诗钞》，却左顾右盼，神色张惶的无心阅读。中间有一极胖的叫菲儿的女生正认真地对着一面小圆镜，极其严肃科学的眼光探究着她的两条长辫子，嘴里还哼哼哈哈地念念有词。她的旁边有一面容清秀的女生，那真是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在一本正经地看书学习。原来她是本班的学习委员叫罗雪娟。其他的学生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明目张胆地看小说、听MP3音乐，有的把课本作业本扔得满教室飞——总之，WHAT A MASS！一片混乱！

　　忽然，不知那个眼尖嘴利的喊道：“鲍主任来了！鲍主任来了！”

　　霎时间，那说话的，听音乐的，看小说的，打游戏的等等就像变魔术似的，在一瞬间回归本位，作冥思苦想状。这时，门开了，鲍主任和周教师走了进来。只有“八大金钢”舞兴颇浓，竟全然不知，等明白过来，已悔之晚矣，此时个个竟如泥塑木雕一般，动弹不得。

　　周教师大声感慨：“真是群魔乱舞、人间地狱！”

　　鲍主任也指着那些个手舞足蹈的学生颇为严厉地喊道：“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给我站出去！”

　　肖韩此时却也不怕了，很是潇洒自得地出去了。到门口，又很友好地冲他尊敬的、慈祥的周老太太笑了一下。周老师气得直咬牙跺脚。接着，王强低头耸拉脑袋磨磨叽叽地出去了。赵诚、柴鑫鹏、王尔佶、梁昆、许然、孙恒也陆续出去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如同幸福的天堂，学生们都垂头弯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触着霉头被主任问话。

　　沉默了半天，鲍主任阴沉着脸说问：“你们班谁是班长？”

　　“我们班没有班长。”不知谁小声嘟囔。

　　鲍主任的脸色气得发紫：“怎么会没有班长呢？”身后的周老师小声解释道：“先前小王老师选出来的班长叫何其，就是前两天转校的那个。你不是见过了吗？”

　　鲍主任忽地想起有这么回事，也就不再追问。这时，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黑板，不觉吃了一惊。

　　教师办公室。

　　教初二英语的何老师正看着报纸，他是一个老师们公认的颇有风度的美男子，忽哈哈大笑开来，一旁的黄老师、小王老师忙问何事。何老师答说：“报纸上说有一位中国学生在美国加州目睹了一起交通事故，警察来了以后问他知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你猜这个中国学生是怎么回答美国警察的？”

　　众人都极期待地看着何老师，何老师顿了顿：“说出来丢死人！这个中国学生说：‘one car come one car go，two car peng peng，one car die’。

　　“标准的中国式英语！”教初二政治的黄老师刚喝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她是一位体态丰盈的中年妇女，满头的小卷毛，眼晴就像怎么努力都睁不开似的，平时走起路来屁股一摆一扭的像只鸭子，她性情腼腆，最不擅长的是与人争吵，是那种最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然而等到评模选优大家投票时却几乎没人能想起她素日的好处来的一类良民。这时她使劲咽了那口茶水，“说到这儿，我倒想起来赵丽蓉演过的一个春晚小品来，她的那段经典台词怎么说来着，噢……来是COME去是GO，点头YES摇头NO，要打招呼喊HELLO，HELLO HELLO HE-HELLO……”

　　“哼，”小王老师也嘻嘻笑说，“这种所谓标准的中国式英语的最大优点是中国人一听就能明白，但外国人越听越糊涂。真是可乐啊！比如：I WILL GIVE YOU SOME COLOUR TO SEE SEE！NO TREE NO FOUR ！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说着极富喜剧色彩地挤了挤他那双如瓜子般细长的眼情。

　　“真是悲哀啊！”何老师却乐不起来，叹说，“中国的学生辛辛苦苦学了八九年的英文，生吞活剥了一大筐的单词短语，却连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这实在不是咱们中国学生就比那别国学生笨些，我们做英语老师的，也天天逼着学生默单词背句型，累得不行却被学生骂个臭死。真不知是怎么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劝慰他说，“哎，古校长出差几天了？该回来了吧？”

　　“听说，”黄老师极隐秘地说，“咱们学校的这一位鲍主任现正在大造声势，四处拉拢关系，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啊！”

　　“司马昭之心嘛！”大家不屑地，“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这个人嘛，”躲在一边角落里的马老师缓缓抬起头，脸上涂抹着浓厚的阴影，看起来颇为阴沉，好像呆呆木木口讷于言似的，其实这只是一种迷惑人的假象罢了，她的饶嘴弄舌，她的拈酸泼醋，她的挑拨离间，她的工于心计，在这个学校简直无人能及，这时，她终于选择不再保持沉默，抛出了一个骇人听闻人的学说，“可谓老谋深算，口蜜腹剑，极为阴柔。大家知道他是怎么爬上来吧？靠的就是出卖和背叛！一向惯于瞒上欺下、阳奉阴违的。不过倒和周培英过从甚密，两人好的跟什么似的！”

　　“人家不是师生关系吗？”小王老师说，“听说周培英教过鲍主任的！人家师生关系好点也不奇怪啊？”

　　“要单是那样倒好了，”马老师欲言又止，好像有所顾忌似的说，“呃，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人倒是气味相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