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的遗憾

牛的遗憾

　　睁开空洞无力，疲惫无神的双眼，看看无情人的冷漠，看看扭曲心灵的麻木，我真实地感到了夕阳西下的无奈，品尝了人未走茶已凉的滋味，还确信人真是狗和猴子的杂交品种。我想到了光辉而荣耀的艰难岁月，英雄以我为荣，劳模也把我看成自己的楷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真诚与善良，每个荣耀的光环都是汗水和智慧的结晶，每一次成功也是努力打拼的回报，那时的我扬眉吐气，无怨无悔地犁地种田，心甘情愿地默默奉献。哪曾想，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一切的一切发生了让人猝不及防的变化，贪婪的巨鼠挺着腰杆走进官场，自己瞧不起的阿猫阿狗得到升迁提拔，就是生活在潮湿阴暗角落的臭虫蟑螂也在众人面前指手画脚。我可以忍受烈日寒风，但忍受不了嘲笑与讥讽，可以接受清贫和付出，但无法接受歧视与冷漠。我知道，自己光荣而屈辱的一生已到尽头，自己也确实感到解脱的轻松，但实在无法闭上那劳累的双眼。在生命的尽头，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为摆脱屈辱，改变命运的苦苦挣扎。

　　那是一个充满爱，渴望爱的春天，正在耕地的我感到特别恼怒，用尽全力拉犁耕田，主人的鞭子还无情地落在身上，脖子上的伤痕血疤一点也没引起主人的关注和同情。主人还不时的抽烟喝水，但他丝毫也没想到我不吃不喝不休息地干了几个小时，不是嫌我走得慢，就是说我走偏了，不但嘴上埋怨，还高高地举起鞭子威胁。就在我抬头仰望蓝天的时候，发现青梅竹马的爱侣正和别人卿卿我我，肆意调情，男子汉的尊严，保护爱的权利让我热血沸腾，失去理智。我不顾鞭打的疼痛，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挣脱主人的控制，拖着还套在身上的铁犁，跑去和情敌决斗。激烈的搏斗，忘命的挣扎让四周的观众兴奋不已，嗷嗷大叫，但我们的主人非常着急，紧拉控制我们的缰绳，还不时地用石块锄把猛打，但我们还是激烈地争夺自己的爱情。我们同时知道主人不是心疼我们，而是担心自己挣钱的工具不能再为他们挣钱。最后，还是一位善良的老人用火才把我们分开，但我们都是伤痕累累，我折断了一只角，它伤了两条腿。事后，主人嫌我难看，怨我难以驯服，以最低价格把我卖给我的第二个主人。

　　来到新环境的新奇还未消失，就深切感受到主人的吝啬和残酷。一年四季都吃那难以下咽，苦得发涩的干草，即使农忙耕地，给我吃一点难得一见的豆子，还要掐了又掐，算了再算，惟恐给我多吃一点。那是一个春天即将来临的隆冬，长时间吃发霉的干草让我舌头发麻，肠胃萎缩，身心疲惫。那个大雾弥漫的早晨，爱唠叨的女主人穿着醒目耀眼的红色外套端着让我反胃的已经霉烂的干草来到我面前，碟碟不休地说：“是牛就得耕地，一冬天啥也不干，还让我们象祖宗那样供着，你害不害，羞不羞。”她的语气使我气愤，但刺激的红让我兴奋。她没有看到我逐渐兴奋的双眼，还准备继续数说我的懒惰，但此时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一头撞向唠叨的女主人。看到她诧异的神情，看到她受伤到地的痛苦，我更加激动，再此用头撞击女人那充满诱惑的胸脯。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也听到了大喊救命的声音，我高兴，我兴奋，几十年受到的委屈和埋怨得到彻底的发泻。发泻后的快乐让我想到了先祖们的自由，渴望自由的我似乎感到了大草原的轻松。我用力挣脱枷锁，逃到田野，好象看到胜利的曙光，但男主人找到寻找尊重和理解的我，很很鞭打一顿，又把伤痕累累的我卖给现在的主人。

　　已蹬上天梯的我再次睁开疲倦的双眼，看着精明的猴子，狡猾的狐狸，没有骨气的狗。虽然我不珍惜自己那充满屈辱的命运，也不后悔那难逃失败的抗挣，还不留恋这缺少宽容与尊重的社会，但我还是不能闭上自己的眼睛，因为我心中那分深深的遗憾还没有告诉世人。

　　人心向善，自古如此，还未浸泡污染的孩子更加可爱。听到他们骑在我背上那欢快的笑声，看到他们在山坡上看书的背影，我也兴奋地牟牟欢唱，我的心也和他们一起飞扬。那是一个播种希望的季节，是一个容易兴奋的季节，耕完地的主人回家吃饭，还未解套的我也在犁耙旁休息，几个孩童来到我的身边，边怂勇边商量，准备体验耙地带来的欢乐。他们一个个地站在犁耙上，手拉缰绳，大声吆喝，还用可爱的小手拍打我的屁股。我在前面走，他们在耙上笑，轻松的我拉着高兴的孩子在田野悠闲地玩，欢声笑语充塞了整个原野。最后，一个胆小怕事的孩子也被高兴的同伴拉到耙上，我也准备再次体验和孩子游玩带来的快乐。谁知他没有站稳，我刚迈开脚步，他就跌到在耙上，一只脚还卡在耙齿中间，我还昏然不觉地小跑起来。当我听到孩子的苦声和叫声，那个受伤的小孩被我拖了十几米远，幡然醒悟的我默默地低头赎罪。尽管他的父母，我的主人很很地痛打我，但当听说这个孩子受到伤害地阴影难以消除，现在还怕狗怕牛，我还是感动深深的自责和遗憾。

　　我看到了兄弟姐妹迎接的笑脸，听到了天堂幸福的钟声，慢慢闭上劳累一生的双眼。在飞向天国的路途，还隐隐约约听到众人的欢歌笑语。

　　“快杀快杀，刚死的肉嫩。”

　　“腿炖汤，臀烘干。”

　　“皮还能卖不少钱。”

　　………

　　2006-12-2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