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

　　那天的晚上很冷，她决定见他。

　　认识他在四月，悠闲而又孤独的季节。她偶尔进入了一家交友网站，翻看了几个男会员的资料，第一个便是他。

　　“你为什么要留言给我？”他说。

　　“因为你比其他男人普通。”她说。

　　“我很满意的答案。”他轻轻的笑，笑容很温和，二十几岁男人少有的镇定。

　　咖啡店在市的郊区，她常来的地方，从他的住处来，却要绕很久的路。她喜欢这里模糊不清的音乐。

　　他来的时候，已是很晚，很容易的认出了她。

　　话很少，要了很浓的咖啡，轻轻地搅。

　　她笑：“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有味道。”

　　“也许这就是我聪明的地方罢。”在咖啡店朦胧的灯光中，他的眼神明亮而肆意。

　　他放在网上的照片不是很清楚，朦胧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她给他留了言，很简单的几个字。之后再也没有再去过这个网站，日子在平淡中继续。

　　半个月后，他在QQ上发来请求，她居然还记得他。QQ上的沟通，简单而直接，他的话总是不多，喜欢给她放张学友的音乐，偶尔听听小刚。他听的歌轻柔而又忧郁。

　　他选的音乐总是她的最爱，她喜欢在听音乐的时候，打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断断续续发给他，他也不问，只是在最后把她打出来文字整理在一起，然后在下线时发给她。于是她总能看到自己写的而又已忘了的文字，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渐渐地，也就成了习惯。

　　她上班的时间是8点，他却是9点，早上的一小时不自觉中愈来愈显得漫长。她明白她在等他，开始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这种男人，懂得用习惯谋杀女人的时间，又不露一丝的痕迹。

　　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认识他刚好40天，用秒来计算的话，已经是一串漫长的数字。

　　一个来自网络的男人。她决定回避。她坚持认为网络与现实的遥不可及。

　　咖啡店的收档很早，12点的街道，在冷清中透出些许凄凉，她缩了缩双肩，从这里回到她的住处，需要穿过几道安静的小巷，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惧意。

　　他早在11点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笑着道了别。她突然明白彼此之间的距离，心里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仿佛庆幸，又仿佛失落，莫不是恨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低语道：“哪有这么恐怖的事情，网友而已!”

　　转过一个拐角，风突然大起来，仿佛还打着卷，几张被遗弃的碎纸片被风带起，在空中旋舞着，又无奈的跌落，报刊亭的老人在缓慢的收拢着支架，一对情侣正穿过不远处的小区大门，偎依着消失在视线……真是夜了。

　　好久没有这样孤独了，她想。为什么会这么孤独呢？因为见过他？也许只是因为很久没有这么晚在街上逗留吧！

　　脚底压过几片枯落的树叶，发出轻微的破碎声，从咖啡厅带出的残留的温度，也仿佛已消失尽了，她把手从冰凉的口袋中抽了出来，放在口边轻轻地哈着气。一辆车子悄悄在她身边滑过，突然在几米前停了下来。她心里一惊，脑海中刹那闪过许多电影中绑架的镜头，腿都似乎有些颤了，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车门开了，居然是他。

　　黑衣黑裤，黑色的车子，昏暗的路灯，冷寂的街道，仅见一面的男人。

　　她本来的确是想跑的，此刻居然一点要跑的意思也没有了，他没有走过来，站在车门口，微笑着看她。风从他侧面吹过来，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在风中张扬着，仿若他眼神中明亮的肆意。她突然间仿佛有些痴了，心在剧烈的跳动，手心似乎也潮湿起来，放在唇边的指尖，仿佛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车子停下的时候，本来是有些恐惧的，现在似乎半点也寻不到了，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她知道，是温暖。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即使在黑暗中，黑衣黑裤，不言不笑，也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因为那一双明亮而肆意的眼睛？

　　“怎么知道我经过这里？”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两分钟，也许更久，才记起该这样问他。

　　他笑，一分钟、两分钟、或者更久。

　　他说：“路过。”

　　这就是他的回答。知道是谎言，她并不想揭穿。也许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本来就未曾想过要答案。

　　有时候，又何必要答案？

　　很久以后，她却突然很想再问他这个问题。

　　可惜那个夜晚后，他所能给她的只是沉默。

　　有一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很多次：后不后悔？她很想自己可以说后悔，为什么希望自己这样回答呢？她想，也许这样的回答比其他任何的回答都要显得更合理一些罢！

　　然而事实上呢？

　　她只知道，如果生活可以一千次倒回，往事可以一千次重演，与他的那个夜晚，结局也不会重写！哪怕是错误！

　　也许在生活中，若是太完美了，反而会渴望有些缺陷；

　　也许在感情上，有些事情，即便是错了，那也是浪漫……

　　而有些男人，若他那样的男人，生来就是猎手，专门捕捉若她这样的渴望浪漫的女人。

　　谁又是谁的猎物？

　　那个夜晚，也许就是一个她一直在隐隐期待着发生的故事。

　　伤心是短暂的，了结了浪漫，才能真正平凡的生活。

　　望着丈夫平凡温暖的脸孔，她似乎终于懂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