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蝶之恋

雪蝶之恋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那是一个很遥远的时代，岁月的风早已让我遗忘了太多，太多！所以我一直在自问：生我之前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但这首歌谣，以及那个古老的村庄，却往往会袭击我的脑海！这是一 个令我惊奇而恐怖的梦！梦中有我，她，村庄，歌谣！

　　有人说世上最珍贵的是得不到或已失去！梦既是如此：梦时无所知，醒后亦无所得！梦也许是美丽而清醒的现实！在那里：有杨柳依依，有流水潺潺。还有一只小舟，在水中自由，飘荡！她摇舟，入河口，采莲子！我时而在舟，时而在岸，傻傻而幸福地凝视与期待！

　　也许，在夏日的夜空：满满星辰，在天空眨着眼睛；地下也有两双眼睛，四只耳目，也在眨着星星，听者随风！偶尔流星划过夜空，她会傻傻的对着它，许下最美好的祝愿，然后傻傻地笑，傻傻地跟着笑……

　　我永远也忘不了河畔那棵随风飘扬的柳。柳旁有一破败的寺庙，三尊破旧的无头尊神无言而绝望地蹲坐着！柳下还有一具尸体，是一只蝴蝶的，拥有一双美丽的翅膀，永久而安详地睡在她做的安适的纸舟里！还有微微的润湿的空气，提鼻子一闻，又有微微的泪痕，低低地抽泣！是她的！还有我的！对！还有手帕，让我拭干她的哀愁！她对我说：我爱蝶儿，你知道吗？我使劲嗯了一声，舌头被牙砍了一下！接着笑声吹动了湖面，吹散了记忆！

　　雪花，漫天飞舞的花儿的精灵，我也喜欢！这一次我只傻傻笑了，好似舌头隐隐做痛！还有她，也在飞！是在做梦吗？舌头在痛！精灵，她，雪花，一直在飞扬！飞扬！飞扬！

　　突然，头在痛，睁开眼，看见熟睡的她！还有自己红黑的眼！是呀！她……你快醒来呀，半月了！我虔诚地跪她的床前，在天帝的脚下！求他，让她，醒来！然后睡着了，然后又醒了，十五天了……

　　阳光射了进来，不，神光，如此万丈光芒！我完全拜倒在神的足下，祈求他的怜悯！天帝大发慈悲：去吧，做只沉默的蝴蝶，她埋葬的那只！三年后，回来！即刻，她会醒来的。神消逝了，我也兴奋地消失了……

　　是的，这是天帝对我最大的恩赐：蝶儿，还有一个洁白的世界！我喜欢雪，喜欢蝴蝶，喜欢冰冷刺骨寒彻心扉的感觉！不久，我就要作茧自缚了，梦真美，梦中的她也真美……

　　黑暗中她醒了，在寻他，发疯地找，傻傻地找！家人来了，狂喜，欢腾！继而大骂，哪个不辞而别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他们骂累了，嗓子沙哑了；她哭累了，嗓子又沙哑了，又睡着了……

　　真的，作茧自缚的感觉真好，还有被黑暗吞没的感觉，梦一样的感觉！梦：一场盛大的婚礼，一切都是红红的喜气的色彩，为什么，是什么？还有歌谣： 上邪！我欲与君绝！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雪儿，真美，梦真美，我也真美！黑暗早已泯灭了时空概念，只有等待：梦，三年，多久，不知道！梦，一生，多长，也不知道！哈哈……

　　阳光，不，神光，天帝，破茧成碟！美！雪真美！是呀！北国洁白的世界本就是一个梦！村庄，她，在等我，回去，飞翔！飞翔！飞翔！

　　原来草也很美，树也很美，阳光的温暖也很美！风太温柔了，水太缠绵了！村庄来了，她呢！孩子的欢笑，啊！她的声音！孩子？她？多么可爱的小男孩……她，在后面！孩子摔倒了，哭喊着找妈妈！孩子？妈？她来了，依然那么美！雪不美，蝴蝶也不美！我头晕，怎么了！只听见孩子的哭声，还有她熟悉的声音：雪儿，不哭。妈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妈？妈？我真的在做梦，晕了，头很痛！啊！……

　　我这是在那？手掌，孩子的手上！妈妈，你看这只蝴蝶多漂亮！是你说的那只吗？是呀！能死在她的面前被她埋葬该是多好呀！只听啪的一声，我落地了！孩子的哭声！还有她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傻孩子，多脏呀！快跟我回去！

　　我想这是梦，我想我死了，还有村庄，歌谣，雪花，蝴蝶全死了！还有天帝，也死了！全死了！天帝来了，还是同样的怜悯的眼神，问：你后悔吗？我坚定而含糊地摇头，说：只是，如果，有下辈子；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不要再让我做蝴蝶，好吗？天帝无言，飘然而逝！

　　我睡着了，死了！于是弃了死尸，任灵魂飘荡于天地之间，遨游于四海之内！只是，从此，不再去北国！后来，我让自己迷恋上了大海，还有，这个惊奇而恐怖的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