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初相逢
认识婉之前,我从不知道什么是爱情,虽然我结婚十年,女儿八岁。
妻,是我中专时候的同学,矮我一头还多,在我对她说:“好,我娶你。”这句话之前,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她要共渡一生。上学时,妻就是有男朋友的,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孩子,经常上学校来找她。妻,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以我对美的欣赏,我从来不曾注意过她,只是后来分到了一个单位,又恰巧在一个办公室里面,多多少少总是比别人亲近一些,况且她又比我小两岁。男人对弱小者的可怜,想必是与生俱来的,所以,我对她,要比对别人好一些。后来在一起生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后悔,以一种深恶痛绝的感觉后悔着我当初对她的可怜。
和妻走到一起,缘于她那个流气的男友。妻以前的男友是她们家的邻居,小小年纪就不肯上学了,小打小闹地做点生意。上学的时候,就听好事的男同学说过妻与男友的性事,据说有人撞见过他们晚自习以后在操场后面的长椅上做爱。那个年龄,对性本身就充满了好奇,妻的性事传来传去的,或真或假,都失了可信的程度,而我有一次在校门外真的遇到过他们吵架,那个男孩不屑地指着妻骂到:“别以为你是什么好货,分手,也得等我玩够了。”那时的妻满脸通红的拉着他往外走,我故意背转身去,装做没有看见。工作以后的妻,还是摆脱不了他的男友,他总是跑到单位里找她,在下班以后的办公室里,在无人的单身宿舍里,强迫着和她做爱。这些都是后来,那次我与她男友冲突以后妻对我说的。提起那次冲突,来得好没原由,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注定了我与妻一生的爱恨纠缠,注定了我与婉之间的擦身而过。
那天下班,我本来已经回到宿舍了,因为有一本正在复习的《财经管理》落在办公室里,那时我已经报考了成人大专,因为考试在即所以急着取回复习。办公室门外,就听到了妻和她男友的争吵,我本想行暂时避一下,等晚上再回来取,可是却被妻哭泣的哀求留住了脚步。
“求求你吧,你就放过我吧。”
“反正你早就是我的女人了,我想要,你就得给我。”
“不行,求你了。”
然后就是男孩打人的声音,还有妻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泣。我最听不得女人哭,想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强迫一个女人发生关系,别说那个女人是我的同学,就算不是,也不能不管。我一脚把门踢开,将妻的男友从妻的身上拉开,妻慌乱的梳理凌乱的衣衫,她的男友张嘴骂到:“操,你算老……”他那个几字还没等出口,就被我一拳挥了过去,他的嘴角便有了血丝,这个无耻的小子又瘦又矮,我比他高大很多,而且,此刻的我有着正义的愤怒。他欲上前,又迟疑,用手指着我:“如果她是你的女人,我什么也不说,不是,那就由不得你了。小子,你有种就等着瞧。”
我也指着他,挥着手让他出去,于他,我连说话都不屑。
那时的妻只是哭,什么也不说。我拍拍她的肩膀,“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吧。”以后偶尔还能看到妻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青紫的瘀痕,问她的时候,依然只是微微的摇头。说实话,这个小小的女人,不懂得保护自己,让人心疼而又无奈。忽一天,妻喝了很多酒,醉眼迷离,步履蹒跚地来到我的宿舍,她说:“攸越,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女朋友?”
“没有合适的。”
“那你看我,行吗?”
我打量着妻,良久,不语。
“攸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我没有活路了。”妻哭泣,无声的,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汹涌而至。我摊开手掌,拭她眼角的泪,妻便靠进我的怀,她丰满的胸贴着我,一种压迫的温柔。酒醉的妻有些滚烫,有些迷乱,我的手便覆上了她的胸,妻踮起脚尖,她的唇吻上了我的,她的舌头进入我的嘴里,硬硬的搅着我的。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来自下体灼热的轰鸣。我捧起她的脸,泣不成声的妻哽哽咽咽:“攸越,你娶了我吧。”在妻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接触过女人,妻,也算得上娇小可人,而且她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总要有人来疼。我抱了她,吻了她,还摸了她,我说:“好,我娶你。”妻便更热烈的吻我,那夜,我的第一次给了妻。处男的第一次也许都是那个样子,慌乱无绪,三五下便颓然了事,妻借着酒意调侃地问我:“攸越,你不会有病吧?”
“如果我有病,还要不要我娶你?”
“要。”
妻便做了我的女人,她的前男友也果然不来滋事。一次在街上偶遇,他冲着我说:“小子你有种。”我想,他也许是嘲笑我捡了他玩过的女人。他们以前的种种,我可以不介意,只要妻真心的和我过日子。
性爱,一旦开了头就难以控制,十几次以后,妻再也不用那种疑惑的眼光看我,我想,我可以给她正常的男欢女爱,而代价就是――妻怀孕了。妻发现怀孕的时候恰逢急性阑尾炎,刚做过手术,打了很多消炎针,理所当然的孩子是不能要了,于是又做了流产。两个小手术下来,妻的身体便不怎么好。我总觉得亏欠了妻的,让她为我受这许多的苦,婚后就百般的对她好,做饭、洗衣、收拾房间,只要我在家里,这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我都不让她做。两年以后,我们有了女儿。我爱女儿,又总是心疼妻,赚的钱全部给了妻,看孩子做家务,这些,我都没有怨言,只是,我们的性爱却越来越少了,有的时候,一个月不过两三次,对一个正常的男人差不多就是禁欲的生活了。而这为数不多的几次当中,妻子总是很冷淡,只有在她偶尔喝过酒以后,会象当初一样热情如火的和我做爱,歇斯底里的喊叫,甚至抓伤我的脊背。有的时候想想,我真的不了解妻的内心,甚至不了解我们的生活。工作是越干越有起色了,从一个小小的会计做到了财务主管,有时出去应酬,也曾试想过找个小姐解决我的欲望,只是我怕脏,不只是身体,还怕,脏了自己的灵魂。所以我一直忠诚着,对妻。
我看重我的家庭,珍惜我的妻女,我一直平静的生活,虽然不尽人意,我想,所有的家庭也许都是这个样子,人生也是如此,直到那天我偶尔间看了妻的短信。“你认为我们有了第一次的肌肤相亲后,还会回到从前吗?我是爱你的。”短信是我们单位和妻共事的一个有妻室的男人发的,我也是认识他的。短信是在妻洗澡的时候进来的,当我把手机还给妻的时候,她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我多么希望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她没说,我也不问。我可以不问,但是我不能不想。我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好不容易走了到了今天,有城市里的户口,有房,有家,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我的妻不美丽,但是很有风韵,我不介怀她婚前的不洁,我总认为那并不是她的错,可是,婚后,她不能不贞啊。我不知道该怎样向妻子询问那条短信,问得深了怕伤了她的心,而且我也怕,事情到了一定地步,真的就会离婚,我不是舍不得妻,我舍不得我的女儿,舍不得我现在平静祥和的生活现状。于是,我和妻便陷入一种僵持当中,生活了无生趣的沉闷。
婉的到来,在我沉闷的生活中注入了一汪流动的清泉。她让我体会到了书上写的一见钟情,明白了什么叫心的悸动,刻骨了魂牵梦绕的含义。
婉是上级财务来查帐的,同来的还有一个人,婉是负责人,给她的材料由我提供。初见她时,我正低头写字,婉站在我宽大的办公桌前,她说:“攸越,你好!我是肖婉。”我抬头,她站在午后刺眼的阳光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有着不可思议的晕。修长的身体裹在一身湖兰色的衣裤下,均匀,瀛弱而又不失丰满。她在办公桌的上方把手伸到我的面前,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我握住,不敢用力,如握着一缕阳光,温暖而又虚无。“肖婉,肖婉,多好听的名字。”婉,温柔地笑,美丽的眼睛盛着些许戏谑。
婉,就是这样突然来到我的身边的。象《红楼梦》里宝玉初见黛玉,象亚当寻到了夏娃,象圣经说的那样,男人终于发现属于他那根遗落在人间的肋骨,只是,前尘旧梦,错过了好几个轮回。而我,还是控制不住要去喜欢她,或者说,我抵卸不了她对我的吸引。一张办公桌上,我和婉面对面的坐着,会偷偷看她的眉眼,看她小巧的耳朵后面毛绒绒的头发。婉于我是那样的熟悉,我喜欢和她讲我的过去,讲农村生活的艰难,讲我如何用功的学习,又如何在城市里打拼,甚至谈起我和妻的恋爱,谈起我对妻的疼爱,谈起十年的婚姻。婉总是认真的听着,她微微地笑着,眼里有深深的怜惜,婉也一定觉得我象多年的朋友吧,不陌生,也许也有些喜欢。她的笑容,真的好看。尤其她问我,“攸越,这么大的办公室,你一个人平时都做什么?”我便用大步蹦跳着丈量,“肖婉,你看,长有七步,宽有五步,这就是我的天地了。我关起门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书,写字,上网。但开了门,只能乖乖的算帐。”
“攸越,为什么要将自己孤单起来?你可以好好的生活。”婉美丽的笑凝在了脸上。她说:“婚姻是需要经营的,相信我,你们只是缺少沟通。”
婉给我分析女人,分析妻的过去在心里造成的阴影。她对我,耐心而又宽容,甚至有一点宠溺的味道。我真的不敢多想,她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有魅力也有能力,想必早就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吧,我也曾问起过,她只是笑着说,“很好,我很满足。”婉的胃总是不太好,她在我身边有一个月之久,我发现她总是不吃早饭,总是喝凉的水,当然也总是捂着胸口说胃疼。于是,我便每天早上给她在外面买一份早餐回来,每天给她倒上温热的白水,有时也准备一些常见的胃药给她。我对婉的疼爱来得排山倒海,三十多年爱的积蓄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但是,爱,却不能爱。我有能力给婉更好的生活吗?我没有。我能忍心抛妻弃女吗?我不能。婉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我的心就颤来颤去的。我常常想,十年,如果十年以前遇到婉,我一定让她成为我的妻。婉,她就应该是我的妻。可现在,我连爱都不敢说一句。
婉离开的那一天,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也知道一个月的查帐,其实早就应该结束的。分别在即,伤感如潮,想起时就会漫湿我的眼睛。中午吃饭,故意多喝了一点酒,我红红的眼睛一瞬也不眨的看着婉。婉红着脸,不自然的打我一下:“看什么看,真的喝多了?”我抓过她打我的小手,不肯放开。“婉,你知道吗?我是爱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才好?如果我无妻无女我会什么也不顾的。”婉看着我,美丽的眼睛慢慢的溢出了眼泪,她不眨眼,也不擦拭。一滴、两滴、三滴……滴滴穿进我的心里,那种疼,有如心碎。“婉,我的宝贝,不哭,好吗?你让我抱抱,抱一下就好。”婉听话的靠在我的怀里,头埋进我的肩颈处,她的泪顺着我的皮肤流下,我能感觉流到心脏的位置,不是凉,而烧灼的痛。我闻着她头发上的清香,我揽着她的腰,抚着她的发,轻柔的,婉于我是一件希世的珍品啊。我多想吻她,吻她饱满的唇,小巧的鼻,纤细的颈,可是,我怕伤害她,怕亵渎她,我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眉眼,划过她精致的脸,划过她的泪,“宝贝,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不哭好吗?不哭啊。”婉吸吸鼻子,“越,你是一个好男人,知道吗?你心细,恋家,有责任感,你总是委屈自己。要多照顾自己,听到没有?”婉,离开我的怀抱,哀伤的笑。那日,她便不辞而别。我每日都打她的电话,絮絮的和她说些生活的琐事,我开始贪恋她的声音,日思夜想。婉,总是那样纵容着我,我不放电话,她就会一直在听,她总是开导我,要我好好的对妻,她给我制定与妻的谈心计划,甚至为我的性爱出谋划策。婉说:“越,你该得到幸福的,所以,不要等,要争取。”婉的声音,日渐情深,不是我错意,是真的可以感受到。而我,每每想起婉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男人原始的冲动,亦在对婉的思念当中日日沉沦。我开始试着按照婉所说的方式生活,婉曾与我说过,也许妻对她的过去心存介蒂,所以在与我的性爱上不能放开,她要我多和妻说话,语言才可以化解一切。我和妻谈心,谈我对她的专一,对她的好,谈我对那条短信的在意,我说,“不用你回答,有事或没事。我们既然选择了彼此,就要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如果我在意当初也不会娶你。”我的话让妻很感动,她也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曾经的伤害是抹不去的记忆,妻哭了,她说:“攸越,是我对不起你。”我用吻封她的唇,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人生,总是身不由己,爱,或不爱,更多的却是责任。
婉询问我的生活,我不隐瞒,妻,开始知道心疼我了,我们做爱的次数也明显比以前的次数多了,质量也好了很多。我没敢告诉婉,和妻做爱,我会常常想到她。婉说:“攸越,我说过,你是一个善良的男人,这是你该得的福。”婉哭了,虽然她不承认,可我能听到她眼泪滴落的声音,还有她的哽咽。我说:“婉,让我见见你吧,我只见见你就行。”婉哪里知道我在思念当中的挣扎,藏在心里的,才是最折磨人的。“不必了,攸越,我们的人生旅途没有交点的。如果回到相识的最初,我一定会选择不爱。”婉挂了电话。从那以后,我竟然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婉不再想我了,婉也许换了电话,婉吃饭了吗?婉的胃是不是又疼了?我控制不住对婉的思念,我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原来肖婉与我相识的时候,竟然已经单身了,她那做生意的前夫另结新欢,孩子被迫留给了前夫。婉在与我最后一次通话以后,辞了工作,只身远赴南方的某个小城。婉那瘦弱的身体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伤痛?我却从来没有问过她。
我不敢想象,婉是怎样一个人孤单的远走他乡。我明白,婉是爱我的,她说,如果回到相识的最初她会选择不爱,她爱得深切,也爱得无奈,她爱得善良,也爱得凄凉,她成全我的女儿,成全我的家庭,成全我的责任,她只苦着自己,什么也不肯说,什么也不争取。而我又为她做过什么?虽然我爱她,爱得伤筋动骨,爱得同样无奈而又无助。可比起婉,我爱得多么苍白。
婉就这样离开了我,我的生活里再也不曾出现过她的身影,她在阳光里温婉的笑,她晶莹剔透的手指,她说:“攸越,你好,我是肖婉。”她的一切都象一个不曾真实过的梦境。很多个夜里,我会对妻说,“来,抱抱,抱一抱就好。”我会用我的手指划过妻的脸,划过妻的眉眼,我会对妻说:“我的宝贝,我是爱你的。”就仿佛那日婉的泪湿了我的眼,漫过我的心。
婉,你在哪里?你可好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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