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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被爱

作者: 冬兰儿 完成状态:已完结

爱与被爱

  一

  青是我的高中同学。

  青不是一个爱学习的男生,当然也不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长得也不算英俊,可奇怪的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他,我一开始时不但不喜欢他,甚至于讨厌他,因为他不但上课做小动作,并且总说一些让人不中听的话。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了他身上的诸多优点:仗义,直爽,聪明,细心,对他认为不错的人更是无微不至。因此也就不再讨厌他,这样的同学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高二的课程一下紧了起来,我一点也不敢懈怠,同学们都忙着自己的功课,应该说那时的我学习还不错,我从小习惯坐在前排,不大和坐在后面的同学来往,但是因为住集体宿舍的原因,开朗的我和大家的关系处得相当好,萍和梅都坐在教室的后面,他们的学习应该说都不如我,所以常常来问我一些数理方面的问题,她们说我不像其他学习好的同学那样摆架子,久而久之,我们竟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那时我们都在贺卡上称对方为挚友,后来我们仨几乎是形影不离,不说别的,就连上厕所都要在一起,即便其中一个并没那意思。再后来分科萍去了文科班,可还是提着周末回家带来的好吃的与我们一起分享。

  比起高一时,同学们之间的关系都开始亲密起来。

  梅一钻进被子就捧着一本琼谣的小说,我当时特佩服她竟有闲心看那种书,而且还是关于爱情的。我从小就没看过这类书,除了课本就是家务,所以多少有点羡慕她。

  萍也是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没有一点忧虑。萍的妈妈总是给她买时尚的衣服,她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漂漂亮亮的,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人比她更清纯可爱了。

  不知怎么搞的,萍跟青成了好朋友,还有青的一群哥们儿(他们中的大部分成绩都不怎么好)。

  初冬的一天,萍要我陪她一起去一个同学家玩,那个同学的家在兵团,听说他家门前就是山,很好玩的,又逢周末,我犹豫了一会儿就同意了。

  星期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大家骑着自行车,男生带着女生,一路上欢声笑语,那些烦人的书本瞬时就都被抛在了的脑后。

  在那个同学家大家玩的甚是痛快:站在山尖,看羊群片片,白云缭绕……我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的山,一座接一座,连绵不断,那个美呀!

  等回到学校天色已晚,简单吃过之后大家都赶着去上晚自习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隐隐约约觉得青和萍之间有点什么特别,但也不确定,没心没肺的我时间一长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不就是好朋友嘛。

  可是有一天的晚上梅却莫名其妙地问我:“兰,你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可爱?”

  我被她给问闷了,顿了一下之后,答:“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觉得青和东都不错。”梅说。

  “哦,他们?他们的确都不错。”我肯定。

  但现实是梅的身边总有个华陪着。

  说实话,在那个时候这么大胆的问题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更别说跟其他人讲了,我当时真的太佩服梅了。

  时间并没有因为我们学习紧张而停止她的脚步,转眼到了元旦,青和他的哥们儿搞了一次小范围的聚会,意外的是在他们邀请的少数几个女生当中竟然有我,我一定是占了萍的光了。

  聚会结束的时候,华喝多了,他踉踉跄跄地往回走,突然喊我:“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我笑嘻嘻地说:“能呀。”

  那个时候的我以为一切都只是好玩而已。

  我站在那里等他。

  他过来扶着路灯的柱子说:“我不想活了,让车压死我好了!”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说醉话。

  “那你去呀!”我坏笑着说。

  突然看到他真的向路中央冲去,我来不及多想就一把拉住了他。

  “哎,我说你当真呀?”我大声地喊着,心里真的开始害怕起来。

  “那你说说你这是为什么呀?,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们,他们欺人太甚,我恨他!”华大喊。

  “他们?他们是谁呀,他又是谁呢,我怎么不明白呢?”

  接下来我终于明白,他指的是青和梅。

  对,刚才我看到他们俩一起走了,怪不得梅没有等我……

  自那晚之后,青的哥们儿一下都不再理他了,他的大哥身份一落千丈,可是有一点却不容忽视,青和梅好像恋爱了。

  华继续着他的痛苦,我才懒得去管这种闲事。

  每天下午,我照旧在操场上跑步。

  那天,操扬的中央,青和梅正在一起快乐地聊着什么,青还不时用手在梅的头上拂一下。

  萍来了,远远地就向我招手,我跑到她跟前,停下来,可她却用很怀疑的眼光看看我,又看看操扬中央的青和梅,再看看我,又看看他们俩,突然转身走去,我看到了萍满脸的沮丧,和眼中欲流的眼泪。

  萍走出已经好远了,不知所措的我才追上去,拉着萍的胳膊问她怎么了,倔脾气的萍甩开我的手,竟自走了……

  我怅然地站在操场边,望着远处操场中央的那两个人。

  心里隐约明白了萍的痛苦。

  萍和梅明显地疏远了许多,而我夹在她们之间。

  二

  我实在不能容忍我们仨的感情因为一个男生而出现那么大的变动,见了萍的时候我绝口不提梅,见了梅同样不提萍,我相信梅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很快到了夏天,青和梅的事已闹得满校园皆知。

  班主任开始找他俩谈话,还找过我,说我和梅是好朋友,应该多劝劝她,现在一切都要以学习为主,对好朋友我义不容辞。

  可是具体要怎么做,我无从下手。

  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我们仨又像以前一样,依然好得要死。

  而梅依然和她的青约会。

  老师和同学们也渐渐习惯他俩这样,只是有很多男生和女生都看不惯他俩,梅也就只跟我和萍玩,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别的人怎么说,她享受着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偶尔有人会在我和萍面前说他们,每次萍都会毫不客气地数落别人一顿,而我这个老好人,一碰到这种情况就四顾而言它,尽量把话题叉开。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学习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等到高三时,明显地感到吃力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我们仨统统落榜,青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不爱学习,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接下来的路,就只有读高四了。

  高四从高考完两周开始,当我们从家中返回校园时,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

  班主任还是以前的牛老师,牛老师建议青去考体校,按照青的身体状况和学习成绩,这个选择应该非常适合他,考体校对文化课的要求很低,当然也是有分数线的。

  青的家就在本地,不用住校,他的家离学校大概有两公里。

  这个时候的我对学习也丝毫不敢马虎,每天都是宿舍里第一个起来的人,梅和我挨着睡,只要听到我起床的声音她就会跟着起来,以前起床后我们都先去操场跑两圈提提神,然后再赶往教学楼背书。可是有几天我发现梅并没有跟着我来。

  吃饭的时候我就问她:“大早晨黑咕窿咚的,你不到教室里,跑哪去啦?”

  “噢,我去青家里了。”

  我疑惑地望着她。

  “我到他家的屋后,敲青睡觉的那间房子的后窗户,让他起床背政治,他也只能在政治上得点分了。”梅小声地说。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娇娇女,也真是难为她了,当时的我坚信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高四极速结束,我们陆续接到了各个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梅被内地的一所大学录取,而我和萍以及青都留在了本地。

  好像整个夏天青和梅都在偷偷地约会,梅的父母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而青的妈妈却很喜欢梅。

  夏天过去了,我们都得赶往自己的学校报到了,梅考上的是南方的一所大学,走的时候我和萍都没有顾上去送她,梅在随后的信中告诉我,她走那天青去送她了,帮她扛着行礼,她父母好像看出了什么,临别时她父母说了句:“你这个同学怎么长得那么黑呀!”,还说火车一启动她就哭了……

  我也回信告诉她我和萍的近况,大多是我的情况,以及对她的思念,我知道她和萍也一定会联系的,哪怕千山万水也隔不断我们的友谊,更隔不断梅和青的爱情。

  梅在后来的信中一再嘱咐我要帮忙照顾她的青。

  当然我和萍都没有辜负梅的嘱咐,谁让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

  三

  我们仨的友谊随着书信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太阳看到了,大雁和小鸟看到了,白云看到了,月亮和星星也看到了……

  梅和青的爱情一定也伴着他们彼此的思念在升温。

  寒假终于到了。

  我们要见面了。

  见到梅是在青的家里,那天青的妈妈给大家做了许多好吃的,我们在一起聊啊聊啊,谈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

  青的眼神好像一直就没离开过梅的脸,我和萍一起大喊:“你俩差不多就行了,当我们是空气吗?”

  青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神,算是看到了我和萍,梅的娇羞就甭提啦。

  萍望着梅说:“哎呀,我说你俩,快嫉妒死人了,成心是吧?”说完泯嘴笑个不停。

  “行啦,行啦,等我和萍走了,你俩再好好聊吧,现在梅是属于我们大家的。”我坏笑着说。

  梅说:“你们猜猜我现在上学的这个班里有几个女生?”

  “十个。”我猜道。

  “少说也得有十几个吧。”萍说。

  “别猜了,只有三个!”没等梅告诉我们,青就接了话。

  “哇,我们班里有十三个,我们这一届也就十三个,我以为就够少了呢,原来还有更可怜的。”我惊奇地说道。

  “那梅呀,你可得稳住了,别被你班的男生给吃喽。”萍盯着梅说。

  “对对对,梅,你可得小心点。”我也笑着接话。

  “怎么会呢,那些男生的长相,我到现在还没看顺眼呢。”梅深情地望着青轻声说着。

  萍假装懊恼地说:“哎,那你们猜猜我们班呢?”

  “肯定很多喽,不会只有三个男生吧?”萍是学文的,男生学文的少,考上大学的肯定也少了。

  “你太聪明啦,不过比三个多两个,你说少而精也行啊,可他们个个女里女气的,愁死人了。”萍故意苦着脸说。

  “没有你的王子吗?”我坏笑着问。

  “女同胞们都在抢啊,哪还有我的份呀?”萍的表情可笑透顶。

  “我们班里男生很多哦,我给你物色一个吧,保你满意,怎么样?”我开玩笑地说。

  “才不要呢,你别把你不想要的给我。”萍强作认真地说。

  ……

  青无语,只是笑笑地看着我们三个女生,嘴里含着烟,任眼前的烟雾飘散,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青还挺帅。

  下午我们四个在青家的院子里堆了两个大大的雪人,还在雪人前面的雪地上写着:“青和梅,永不分离!”,“青和梅”的后面画了两个心,用箭穿在一起。

  我和萍把梅按倒在雪地上,往她的脖子里灌了好多雪,原因是她是我们仨当中最幸福的人,我相信青当时一定很心疼,但他并没有来救她。

  后来梅反击我们时,青却实实在在的帮了她的忙,最后以我和萍的告饶结束。

  我和萍发誓要在下一个冬天带上我们的那位来一起收拾他们。

  下午我和萍各自回家,留下了青和梅。

  春节,我们又聚在了一起,梅带着她的妹妹,梅解释说:因为她老是往外跑,父母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只要她一说出门,父母就让她带着妹妹,理由是妹妹一个人在家挺寂寞,不过没两回妹妹就被她给策反了,妹妹对青的印象还不错。

  我们又在一起谈天说地,海阔天空了一番。

  每次分手时,青和梅,那个不舍啊……

  寒假很快过去,我们回到了各自的学校。

  我们依旧写信诉说着彼此的情况,在信里梅说火车启动的那一刻她又哭了,每封信里梅都少不了请我们去照顾青,我和萍依旧不负所望地常约青去吃饭,跳舞,看电影,爬山,瞎聊……

  四

  冬去春来,春去夏至。

  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暑假来了。

  我们相约去天池游玩。

  那天,我们乘车到了A市郊外的天山脚上,再坐专门送游人的客车由盘山道经过近20分钟的路程才抵达天池,当看到那一汪清澈碧蓝的池水,我高兴地大喊:“王母娘娘的洗脚盆,太奢侈了,她得有多大一双脚哇,说是她的洗澡盆怕是更贴切一些呢。”

  多年后,当我到了真正的大海边,才觉得那一汪水真的不过只能做个洗脚盆而已。

  抬眼四顾,天池的周围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山上是郁郁葱葱的绿,头顶是蓝蓝的天,还有自由自在的白云,而天池中央的那几支飘浮的小船更给人一种此景只应天上有的感觉……

  萍兴奋地如同电影里的激情女子般地张开双臂,独自跳了一支华尔兹,我也跟在她的身后边笑边跳,并对她说道:“我们俩一起跳吧,你把我当成你的男主角好啦。”

  萍说:“不要,不要,要是青能陪我跳一支还差不多。”边说边望着青,“肯赏脸否?”

  梅一手捂着嘴,一手把青往萍跟前搡:“快去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仨不是常在一起跳舞嘛,这会儿你倒腼腆起来。”

  青背着行囊,弯腰做出一个请人的姿势,萍如一位骄傲的公主将头抬得老高,然后笑着接受并与青一起像模像样地跳了起来。

  我和梅跟在他们身后,嘻嘻哈哈不绝于耳。

  那样的景,那样的人,直到今天我都认为那是我平生所看到过的最美的双人舞蹈。

  中午我们在天池边的绿地上找了一块地方,铺上毯子,四人环绕而坐,开始我们的午餐,青拿出带来的红葡萄酒,我们举杯庆祝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还有青和梅的爱情天荒地老。

  之后我们留影纪念。

  那天以后我和萍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直到开学我们也没有再聚。

  不常写信的萍突然给我来信,说她恋爱了,对方是一个回族男生。

  梅也来信了。

  第一次在梅的信中没有青。

  我没在意。

  梅又来信了,信封里装着十几颗红豆,说是给我的。

  信中还是没有青。

  梅的信一直在继续,可是里面再也不见青的踪影。

  我又意外地收到了青的信,问我是否收到过梅的信,心里奇怪:这俩人是不是闹矛盾了?

  周末约萍一起去看青,青满脸镇静,大家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他的心事怎瞒得了我和萍呢?没等他说话,我就急问:“你和梅怎么了?”

  “是呀,你们俩没事吧?”萍关心地接着问。

  “我也不知道,来了两封信之后就再也不给我写信了,起初我以为是收发室弄丢了,但是不可能每次都丢了呀,所以才写信给你,问问她是否给你写了信。”

  萍很吃惊地说:“怎么会呢?暑假时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哇,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没事的,肯定没事,我坚信,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去信问问她。”

  晚上我们一起去跳舞,还有萍的男友。

  青的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笑容。

  直到舞会结束,青都没有主动说一句话。

  回校后,我立即给梅去信,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请她写信给青解释一下,并说明我和萍都不希望他俩之间有误会。

  信虽然发出,可我的心里总也不踏实。

  我发出的信也石沉大海。

  我又连着给梅写了两封信,内容大致相同。

  梅终于来信了,信的主要内容是问我青是否还好,问我认为她和青的爱情能走多远。

  我回信:你俩既已牵手,就应该一生一世,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想想你们当年顶着多大的压力走到了一起,如今怎么能动摇呢?

  梅再也没有来信,连寒假也没有回来。

  萍一见我就问:“这可怎么办呢?”

  我每次都说:“没事,会好的,想想他们的从前就知道。”

  (未完 待续)

  五

  梅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从我们的身边消失。

  青仿佛掉进地狱。什么事情皆不能引起他的兴趣,本来就喜喝酒的他,这时已陷入醉生梦死之中。

  我和萍依旧常去看青,在他面前我们已不再提及梅的名字了,以为这样会减轻他的痛苦,我们仨还是在一起吃饭,跳舞,看电影,聊天儿,偶尔也还去爬山……

  无论我和萍怎样做,那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看到青眼里曾经有过的被爱情燃烧着的光芒,只看到在青面前常飘然而起的寂寞的烟雾。

  时间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大二的暑假来临了。

  萍告诉我她亦失恋,那个回族男生说他母亲不能容忍她的儿子找一个汉族女友,以为萍也会如青一般痛苦不已,结果我竟错了,她说她没感觉。

  我和萍打电话到梅家里,从梅妹妹的嘴里得知梅已经回来。

  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青。

  一天萍找到我,让我赶紧与她一起去青家里看青。

  到了那里,眼前的情景把我们都惊呆了:青喝多了,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喊着梅的名字,他的母亲正在用毛巾为他擦脸。这个在我眼里的曾经坚强的汉子这一刻竟是如此的脆弱。

  爱情啊,你来的时候是多么的美丽,为什么去的时候却留下如此地狼籍一片。

  后来我和萍才知道,青得知梅回来的消息,就赶到梅的家里找她。

  第一天,梅的妹妹在,说梅出去办事了。青坐在楼前等,到天黑也没见梅回来。

  第二天,还是妹妹在,说姐姐出去有事。青等到天黑,结果依旧。

  第三天,依然还是只见到了梅的妹妹,结果同上一天。

  第四天,情况依旧。

  第五天,一大清早青就等在梅家楼下,看到梅的父母上班走了,又来到梅家的门口敲门,开门的依旧是妹妹,妹妹站在门口说姐姐出去了,明显没有让青进屋的意思,青不死心地朝屋内张望,这一望青看到了一个晃动的影子在里屋的门后,青心里一酸,装作很信任妹妹的样子,告辞出来。

  到了楼下他已经浑身无力,找了一个石凳坐下,不一会一包烟就在他的嘴里灰飞烟灭了。

  青在梅家的楼下坐了一天一夜,其间青明明看到梅家的窗前有梅的身影不停闪过,青以为梅一定会出来与他见上一面。

  那晚,老天似乎也有意捉弄青,下了一整夜的雨。

  可梅始终都没有出现。

  当青回到家时就成了我们刚看到的那副模样。

  听青的母亲说完,善感的萍已哭出声来,我冲到院子里的,打开水笼头,拼命地将凉水泼向自己的脸,青和梅在一起时的那些美好的时光却不停地侵袭我的大脑,我摇到头痛也挥之不去。

  我在心里喊着梅的名字,想着她甜美的微笑,我不能相信那是梅的所作所为。

  我在心里喊着:梅呀,我亲爱的朋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你有难言之隐;告诉我,你这是为了试探青的爱情;告诉我,你只是开玩笑而已……

  梅并不像小说中的女主角,她没有适时出现,我们实实在在听到却是高烧中的青呼唤梅的声音,火一样热烈的青在这一天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暑假不但青没有见着梅,连我和萍也无缘见到她。

  大学毕业前,我收到了梅的来信,说她交了一个男朋友,河南人,对她非常之好。

  我怅然回信:青怎么办?

  梅未回信。

  直到参加工作,梅带着追随她至乌鲁木齐工作的男友来看我,我仔细端祥那个男孩,果然英俊潇洒,言谈举止俨然一副知识分子的作派。

  我偷偷地问梅那男孩子可知她和青的过去,梅说她没有告诉他。

  我无语。

  也许梅是对的,她有她的方式,何必自寻烦恼。

  我的男友,青的朋友,将这事告诉了青,青听后一句话也没说,晚上和我的男友喝酒至深夜,据说大醉。

  每逢周末萍必来找我,我们便约青一起玩耍,后来萍成了青的女朋友。

  青似乎也找到了新的慰籍,有了久违的笑容,对萍也是无微不至。

  我以为皆大欢喜,本来嘛,当初若没有梅的出现,青和萍也许早就应该这样了。

  结果不然,不然呀,所谓造物弄人,非亲身经历,我死不能信!

  六

  萍和青,我和男友,我们四人一逢周末就泡在一起。

  一日,梅来电话与我闲聊,竟怯怯地问起青的近况,我说青过得很好,梅又问起青是否有了女友,我犹豫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有了。

  电话那头好久没有声音,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电话那头才响起梅柔柔的声音:“是哪里的女孩?”

  “你认识的。”我说。

  “谁?”

  我也不知是怎样才说出了“萍”的名字,反正很别扭。

  梅“哦”了一声,我听出了她的意外,慌忙对她说:“有时间带着你的男友跟我们聚聚,老两个人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梅说:“好的,有时间一定去!”

  再后面我们俩好像都失去了谈兴,应该说都不知该怎么往下聊,我们几乎是同时说:“那好,再见!”随后我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放下电话,不知该做些什么,内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见到萍的时候,我如实汇报了和梅通话的内容,萍平静地笑着说:“梅一定很意外吧?”

  我说:“是呀,因为当时我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仓促间就说了实话,没经过你同意。”

  萍说:“也不可能瞒她一辈子,迟早还不一样。”

  这一天,我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说话方式,极其严肃地对萍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成吗?”

  萍奇怪地望着我,好像看着一个外星人:“别装神弄鬼了,你这样的神情,我不习惯。”

  我下了决心:“你不在乎青的过去?而且梅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你熟悉他们之间的一切,也许你现在不在乎,但你能保证你永远都不在乎?”

  萍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起初她有点吃惊,后来竟反问我:“如果换作你,你会怎么办?”

  “我,哎,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萍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那你爱青吗?你觉得青爱你吗?你认为青是否真的能忘了梅?”

  萍的眼里流漏出些许慌张,我看得出来,对于我提出的问题,她的答案都不确定,至少后面两条,萍的内心是有顾虑的。

  “第一个问题应该是肯定的,我认为我是爱青的,从高二的时候开始,我一直都爱着他,因为他选择了梅,而梅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选择了放弃,那时候我总是衷心地祝愿青和梅,我希望他们真心相爱,希望他们幸福。”萍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没想到梅抛下了青,青痛苦的时候,我的心会疼,你的心疼过吗?”

  “我的心疼告诉我:我爱他,一直以来,我都深深地爱着他 .本来以为青和梅可以走到一起,我也尝试着与别人恋爱,但是我找不到心动的感觉,我明白因为青和梅的分手,我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我想我有权力爱青。”

  “我知道青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他忘不掉梅,这很正常啊,最重要的是我爱他,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萍没容我讲话,接着说:“至于青,他爱不爱我,我不敢确信,但他对我很好,他可能拿不出当年对梅的热情,可是有一句话不是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吗“,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

  萍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别无他求。”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和萍讨论过这个问题。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上天看见萍的心。

  时光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那个叫华的同学找到了他的至爱,邀请了周边所有高中的同学去参加他的婚礼。

  席间,只有梅没有来。

  席毕,我们一群同学来到新房。

  许久不见的同学们在一起热烈地聊起天来,仿佛回到了上学时代的教室。大家正叽叽喳喳,谈起往事,兴奋不已,笑骂声不绝于耳……

  这时推门走进一人,是梅,她穿着一件淡紫色毛领大衣,过肩的披发,依然当年的温柔气质,所有的人都有些意外,华和他的新娘上前表示欢迎,梅向新人道贺之后,坐在一大群女生之中,其中就有萍和我,我突然的心慌,莫名地紧张,偷偷地看看萍的脸,没有任何异样,再偷眼望向青,哦,青呀,他的眼神正痴痴地望向梅。

  本来男生们也在一起聊着一些只有男人才感兴趣的话题,青的声音一如往日一般地大,可是自从梅进了这栋房子,他就像失了魂魄一样,我悄悄叫过男友,让他提醒青,要注意萍的面子。

  男友的提醒并没能使青清醒,青竟自来到女生中坐下,故意和女生开玩笑,他的演技实在拙劣无比,在场的所有女生都已不再是高中时代的小女生了,谁都看出了“司马昭之心”,而萍一直佯做不明白的样子,依旧和大家聊着,笑着……

  华让大家合影留念,青站在了梅的身后,而萍则与其他女生站在离青较远的位置。

  后来梅说他家离这里比较远,必须先走。

  听梅要走,我的心里竟有些窃喜:她走了,青就不会再失态了。

  谁知梅刚出门,青便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

  我示意男友跟在他的后面。

  正准备松口气,回头却看见了萍,萍早已不能自持,提起大衣夺门而走,哎,一切还是乱了套,我紧随萍的身后追了出去。

  七

  我远远地跟着萍。

  萍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我们曾经就读的海天一中的操场。

  我没有惊动她。

  萍一个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坐在了足球场的球门门框旁的一块石头上,以前我们经常坐在那里聊天,还围着门框打闹嘻戏,那里也是多年前萍发现青和梅走到一起的地方……

  天空已升起了月牙儿,夜还是很黑,尤其在这样一个空旷的操场。

  萍两手抱膝,时而将头伏在膝上,时而抬头望向天空,平时,萍是最怕黑的了。

  我不知道该要怎样去劝慰她,只能默默地站在远处,我知道不管我的心有多乱,也抵不上萍此时的万分之一。

  偶尔有过往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他们都莫名其妙地回头望我……

  我开始在心里恨起青来,还有梅,我恨青瞎了狗眼,有萍这么好的姑娘爱你,你却不懂珍惜;我恨青不识时务,是梅变了心,是人家不要你了,你还追什么追;我恨青沉醉不醒……

  我猛的想起了青那边,不知他在梅那里又惹出了什么乱子来。哎,青啊,他本来就是个感性的人,做事冲动,我行我素,加上他和梅那不了了之的爱情。

  我掏出手机给男友打电话:“喂,你在哪?青和你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说:“我和青在酒吧。你们还在新房吗?”

  “没有,你先别问了,明天再告诉你。”我答。

  “梅呢,走了吗?”我问。

  “刚走,要不要去接你们呀?”

  “不用了,你看好青就行了。”

  我心里稍稍平静了一点。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萍已经在这里待了近四个小时,深秋的夜,我感觉浑身凉透,身体开始发抖,不能让萍再待下去了,我轻轻地走到萍的旁边,坐下。

  “萍,我们回家吧?”我轻声说道。

  萍没有动。

  “萍,我们回家吧,夜深了,再坐下去会生病的。”我又说了一遍。

  萍还是没有说话。

  我只好静坐在她的身边。

  “你看今晚的月亮,她在哭呢。”萍莫名地来了一句。

  听着她的话我竟下意识地向天空望去,那一弯月亮,似乎真的在哭,旁边的星星仿佛是月亮流下的清泪滴滴,看着看着我的眼睛就模糊了,泪水没出息地在我脸上肆意滑落……

  萍却没有哭,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竟对我说:“傻丫头,你哭什么?”

  听了萍的话,我更忍不住了,本来是我要安慰她,这下倒成了她来宽慰我。

  “青呢,他是不是喝多了?一定是回家睡觉去了吧?”萍象是在问我,又象是自言自语。

  明知这不是真的,可我还是说:“是呀,刚才我打过电话了,青已经回家睡了,我们也回家吧?”

  萍说:“嗯。”她倒先站起身将我拽起。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打电话给男友,让他给青打个招呼,等见了萍的时候一定要说昨晚不胜酒力,出去办完事便回家睡觉了。

  中午见了男友,才知道,昨晚青去追梅,一直追到车站,男友赶到的时候青已经拉住了梅,他死死地盯着梅,一句话也说不出,梅说:“青,你放我走吧,去好好地爱萍,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可青还是不肯放手,也不说话。

  “青,你一定知道的,我已经有了男友,我们已经错过。”梅细言细语地说着。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肯给我一个解释?我有那么可怕吗?”青的声音在颤抖。

  “现在无论我给你一个怎样的解释都毫无意义了,青,你好好保重吧!”梅几乎是在哀求青。

  男友这时终于下决心上前将青拉开,并对青说:“放她走吧!”

  梅感激地望了一眼我的男友,快速冲上开过来的公交车,走了。

  青不顾车站人来人往,对着已开走的载着梅的车影,大喊:“梅——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男友扶着青对他说:“青,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青却摇摇头:“我不想回家,你陪我去酒吧吧。”

  男友知道他一定拗不过青,于是,陪青去酒吧。

  那一夜,青喝到不省人事。

  正与男友说着此事,萍来电话说要我与她一起去找青,我怕萍看到醉酒不醒的青,硬说我看上了件漂亮的衣服,要她陪我去商场,商场回来后又拉着萍与我一起去嘣迪,只到深夜,晚上萍住在了我家。

  八

  之后青和萍谁都没有再提及那个晚上的事情,我的心也稍安。

  2003年10月30日的上午,也就是华举行婚礼后的第十二天。

  我正在上班,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我放下手中的工作,接起电话,是萍。

  “兰,你出来一趟好吗?我在”怡心咖啡“等你。”

  “哦,我马上来!”我放下电话,急忙向领导请假,萍从来不在我上班的时候给我打私人电话,我预感到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来到“怡心咖啡”,望向我们常坐的那个靠窗的座位,萍一只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窗外,象是一只受伤的鹿。

  “萍——”我喊了一声,萍转过头来,“我来了,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我着急地问她。

  萍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让我慌乱。

  萍从包里取出一封信,放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是让我看吗?”我不确定地问。

  萍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直直地望着我,让人不忍和其对视。

  我打开了信。

  是青写给萍的,信的内容令我大吃一惊,到现在我都记得里面的文字:

  萍:

  不知该怎样向你表达我的歉意,这么多年来承蒙你的爱,我无以为报,只求上天保佑善良的你能得到一位真正爱你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绝不是我。

  本来以为时间可以让我忘记从前,你的爱可以让我忘记梅,可是,直到华结婚的那个晚上,梅的出现,我才知道那都是我自欺欺人,这些年来,梅的身影会随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她的一颦一笑,抬手投足都在我眼前晃悠,我不能,也没有办法忘记她……你越是对我好,越是宽容我,我就越是痛苦,我知道我应该好好去爱的人是你,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哇。

  这——对你是多么不公平啊!

  上级部门给了我们单位一个名额,去和田支局,算是支边吧,同事们都不愿意去,我也是想了好几天,觉得我去最合适,前两天找了领导,今天文件已下发,明天一大早我就走了,不跟你当面告别了。

  我走之后,记得要尽快忘记我,找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男人,同他结婚,过幸福的生活。

  代我转告兰他们,请他们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谁都不要找我,该回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回来。

  一个永远欠着你的人:

  青

  2003年10月29日晚

  难已置信,我有点傻了,这种小说中才发生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起身拉萍:“我们去车站找他,不让他走。”

  萍没有动:“没用的,我留不住他的心,让他走吧!”

  我只得坐下,都这会儿了,青肯定早就走了。

  我本来想问萍今后打算怎么办,可这时候萍给了我一个更让人眩晕的东西,是一张纸,一张证明萍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生命的纸。

  我几乎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当时的感觉。

  看着那张纸,萍沮丧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萍,你起来,咱们去医院,把这孩子处理掉!”我不容萍说话,拉起她就往人民医院走,一路上萍都在拼命挣扎,我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深怕一不小心让她跑了。

  好不容易来到医院的门口,萍开始哭了起来,她已经好久不哭了,包括在华结婚的那个晚上。

  我手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有放开。

  “兰,你放开我吧,我想要这个孩子。”萍哭着说。

  “不行,你敢要他,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的父母。”我大声地说。

  萍显然有点害怕,她的父母怎么能接受这个现实呢?

  萍像是被我抓住了要害。

  “求你了,我听你的,你别告诉他们。”萍向我哀求。

  “那好,听我的就去医院。”我步步紧逼,只怕倔强的萍变卦。

  萍接着说:“那让我回家收拾一下好吗?”

  “萍,我们朋友一场,不会骗我吧?”我不放心地问道。

  “不会。”萍向我保证。

  我真傻,会相信萍的话。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躲着我,电话也不接,我又不能真的去告诉她的父母,她还发短信威胁我:若将这事告诉青,她就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再见我。

  我发短信给她,约她见面好好谈谈,她也不肯。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那一天天隆起的肚子终于引起了父母的注意,父母一开始是生气,后面是求她将孩子引产,但是萍说什么也不干,并以死相威胁,父母问那个男人是谁,她也不说……

  萍最终生下了那个孩子。

  老实说那是一个可爱至极的小女孩,象萍,也象青,萍给她取名“青子”。

  萍为此丢了工作,也离开了父母的家,一个人租住在景宛花园小区的一套六十多平米的房子里,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她重新找到了一份会计的工作。白天顾了个保姆看青子,晚上自己带。

  青子一岁生日那天,已非常漂亮了,萍让我做青子的干妈,我欣然同意。

  那天我们抢着和青子和影,青子的小脸都快被亲肿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萍的电话吵醒,只听萍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青子高烧烧得抽风了,她要去医院,让我快去,她害怕。

  我冲到医院急诊室的时候,一个护士正在给青子打退烧针,青子的身体卷在一起,另一个医生在搓着青子的脚心,我连忙问医生会不会有大问题,医生说现在倒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但老抽风对孩子的大脑不好,以后可得注意,孩子一烧到39度就赶紧往医院送,绝不能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我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看萍,散乱的头发垂在萍的胸前,她好像连内衣也没穿,高跟鞋的上面露出光秃秃的脚脖子,眼睛还直盯着青子。

  我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说:“萍,你回去收拾一下再来吧,我先在这里看着青子。”

  萍起初不肯,我让她看看自己,萍只好回去了。

  没过半小时萍就来了,医生说孩子没事了。

  青子吊着滴流,伸展身体睡熟了。

  萍让我回去休息。

  回家后给萍和青子煮了红枣稀饭送去,才有空和萍说话。

  “萍,昨晚吓坏了吧?”

  “都怪我,临睡时我觉得她有点发烧,没当回事,给她喂了两片药,我本想能捱到天亮的,可是睡着睡着,我就听到青子喊我的声音,以为是在做梦,但又下意识地醒了,才发现青子的身体已卷在了一起,我——”说到这,萍低下了头,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到了萍端着的碗里……

  我坐到萍的旁边,递给她纸巾。

  我犹豫再三之后,坚定地对萍说:“我要把真相告诉青,让他回来,这是他的责任。”

  萍惊愕地望着我,端碗的手颤了一下。

  “不许告诉她,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负责。”萍坚定地说,“要是你这么做,我会带着青子离开这里的。”

  我的心里好矛盾:萍要的是爱情,不是责任!

  尾声

  青子一天天长大,萍似乎也过得平静而快乐。

  今年的“六一节”,青子已经两岁多了,我陪萍带着青子去公园,青子玩得开心极了,后来玩累了,我们在凉亭里休息,青子突然依在我的怀里问我:“干妈,你见过我的爸爸吗?”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萍一眼,然后平静地对青子说:“见过呀!”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老不回来看青子吗?”青子天真的眼晴里满是期待。

  “你爸爸呀,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等他不忙了,就会来看青子的。”我实在不忍心看青子那张可爱的小脸。

  “那他怎么不给青子打电话呢?青子会接电话呀!”青子进一步问道。

  “因为你爸爸上班的地方没有电话呀,妈妈没告诉你吗?”我继续哄着小青子。

  “妈妈给我看了爸爸的照片。”青子接着说,“我的爸爸很帅!”

  我望向萍,萍一句话也不说……

  那一夜我为小青子的话失眠。

  六月底,我单位领导接到通知,要求教研室和培训办的负责人到和田参加本年度的招生会议,经过单位领导商议,决定驱车前往。

  我们于会议前五天就出发了,一路上经过库尔勒、阿克苏、阿图什,喀什,见到了美丽的孔雀河,还去了沙漠深处的神秘园,去看了哈萨克人皇宫似的住宅,见识了南疆维吾尔人的毛驴车阵……

  经过一路风尘,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和田,这个小城的城区只有一条长长的主街,没有像样的商场,集市里大多是维吾尔族老乡。

  我一直等到会议结束的那天下午,才到和田电信局打听青的下落,一个热情的会说汉话的维吾尔族姑娘把我带到了青的办公室门前,我轻轻地敲门,听到青熟悉的声音说:“请进!”

  我推门而入,青将埋在一堆文件里的头抬起望向我时,惊呆了。

  我笑着说:“青,不认识老朋友了吗?”

  “怎么会呢?,是我在做梦吗?不像呀。”青高兴得语无伦次,边说边起身向我走来。

  我伸出手:“来,青,握个手,看看真假!”

  “你怎么来这里的?”青问。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着:“青,你瘦了,比以前更黑了,但是你看上去成熟了。”

  “是是是,我们不在这里聊,走,带你去吃饭!”青的声音依旧当年那么洪亮。

  青带我来到一个汉族人开的餐厅,要了几样我爱吃的小菜,因为不熟悉南疆的情况,我们一路上吃着维吾尔族老乡做的饭,我一顿也没吃舒服,看得出青还是那么聪明而善解人意,我们边吃边聊,我告诉青我是来这里开会的,并问他过得好吗。

  青说他在这里挂职的期限本来是到去年的10月底,可临时又决定再待一年,因为这里民风纯朴,人际关系简单,他认为挺适合自己,以后也未必回去,到时候再看,说不定就在这里待到老了。

  我静静地听着青把话说完,才问他:“你不想我们吗?你的亲人和朋友都不在这里,你不寂寞吗?”

  “一开始我不想,因为远离家乡让我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可是时间长了,我确实很想念大家,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青说着话笑了起来。

  “你不想知道萍过得好不好?”我问。

  “哦,萍,她过得好吗?”青一下收敛了笑容。

  “她过得很好,不过还是一个人。”我答。

  “青,给你看样东西。”我拿出和青子的合影,递给了青。

  “好漂亮的小姑娘,是你的吗?”青兴奋地问。

  “是啊,是我的,喜欢吗?”

  “喜欢。”

  “那我把她送给你好吗?”我假装开玩笑地说。

  “好呀,说话算数。”青露出当真的样子。

  “她不是我的女儿,是你的,是萍为你生的孩子!”我终于说出了实情。

  青这下真的愣住了,他再次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青,她是你的孩子,叫青子,是萍为她取的名字。”我肯定地告诉青。

  “萍她,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一定受了很多苦!”青像是在跟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临回宾馆的时候,我对青说:“明天一大早,我就坐单位的车走了,你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她们吗?”

  青说:“明天早上我去送你!”

  第二天早上我和同事还没有起床,就听到青在门外喊我:“兰,你快出来!”

  我打开房门对青说道:“我们吃完早饭才走呢,你咋来这么早?”说完才看见青红肿的眼。

  “快收拾东西,给你们领导说,你不坐车走了,我已经买好了回乌鲁木齐的机票,我们俩坐飞机走!”

  两个半小时以后,我敲响了萍的房门,只听青子甜甜的声音在问:“是谁呀?”

  “我是干妈,宝贝儿快开门。”我说。

  青子打开门,扑到我的怀里,撒娇地说道:“干妈,这几天你都不来看青子,青子好想你呀。”

  我亲了一下青子的脸,听见萍在卫生间里喊道:“是兰吗,不是说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吗?你先和青子玩,我把这两件衣服清了,啊。”

  这时青子早已看到了我身后的青:“你是爸爸吗?”

  萍听到青子的话,从卫生间冲了出来,正赶上青准备弯腰抱青子。

  湿淋淋的衣服从萍的手中滑落……

  我轻轻地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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